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3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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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道第3部-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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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几乎同声追间;“快说,谁呀?〃 
  范克明不看他们,冲着灯,眯着眼,手摸着下巴,轻轻地回答:“张金寿家墓”
  三个人一块儿打个愣,立刻又像发了疯一样,一声接一声地狂叫起来:
  “对呀,〃 
  “好哇!〃 
  “太棒啦”
  三个声音三口气,把灯给吹灭了。院子里闻风的紫茄子吓掉魂似的,慌忙地奔到屋里.她两只手乱摸,嘴里说着:“谁有火柴,快给我,点上灯… … ”
  谁也没有理睬她,因为谁也没有听见她说什么。在黑暗中,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打开了算盘。
  沈义仁想:把粮食存到滚刀肉那儿,肯定能保住宝贝,最后能够混过去;因为滚刀肉是张金发的弟兄,一定不会搞出卖他们的勾当。
  冯少怀想。就算让滚刀肉偷一点去,换了酒喝,也比落在共产党手里好;决不能白辛苦一场,给他们当了佐料用;全都填了滚刀肉的嘴,也认可了!
  张金发想:张金寿穷得叮当响,关系到粮食上的事儿,谁也不会往他身上想,而且他院子里有二眼白薯井,盛十万八万斤也绰绰有余,
  范克明一边划着火柴点灯,一边说:“我看事不宜迟,得马上行动! ' ; 
  高台阶那边又传来一阵吹吹唱唱的欢快声音。
  七十二追踪扑影
  幽幽的黑夜,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把全部的响动,都推到高台阶那边去了。空下来的一切角落,都变得格外地静悄悄,几乎连眨巴眼皮的声音都能听见。
  周永振和张小山趴在秦家的墙头上听声。可是,冯家那边的院子里边,就像死了一样,什么也听不见。把两个小伙子急得从心里往外冒火。尽管天气这么冷,胸口让墙壁冰着,后背让寒风吹着,他们的头上还是直冒汗珠子。
  秦家的人,除了留下文庆妈看孩子、守家,都去演戏或是看戏去了。文庆妈瞧见这样子,虽说弄不清又发生了啥事儿,她猜想冯家的人准是又在搞害人的坏勾当。她十分热心地给两个民兵烧了开水,轻轻地走过来,小声说:“怪冷的,下来喝口热水,驱驱寒气吧。”
  两个民兵只是朝她摆手,不言声。
  文庆妈又挺着急地说:“你们两个倒换着下来,到屋里暖和暖和呀广
  两个民兵还是摆手不言声。
  文庆妈没办法,嘴里一边说:“这些年轻人哪,真是革命不顾命”,一边走进屋,从被垛上拉下老头子的一件大棉袄,想给民兵披上.她提着棉袄出来,正要往墙那边走,只见二门外闯过来一个人。她慌了,怕外人发现两个民兵,就急忙地迎上去,堵住了门口,小声说:“谁呀?家里没人… … ”
  “您不是人是啥了”
  “哟,铁汉哪!他们在里边哪户
  朱铁汉笑笑,朝文庆妈伸出大拇指来:“不简单哪,成了积极分子啦!〃 
  文庆妈说:“快别这么说。我们、一家老小,还不是都在跟着你们的样子学呀。”
  朱铁汉几步走进里院,奔到墙根下,轻轻地扯扯周永振的裤角。
  周永振扭头看一眼,就从扣着的筐子上跳下来,不声不响地和朱铁汉走到屋里,赶紧报告说:“四大家族全在这儿集齐了。”“什么四大家族?' ' 
  “沈义仁、冯少怀、张金发,外带一个范克明。”
  “啊里他们几个都凑到一块了?这可太有意思了。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一句也听不见,好像没说话。,; 
  “不会吧?是不是集合齐了,又走出去了?〃 
  “没有,张金发跟范克明一块儿进来的;冯少怀独自一个,最后回来的。”
