《金光大道第3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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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道第3部- 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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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忠从滚刀肉家出来,心满意足地透了口气。
  一直没吭声的张小山埋怨说:“那小子让您几句话就给说怕了,从来没有这么展过。您为啥半路上收住,不趁劲儿追他呢?〃 “追啥?〃 
   “藏粮食的事儿呀?〃 
  “粮食就在那儿放着,还追他千啥?' ' 
  “不为这个,不就等于白来一趟吗?〃 
  “大泉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安顿住滚刀肉,等开井弄粮食的时候,他别耍光棍,别发疯,就行了。他已经害了怕,又安顿了他,肯定不会这么干了。至于让他转弯子,那得等把冯少怀和张金发的问题彻底揭开以后,改造这样一个人可不容易,得多花些功夫。这个决心,大泉是下了,可是不能急。”
  张小山想一想,笑了:“这倒是可靠的办法。”
  他们没有回家,也没有到高台阶去,坐在苇子坑边上一丛树棵子底下,好像挺清闲似的聊开了天。
  快到中午的太阳是暖媛的。村子里边,炊烟缕缕,人声阵阵,依旧是平平静静的。远处的公路上,树木行行,车马队队。天空中,有镶着白边儿的灰云彩,慢慢地飘动着;一只苍鹰,擦着远处坟地的两棵大榆树梢儿缓缓地飞翔。
  半天中间,在芳草地发生的事情,是多么鼓舞人心哪!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发生得那么偶然,那么凑巧。可是细细一想,又都是必然的,意料之中的。社会主义道路所显示出来的优越性,不知不觉中印记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党的过渡时期总路线,在这些心田中浇了一场及时雨。党支部的政治水平更高了,觉醒的群众更多了,坏人感到穷途末路,反抗得更凶恶、更露骨了。另外,区委领导在这几个月中间,渐渐地趋向一致,谷新民雨季撞了个钉子,住了几个月休养所,再没有插手天门区和芳草地的工作。这些都是这场斗争胜利的各种因素。从今天起,冯少怀将会戴上富农分子的帽子,村政权也就便于管制他了;张金发受到应得的惩罚,摘下革命者的牌子,以后也就投有多大活动市场了;只剩下范克明这个家伙,等朱铁汉他们调查回来,也会按情况给他一个合乎大家心思的处理。那么,今后的芳草地,就会在社会主义大道上快马加鞭。
  老周忠心里边想的是这些,给张小山讲的也是这些,他们越谈越高兴。
  小学校的姜波老师出现在村口,脚步匆匆地朝这边走过来。张小山赶紧站起身,朝他招手。
  姜波拐过来,问周忠。“支书这会儿在高台阶,还是在邓三奶奶家?' ; 
  周忠告诉他,高大泉正在高台阶审讯冯少怀,又问姜波有什么事情。
  姜波小声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刚才范克明接到他外甥的一封信… … ,
  张小山插嘴说:“他说自已孤人一个,什么亲戚也没有,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外甥呀?〃 
  姜波说:“那信封上写的是‘范克明舅父收’,怎么不是外甥?我把信交给他以后,更使人奇怪。他本来是不识字的,看一眼信封,脸色一阵发黄,过后,他没让我给他念那信,也没当我面拆开看。”周忠听到这儿,觉着这非同一般,就赶紧站起来叮间:“你记着那信是从什么地方寄来的吗?〃 
  姜波说:“我先接到的信,就把地址抄一F 来了。写的是通县荣军学校节缄。地址清楚,姓节的人更容易查找。”
  周忠说:“好。咱俩一块找支书去。小山,你在这儿盯着滚刀肉的动向。别看他这会儿尿了,他毕竟是一块滚刀肉。要小心哪!〃 张小山见两个人走后,就又蹲在柳丛里。等着,看着,时间过得非常慢。这些日子,因为加强岗哨巡逻,他好几个夜没有睡安定觉了,这会儿,让太阳一晒,浑身发软,眼皮发沉,有点犯困。他用手拍打着脑门,使劲地睁着眼睛,四下看看,正巧发现滚刀肉晃晃悠悠地出了破门。
  这个酒鬼出了门口拐个弯,沿着苇子坑,奔西北走,进了村北边范克明那孤伶伶的院子。
  张小山的困劲立刻就跑光,提着大枪,悄悄地跟踪到范克明的门口,又绕到西墙角对面的一片没有割走的苇子里,观察滚刀肉的动向。
