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平还没有想出稳妥对策的思路被打断,奇怪地间:“你干什么去?〃
“我找你大泉哥来?' '
“别去,他在这样事情上出面不好。”
“不能让他们这样故意刁难人!〃
朱占奎在一旁说:“就怪咱们总拿好心估计这号人。真让人长长见识呀! 气
郑素芝跺着脚:“没见过这么缺德的玩艺儿!〃
春芳怕赵玉娥难过,就说:“别怕,少你一件东西也不行! 这回,咱们得跟他们斗到底儿.〃 …
赵玉娥心里边激烈地翻滚着,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朱占奎说:“丽平,咱俩去找小算盘,先跟他讲理;讲不通再说。”
周丽平同意这样做,就要动身。
赵玉娥却拦住了他们:“不要、不要 一”
邓三奶奶一直站在院子里,听到议论,才进来。她对赵玉娥说:。 。
“你放心,丽平、占奎两个人跟他们好说好道,不会跟他们吵出边儿去。”
赵玉娥刚要说什么,吕春江的媳妇在后边喊起来了:“哎,哎,他们家来人了.月”
大伙扭回头一看,从大门外进来的人是小算盘的三儿子秦文庆。
心里边系着疙瘩的秦文庆,扛着镐头,无精打采地从地里回来。他一边走路,一边低着脑袋想什么事情。他进了院子,先愣一下,一见屋里的人,就明白了,赶紧从人缝里走到屋门口。邓三奶奶和郑素芝怒气难忍地、一对一句地对他说起他那爸爸、哥哥办的“缺德”事儿。
秦文庆的脸色一阵骤然变化,而后严肃地跨进屋里,冲着赵玉娥说:“嫂嫂… … ”
赵玉娥使劲一摆手‘; “文庆,往后你别这样叫我了… … ”郑素芝在一旁说:“我看叫啥都行。叫惯了,一改成名字,更绕嘴。”
邓三奶奶说:“那就叫农业社嫂子吧!〃
这本是一句可以引起哄堂大笑的话,可是没有笑起来,谁也没有笑一下。
秦文庆很郑重地对赵玉娥说:“从结果来看,证明你这一步走得很对!
赵玉娥恳切地说:“这会儿想起来,我走晚了。”
“不,正合适。你得坚决点,走到底里”
“当然这样。”
“他们会后悔的,会使出各种手腕,往回拉你。”“不怕,我不会上当葺”
“孩子你也不用管,我替你管。”
“这个我也仔细想过了,他奶奶会比我照看得周到
因为他是你们秦家的人口他们要把他扶养成老子那样,长大了好一块儿走黑道!〃
“行。只要你坚持住,不摇晃,就好办。我要踩着你的脚印走!〃 周丽平忙说:“文庆,你可别脑子一热又胡来}〃
朱占奎也说。“对,你家的事儿,不是单个儿孤立的,连着一大串。你可得小心。”
邓三奶奶帮着说:“文庆你不管咋想,有啥行动,得事前给大泉递个信,听他的。”
秦文庆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恨不能点一把火,把这个院子全烧掉一,一这里除了自私,就是罪恶之”他说着,端起手里的铁镐,就要砸柜子的铁锁头。
赵玉娥一把扯住他:“文庆,你要干什么?〃
秦文庆说;“你的被窝、褥子和用的东西,全在这里边锁着。砸开它,全拿走全”
赵玉娥摇摇头:“不行户
“不用你们动手,你挑好,我送去。”
“不能这样。”
“我做我当,不会给农业社抹黑! 〃
众人一齐围上来。一时间,每个人都产生一种新的想法。郑素芝先赞成了:“对、对、对,就让文庆一个人拿,咱们都别伸手!”春芳也支持:“盯自们都到院子里去吧。玉娥,你把要的东西告诉文庆,也也别动手。”
更多的人没有来得及吭声。他们正在思索,用什么办法解决这件事情,才能够最恰当,最符合农业社的规矩,最合乎高大泉的心意。
赵玉娥使劲儿夺下秦文庆手里的镐,摔到地下,大声说:“我什么也不要了!〃
秦文庆发呆地问:“为什么?〃
赵玉娥说:“你刚才说了,这里的东西,除了自私就是罪恶。我用不着硬要这些。我也有刘祥大叔的那种穷人的骨气,浅有农业社组织,我有一双手,需要什么,都能有!〃
这几句话说得多么有劲,多么有气魄,多么让人长精神,枣音并不高,却把这个小院子震动了.