  朱铁汉挺纳闷地想了想,说:“你到黑大门去放哨,我在这儿和小山听听。要是还听不到,咱们得另想办法。一定得摸清他们的底细。”
  文庆妈捧着一把新茶壶从外屋走进来,挡住他们说:“别走,水烧开了。”
  朱铁汉说:“我们有急事儿。”
  文庆妈说:“我放了茶叶,好茶叶… … ”
  朱铁汉逗笑地间:“又是我大伯的茶叶末吧?〃 
  周永振想起芳草地十分流行的那个关于秦富茶叶末的故事,。  。 
  璞嗤一声笑了。
  文庆妈也像想起件往事,就说:“村长你真落后,去年的黄历,今年可翻不得了。他那脾气要没改变,我敢给你们彻茶喝吗?〃 朱铁汉顾不上闲扯,就敷衍地说:“好好好,我们先办事儿,回头足足地喝个饱。”
  他说着,急忙出屋,一迈脚蹬上了荆条筐子.那筐子被他压得直叫唤。
  冯家院子黑洞洞的,窗户上没有灯亮,也没有声音。只有房塘上一串干辣椒,在微风中摆动,同样没有响动。高台阶那这的胡琴声和歌唱声,一阵阵地传过来。虽然听不清词句,可是这几个民兵都知道演的是哪个节目、演到了哪一场。这院子死了一样,到底是咋回事儿呢?看戏去了?睡觉了?还是溜到什么地方搞鬼去了呢?朱铁汉也开始发躁、冒汗了。他想,这样下去,能听出什么名堂?跳到那边院子里去?不行,那边有狗,而且进去了,让他们发现,可能打草惊蛇。按照几个支委商定的办法,没有经过研究,不要惊动他们;自己是支委,又是村长,得坚决执行.他想,这几个坏家伙既然来商量对付统购统销,范克明不会有粮食,怎么还把他找来呢?他们不怕范克明给透出风去?范克明到底是个什么人呢?他借钱让张金发买歪嘴子的砖,他经常跟歪嘴子的儿子起山挺亲地在一块儿玩儿,滚刀肉卖车的头丫天,只有他到过那所破院子,车轴就出了问题;周永振找他一提锯的事儿.,他就慌成那样  一这家伙实在怪。
  张小山纹丝不动地站着。他把一只胳膊搭在墙头上,又把下巴支在胳膊上.过了好久,仍然没有动一下。
  朱铁汉怕他打破睡,摔下去容易出事儿,就用胳膊肘碰他一下。就在这个时候,对面院子里的沉寂被突破了。
  冯少怀的屋门吱扭一声响。
  朱铁汉和张小山都警觉地睁大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从那打开的门口闪出来一个身影,接着又出来一个人影。屋门又轻轻地关上了。
  朱铁汉立刻认出,前边走的是冯少怀,后边跟的是沈义仁.他见两个人停在二门口嘀咕什么,看样子,可能要出去。朱铁汉想,得跟上他们。他轻轻地按了一下张小山的肩头,示意他坚守在这里,不要动,赶紧从筐子上跳下来,急步走出二门,又奔向门楼。这当儿,冯家院子里传出来开二门的声音。还有自行车的飞轮那轻微的“扎扎”的响声。
  朱铁汉用手端着破门板,不让它发出响动声,拉开一扇,探出头,左右观看,不见周永振的影子。他估计周永振隐蔽得很好,就又把头缩回来,听到那边院子有一串脚步,传到大门道。他扒着破门的缝隙,盯着外边,
  一会儿,有一个人影在街上来回走动了两趟,紧接着变成了两个人影,一个推着自行车,一个空着手,相跟在一起,一齐朝东走去。
  朱铁汉想,在外边守着的周永振应当跟上他们,看看他们到哪儿去.他这样想着,又拉开门,左看右看,仍不见周永振的影子,这可糟了!他正着急,只见黑大门的对面树上溜下一个人,弯着腰,提着枪,沿着墙根朝东走去了。他从身形动作,认出是周永振,这才放下心,不由得笑了笑。他几步跨到街对面,也学周水振的样子,爬上那棵桑儿树,往树权上二坐,监视着大黑门。
  过一会儿,街东边,有一团身影朝这边飘动,渐渐地移到树下,狗似地钻进黑大门里。
  朱铁汉看清这个人是送沈义仁转回来的冯少怀,而且猜到周水振跟踪沈义仁去了。
  工夫不大,黑大门又走出两个人影。这两个人同样没说话,却大摇大摆的,往东走一截,一齐进了小胡同。
  朱铁汉早已看准,这两个人一个是张金发,一个是范克明。他想,那院子只剩下冯少怀这一个鬼,可以留给张小山;得分开,看守住张金发。他轻轻地溜下桑树,风一般快速地钻进小胡同,又追出小胡同。
  灰蒙蒙的街上,游动着两团黑黝黝的影子。看那架势,他们要直奔张金发的家那边走。到了半路上,张金发照直走下去,范克明却拐了弯。
  朱铁汉这下又犯了难:是跟张金发,还是跟范克明?按道理说,应当跟张金发,搞什么鬼名堂,他是主要人物。可是范克明去于什么呢?他要是到他那个在村外的孤伶伶的小屋里去,出了另一个小胡同应当往西走;他要是到学校去,不应当中途往那边拐,兜这么个大圈子,到底要干什么?