  因为这个院子并不深,加上四周没有邻居,十分僻静,里边有人说话是可以听到的。
  张小山等上许久,没听见开门声,也没听见说话声,心里可就犯了嘀咕。他想,这小子到那儿干啥去了呢?是进去看看,还是到高台阶找领导报告呢?他想来想去,离开不妥,应当在这等着,等到动静再说。
  七十八暴露
  炊事员范克明,这会儿正在小学校的厨房里,强作镇定地刷洗碗筷。
  他从早晨到这会儿,心神一直不安。天门镇那边运粮食的车,突然没有按约定的时间来,也没派人送个信儿,对这种变故,他比冯少怀和张金发想得严重。接着,陈秀花在路上遇见面,跟他说了滚刀肉慌慌张张找张金发那个异常的动作.过一会儿,紫茄子又跑到学校,让范克明嘱咐滚刀肉别再往他家里跑。范克明鬼脑瓜一转,猜到滚刀肉受了什么风的吹动。高台阶召开户主参加的粮食评议会,晌午还没散;听学生说,区里的领导干部都到芳草地来了。这一连串的间题,使得范克明大伤脑筋。他想,不管天门镇的沈义仁出了啥意外,也不管芳草地冯少怀和张金发遇到什么坡坎儿,都能守口如瓶,绝不会把井里的粮食暴露出来,只有滚刀肉这个人是不保险的。.这一点他早有预料。他给那几个人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心里边就反复地转了好多弯子。他想,走到这一步,除了滚刀肉这个门口,哪还有可以通行的地方呢?他想,只要烧酒管滚刀肉足喝,再加上张金发拢着他,他不会向别人主动地吐露出去。倘若到了有人追查他的地步,他为了酒瓶子饭碗,也不会搞出卖张金发的勾当.可是范克明没料到,这场运动声势这样大,受影响的入这么多,连滚刀肉这样一个糊涂虫,都已经自起矛盾,可见有多么厉害!  一范克明想,应当马上找一趟滚刀肉,安顿他一番,再用心监视着,看看他变的火候如何再走下一步棋子儿。就在范克明胡乱想的当儿,姜波忽然给他送来一封信。这简直是晴天的一个霹雷。他赶紧把信掖进衣兜,连声说:“谢谢,谢谢。”他又像信口地问:“是姜老师从邮递员那儿接到的?〃 
  姜波也像很随便地说:“是呀,我给你念念吧。”
  范克明强做笑脸说:“我正烧着火,停不住手,姜老师去上课吧,一会儿再麻烦你。”
  姜波一走,范克明就钻进厕所里,打开了信,上写。
  亲爱的舅父大人:
  一转眼分别了十三年。我和父母常常想念您。我在东北吉林省长春市郊参加人民解放军,后来入朝,在上甘岭战斗中,光荣地负了伤。回国医治一年,只是锯掉左手,仍能为党工作.现在通县荣军学佼当助理员。一切都非常好。东北老家,早在一九四七年就分了房屋土地,二老过起幸福生活。解放以后,我曾写信给唐山有关部门查访您的住址。回信说您在解放前夕,被一个仅奸地主拐走,下落不明.前几夭二老又来信,让我一定设法寻找您的下落。为此,我在本月扔,专程去一趟唐山,好不容易才从您村一位姓马的于部那里知遭,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夭,曾有芳草地的人两次到那里调查您的情况.褥到这个消息,使我喜出望外。本想直奔芳草地和您团聚一番,可惜假期已满,只好赶回工作岗位。我打算先写此信,等得回音后,再请假着望您… ~
  范克明看到这里,蹲在茅房坑上,惊魂丧胆地打开了主意。他想,这个姓节的人跟那个真范克明只有十三年不见,一见之下,定能辩出真伪;如果不写回信,他定会给政府的民政部门,或是芳草地的村千部写信,同样危险。这一回,步步绝境落网的大难已经临头,实在不好逃脱。看样子,如果不找个最有效的办法,芳草地这个防空洞,一定得放弃了。他左思右想,最后想了个鬼主意:马上给那个姓节的荣军写信,让他坐火车来,就说派人接迎,然后范克明自己去接,半路上把荣军干掉。这样才能安全一时,然后再找个借口,弄上一个介绍信,到北口外去,或是奔南方沿海一带,再设法逃脱。他把主意拿定,提起裤子,往外走。
  于宝宗正好从教室那边过来,走到厕所门口,脸色极不好看。范克明小声说;“出了啥事?里边没人,进来。”
  两人进了厕所,于宝宗说。州刚才听学生说,天门镇三合顺粮店夜间运粮食,让梨花渡的人给截住了  一”
  哪阿! … … 结果怎么样了?〃 
  “牵扯到冯少怀张金发他们两位,区里领导全来了,正在高台阶上审他们… … ”
  范克明听到这儿,感到天在摇,地在动,心惊胆颤,后脊背直冒冷汗,
  整个形势这样猛烈、迅速,而又像戏剧一样巧地变化,实在太出乎他的意外了。像他这样跟共产党不共戴天的人,真的走到了绝路,再不会有东山再起之日了吗?〃 
  他看一眼面前的于宝宗。
  于宝宗也在惊慌地看着他。自从范克明来到小学校,特别是他写那首不满现实的古词被范克明发现之后这些天,他渐渐地认识到范克明这个人大有来头。他害怕,犹豫,却又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的心跟范克明贴近了。他甚至产生一种“相见得迟,离别得疾”的惋惜情绪。他极想投靠这位老师门下,寻一条自由的人生道路,似乎又这样不迎时。芳草地的人事关系复杂、微妙,变幻无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呢?他想不明白,也难猜测。