秦文庆两眼涌出泪水口
周丽平激动地拉住了赵玉娥的手。
朱占奎钦佩地连连点头。
邓三奶奶使劲拄着棍子叫好:“对、对,就这话! 〃
吕瑞芬没说话,也没动,几乎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两眼不动地望着赵玉娥那张亲切的、可爱的脸孔。她忽然想到一年前,那一次刘祥卖地,赵玉娥跑到家送信的情景;比那时候更明晰,更强烈的 个闪闪发光的影象出现在她的眼前。
北屋的小算盘一直是提心吊胆地扒着门缝朝外看,伸着耳朵用力听。他瞧见涌进他家院子里的人,都一个个地空着手,离开了,连儿媳妇赵玉娥也同样挺着胸膛,跨出了小院子,便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十八温暖的家
吕瑞芬跟随大群的人走出秦家院,没有陪着赵玉娥一块到邓三奶奶那里去。她皱着眉头,不声不响地抱着她的小女儿,转个弯儿,回到自己的家。
春色浓烈的正晌午,街上出现暂时的安静。墙边的杨柳修,冒出嫩生生的小芽子;窗前的那棵杏树,一串串粉红的花骨朵,都咧开了嘴儿。
挂着辣椒串、棒子种的房檐下、台阶旁,蹲着高大泉.他把那顶洗得褪了色的绿军帽推到后脑勺上,厚密的黑发荐上,缀着亮晶晶的小汗珠;一件刚刚浆洗,缝补过的蓝色夹袄,披在宽厚的肩上;对襟的白褂子,领扣也解开了,袒露着他那结实的胸膛。他一只大手紧琪着一根戳地而立的木棍,另一只手抓着斧头,一起一落,有节奏地削砍着,发出喀嚓喀嚓着的响声。薄厚不同的木屑片,在斧子的砍击中,从木棍上裂开,曲卷着,无声地掉在他那穿着青粗布裤子的膝盖上,掉在他那钉着轮胎掌子的鞋子上,随后落在地上。
刚被锯下的木棍,是湿润的,散发着树脂的香味,招来一个蜜蜂.蜜蜂围绕着高大泉的头顶,盘旋飞舞。
小龙也蹲在离爸爸不太远的地方,探着身,伸着手,抬拣爸爸劈下来的青嫩的树皮和白花花的木片。他发现走进来的妈妈,就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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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泉抬头看看站在跟前的媳妇,因为两只手都被占着,只能朝媳妇怀里抱着的女儿努了努嘴。
吕瑞芬本来是带着难忍的怒气回家的,急不可待地要把刚才小算盘家发生的事情告诉高大泉;话到舌尖,又吞住了。她深情地看着男人,暗暗地想:他的事儿太多,太忙乱,只有吃饭前这一会工夫,是闲暇的;也许,他一边鼓捣着那根木棍子,还在一边想着社里的工作吧?快别给他心里边添烦了!
小女儿乳名叫小英。她呀呀地叫着要找爸爸。她是难得见爸爸的。每天她还没醒,爸爸就走了;等爸爸回来,她又睡着了。她还不懂事儿,可是她喜欢爸爸,因为爸爸喜欢她。
吕瑞芬要到屋里去,弯腰从地下拾起一个用棒子皮拧了绳而后编成的草墩;转过身,把草墩扔到地下,又把怀抱着的小女儿放在上边坐稳,说:“小龙,来,扶扶小妹妹.〃
小龙说.“她会爬,让她到地下爬。”
吕瑞芬说:“这会儿地下凉,爬在上边要拉肚子的。你不怕小妹妹拉肚子吗?' '
小龙冲他妈点点头,过来扶住小妹妹。
吕瑞芬替女儿神神衣襟儿,又嘱咐小龙别贪玩,别摔着小妹妹,就走进屋里。、
屋里不像过去那么整洁。因为拆了炕,还没搭起来,好多东西都临时地堆放着.
吕瑞芬一腿跪到那搭着门板的炕上,探身扯过一条被子,抖落开看看,叠起来放到一边;又抽过一床,抖落开。这会儿,她听到窗外边的小龙跟爸爸说话。
“这是做大盖儿枪吗?〃 “不是。是铁锨把,〃 “给二叔做的吗?〃 “不是,给别的社员。”。
。
“也给我做~个吧。,;
; ’等我有下夫的时候再做。”
“你总没工夫!〃
“这回一定,一定,好吗?快看小妹妹,别让她玩木片子,放到嘴里要长嗓子的。”
这时候,高大泉已经把铁锨把砍完了。他用那粗大的手摸着槽一搭,又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摸一摸。接着,他拿过早就准备好的/片碗碴,一下一下地刮着,要把木棍刮得光光的。细碎的木丝,在他的手指间不断地飘落。