  、朱铁汉这样地犹豫一下,立即随机应变,跟上范克明,他和范克明不远不近地拉开一点儿距离.那影子停住,他也收住脚。他细一看,到了滚刀肉的家门口;见范克明一闪身进了院,就靠在院门的墙上听动静。
  范克明溜进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敲着那破窗户权子:“这么早就睡了?〃 
  屋里的滚刀肉答应着:“不睡干蛋去! 〃 
  “我当你去看戏了。”
  “看那个能顶肉吃,还是顶酒喝?〃 
  “咱们坐一会儿吧。”
  “唉,坐一夜,你也给我挡不了饥、解不了瘾。”
  过一会儿,屋子里亮了灯,窗户变成一张没血色的病人的脸。接着,破门扇“吱皿”一响。范克明迈进门坎子,又把门关住了。朱铁汉急忙轻放脚步,跨到窗户前边,把身子贴在墙垛子上。屋里的范克明说:“天气太冷了。你有酒吗?〃 
  “我有屁!放出的屁都是白菜水味)! 。 〃 
  “有白菜吃,也不错嘛
  “就两棵白菜,还是那天我到高大泉家抱来的,如今只剩下几个帮子了!〃 
  “好大的面子,他还送给你菜吃?〃 
  “哼,他们不是求着我了吗?〃 
  “求你什么呀?〃 
  “区里一个姓苏的,把我请到高家屋里,伺我前年卖车的事儿
  “唉,抖落起那些陈谷子、烂芝麻干啥用,他们都问你什么啦?〃 “没啥新鲜的玩艺儿!我还当是他们发了财,要拴胶轮,破车使不了,让我往外吐棒子哪。闹了半天就问我卖车那天谁到我家来过。”
  “啊… … 你咋说的?〃 
  “我又不是当官的、有钱的,更不是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小寡妇,谁有工夫到我这儿来?他们一个劲儿央告我,让我想想。我想了半天,那几天,还不就是你跟县里那个女干部,先后脚地来过呀卫”
  “咳,我啥时候到你这儿来过?〃 
  “你呀,忘性倒比记性好。那天晚上,我正生气,要劈车,不是你把我拦下的?〃 
  “哎呀呀,你真是糊涂蛋,告诉他们这个干什么?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你慌个啥?放心,我这张嘴巴,有把门儿的!我就说你来这坐了会儿,什么我要劈车啦,你给我出主意啦,这些事儿,我全没讲。我说那个干啥呢?好汉做事好汉当,他们想白使车就不行.如今想让我吐粮食,更没门儿!那粮食早变成大粪干儿都不臭了户“他们再没追问你别的?〃 
  “还有啥追问的?他们拐弯抹角地说了好多大道理,我一句也听不懂。末了,那个姓苏的跟村长朱铁汉又一对一口,念开了劳动  。 
  经,让我种好地。咳,把我烦的不得了。对不起,我没工夫奉陪。我赶紧抬屁股告辞。一出屋门,正巧见着小龙妈晒白菜。帮子都册下去了,光剩下嫩稚儿,真不赖。我就一弯腰,抱上两棵回家了:吃他支书的,理应当。他不是专门儿给翻身户办好事吗?我吃他两棵还不应当呀!〃 
  “那几个人以后再没找过你?〃 
  “没有。他们大概是怕我再抱白菜,还敢找我?〃 
  朱铁汉听到这儿,心里边立刻就翻腾起来了.他想起前年夏夭,高大泉在奇峰岭的龙虎梁遭的那场险,从此成了无头案;想起前不久,苏登云来到芳草地,又对这件事情从头顺蔓摸根,刚刚有点线索,联想到今天派周永振跟范克明借锯的时候,范克明露出的那种惊慌劲儿等等,都越发让人犯怀疑。朱铁汉想,范克明对滚刀肉说出他卖车前来过这儿,为啥这么怕呢?滚刀肉为啥要劈车,范克明给他出了啥主意?是不是范克明指使滚刀肉锯的车轴,蓄谋要害人呢?到了这时候,朱铁汉才明确地认为,刚才跟踪范克明到这儿来,完全做对了。把摸到的线索,放到一块儿研究研究,大车轴这个案子,一定能够从这里找开缺口,最后把问题弄个水落石出。窗户上,印着的两个人影儿凑近了:都伸长脖子,鼻子尖挨着鼻子尖;喊喳的声音,好像伏天的蚊虫,吱儿吱儿地叫。
  朱铁汉耳朵贴在窗根子上,无论怎么用力捕捉,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范克明的声音稍高了一点儿说:“我告诉你,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你可要保住嘴巴,刀搁在脖了上,也不能吐一个字儿!〃 
  滚刀肉说:“哼,谁他妈的有胆子敢让我吐一个字儿?你们说话也得算数,不能让我白干! ' ' 
  范克明说;杯办好了,当然不会亏着你。信不住别人,你还信不。  。 
  住金发吗?〃 
  “他这会儿让人家一槽到底了,一顶官帽子也没了,能降住那个冯少怀了冯少怀可是一个雁过拔毛的人物尖子,我可斗不过他。”“他再是尖子,东西不是在你手里把着吗?〃 
  “哎,那倒是。”
  “事成之后,烧酒由着你的性子喝。”
  “财神爷,我可咋谢你呀!哎哟,真他妈的冷。这会儿要是先来上四两倒不赖。”
  “嘻嘻,你这个人哪,给你 〃 
  “好,好.有钱不花,丢了白搭.再来一张吧,闹个猪爪子啃啃。,; 一阵抖落票子的声响,下地穿鞋声,撩帘子和开门。随后又是一股子难闻的汗臭味儿,苦烟味儿,混合起来的怪味儿,伴着滚刀肉走出来,乐颠颠地朝大门外跑去。
  朱铁汉猜到滚刀肉去打酒、买肉。看样子,这两个人决不是光为了凑到一块儿喝二两。他们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在朱铁汉心里掂来掂去,又很难立刻就判断出个眉目.他决定在这儿坚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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