  范克明让自己镇静一下,说:“于老师,许多话夕还没来得及跟你细谈,留待以后吧。我只想说一句,从今以后,你应当振作起来,要干一番不至于白活一世的事业。今时这个夭下,不是你我这样人的,如此下去,我们的苦难会越发加重。你要下功夫栽培起山和百岁;时代能不能回到我们的天堂,全靠你和他们了… … ”于宝宗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又关切地问:“您打算怎么办呢?〃 范克明说:“我自然有打算,不会落在他们的手里。这些都等以后再谈吧。”
  这当儿,从操场那边传来学生的唱歌的声音。
  范克明顾不得发愣的于宝宗,转身往外走,回到厨房,匆忙地刷洗收了家具,就又往家里奔。
  太阳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睛,坑边的草根,在他的脚下发出不安的响声。
  一连串意想不到的灾难,这样无情地出现,使他断定芳草地这地方是不能久站了。他必须做好一切出逃的安排,应付事情更恶化的发展。他要把埋藏的东西收拾好,尽快地转移出去.他还要立刻写一封信给那个姓节的荣军,让他等候,稳住他的行动。再看看冯、张二人的事情结果如何― 有不暴露马脚的可能,就暂时在这里再停一段日子,否则就得尽快地远走高飞。
  他进了自己这个小院子,回手关闭了大门,随后打开屋门,又紧紧地关上。
  屋里不常呆人,有一种凉森森的阴气。窗户上没有糊新纸,风吹日晒雨淋淋,还沾满灰尘,所以就使屋子里黑洞洞的,只有从破了一个三角口子的窗洞钻进一片光亮,在那粗糙的泥皮墙上跳动。范克明迅速地卷起破炕席的一角,用枕头压住,从破柜子底下找出一把长了锈的瓦刀,挨着墙,撬开一块炕坯,放到一边,又撬开一块,又放到一边。他把一只手伸进黑乎乎的坑洞里.摸到一块石板,朝旁边一掀,又摸到一角麻包;使劲一拉,一个小包裹,连灰土带黑烟子,一齐被提出来。他把包裹的布皮打开,里边是一层油布;打开油布,露出一支手枪,一排子弹,还有十块金锭子。他从包袱皮上扯下一条布,包上金锭子,掖到棉袄口袋里,又扯下一条布,擦着手枪的油腻。
  这只手枪,是德国造的.从唐山赵各庄煤矿,到北边棒子镇一带山区,不知多少庄稼人的儿女,被它夺去了宝贵生命。五星红旗一升上天空,它就忍耐着嗜血的强烈欲望,被埋藏在最黑暗的地下。野心勃勃的主人,曾妄想它有出头之日,谁料到… …   
  范克明摸着凉森森的手枪,死水般的心头,又泛起一股子自豪的、向往的波纹… …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窗户纸“咔嗤”一声响,响声并不大,却像一枚重型炮弹在屋子里爆炸了。
  范克明魂飞九窍。他把手枪往掖下一藏,发现破窗上一个人影子,一只眼睛正从洞口朝里察视,压着声间:“谁”口
  外边又“哗啦”一声。
  范克明把子弹压进枪膛,顶上子儿,身子靠在堵上,捅开一格窗纸,歪着脑袋观看。
  外边的人是滚刀肉,正慌慌张张的往外跑。
  范克明按住惊跳的心,掖起手枪,打开门,喊道:“金寿! 金寿! 〃 滚刀肉魂都丢了,不敢答腔,也不敢回头。
  他刚才到范家,见屋门锁着没人,并没离开。他一心想快点找到范克明,讨个底儿,跟范克明砸实着点儿:冯少怀这个人要是真出了事儿,会不会把他张金寿给咬出来?要是不保险的话,对不起,寿二爷光棍儿不吃眼前亏,就得来个先下手为强,到高台阶就把他们端出来。那时候,立功受赏,张金寿照样还有酒喝。反过来说,范克明能保证冯少怀讲哥儿们义气,咱们就包着 一滚刀肉这样想着,转到西房山下,坐在草堆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等候。不料想,因为酒喝得太多,一坐下就睡着了。等他醒来,听到屋子里有响声。怕有别人,谈话不方便,他就从窗洞朝里看一眼。这一眼可把他叮坏了― 范克明正摆弄着一支亮晶晶的手枪。天底下,没有比这种玩艺儿更让他害怕的东西了! 他的醉劲儿一下子跑个精光,转身就逃.可是,身后的一声喊叫,他的骨头就像酥了一般,怎么使劲儿,两条腿也抬不起来,两只脚迈不动步。
  范克明几步奔过来,笑嘻嘻地小声说.“别走哇,我正等着你。”滚刀肉看都不敢看范克明一眼,浑身筛糠一样地哆嗦着:“不,不… … 我要回家… … ”
  范克明当然不会放走他,就使劲儿挽住他的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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