他两只手活动着,心里边盘算着当前急需要安排的事情洲秦家的风波过去,大闹生产的声势已经造起来,工作的局面也初少打开。时间过得很快,各种事情都得抓紧。水渠一定得在三天内突击完毕。然后.集中女劳力和老头捣粪、砸坯。集中男劳力到水足土好的坑沿脱新坯。把社员家拆了的炕尽快地搭起来。他想,应当让秦恺和邓久宽带着人,把两眼新井用砖垒上井帮,使水井永不坍塌,长久使用,转年那块地就可以变成菜田。还得让吕春江安排人,把订下的两辆新水车拉回来,什么时候把井收拾好,就可以立刻安上用。他想,得让刘祥再给牲口加点好料,催催膘,好使唤。得带着朱占奎把拾子、盖耙和绳套检查清理一下,该换就得换,该修的马上就修好。他想,周忠前天夜间参加挖渠工地的挑灯夜战,扭了腰,不知道好些没有;昨晚上,忙得没顾看他,今儿个上午也没有抽出空,告诉朱铁汉,给他买一贴膏药来。他想,要搞个人强马壮,还像去年那样,提前播种。同时,把麦子管理好,能浇水的一定要多浇几遍。他想到这里,记起昨夭晚上区里送来的一个通知,说造纸厂急需苇子、干草当原料,让群众尽可能地多出售。这件事儿,得专门开个群众小组长会,使他们从思想上重视,积极操办。 一要想的问题很多,要做的事情更多,足够忙一阵的;还会有不少的问题和事情,等着他带领人们去想、去做。这是辛苦的,但是也 ;
有乐趣。
吕瑞芬抱着一床半新的花被子走出屋。
高大泉停住手,不解地问:“你干什么去?〃
吕瑞芬回答:“借给赵玉娥用.她连一床被子都没有从秦家带出来。小算盘父子俩多毒狠! ”
高大泉一听这句话,停住手,皱了皱眉头。他知道秦富的人性,能估计怎么个“毒”法儿;要是为这事儿再跟他们纠缠,真没闲工夫,所以他再没有往下问。
吕瑞芬抱着孩子来到西院。老远她就闻到从屋里散发出来的饭菜香味儿。
几只正在台阶上找食吃的母鸡被惊动,慌乱地跑开。吕瑞芬探头朝里一看,见钱彩凤正趴在桌子上,聚精会神地摇着一根铅笔,往那用窗户纸订成的小本子上边写字儿。她羡慕地说:“你写满半本子了?〃
钱彩凤头也没抬地笑笑,回答说:“才写一点儿。”
“我成了老落后了。明天咱们订个轮流值日表吧。别老是你们开会,让我看家。”
“你不是有吃奶的孩子吗?〃
“带上,睡着了她不闹.〃
“你不开会,也比我知道的理论多.哥哥在你跟前,一天两句你得听到多少?〃
“你光看人家的优越性儿.二林不给你讲?〃
“快别把你那宝贝兄弟当成个聪明人了! 哪一回开会回来,不是我给他讲个三遍两遍的他才明白呀}〃
吕瑞芬把被子往那个同样用门板搭成的炕上一放,说:“我走的时候,把菜切好了,你还没熬熟?〃
“早就熟了。”
“早热了,你还不张罗让他们吃?〃
“我哥那会儿正爬到树上砍什么。他说等等小龙他叔。”“二林又让张小山他们拉去打扑克牌了?' '
钱彩凤这才放下手里的笔,嘻嘻地笑着回答:' ‘他还顾得上打扑克?过了晌,你快到地里看热闹去吧,〃
“咋啦?〃
“他们男青年组现了眼』 今儿个上早班,他们硬要跟我们女青年组挑战。还差一截儿,张小山就等不及,先把那旗子抢过去,插到他们工段上;刚完工,就跑到我们那边呼口号、起哄,真把我们急坏r 了。要是丽平、春芳两个人在,绝不会让他们拉下。”
吕瑞芬说:“你快别不服气啦。干力气活儿,咱妇女哪能比过他们大老爷儿们呢:〃
钱彩凤一摆手:“你这是自暴自弃。实际上,我们妇女不光比他们干得快,还干得细致。他们正在那儿洋洋得意,周忠大伯拄着棍子来检查质量。他到我们那工段看看,直说好;到他们男的工段一礁,马上给他们划了叉子:光图快,没把堆到捻子上的土砸结实。”吕瑞芬听了,埋怨地说:“这些楞头青,不把土砸实着,等下了雨,还不让水冲坏了,跑了水淹地二”
钱彩凤说:“还有哪。这会儿,正巧铁汉来了,瞧把他们男组的人那个搭哇茸”
吕瑞芬解恨地说;“该! ”
“这回他们软了,也不敢看我们,一个个撅着嘴,叫收工也不收,非返了工,赶上我们不可。”
吕瑞芬又心软了:“都过晌午了,你赶快给他们送点吃的去吧,〃
钱彩凤一摆手:“放心,少吃一顿半顿的饿不坏。得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们,看还敢不敢看不起妇女! 哎,你把被子抱过来于什么呀?〃
吕瑞芬把刚才在秦家院发生的事情,比较详细地跟钱彩凤说。 。
了一遍。
钱彩凤一听,气得满脸通红:“真是狼心狗肺黑心肠,跟冯少怀那小子学习,越学越像!' '
吕瑞芬赞美地说:“玉娥这个媳妇,出息得思想倒是真好,真有志气,〃
钱彩凤叹口气,说:“嫂子,跟你说,我实在想不明白。都是种地的农民,谁也不是地主,谁也不是长工,都过上好日子不好吗?冯少怀、张金发,还有小算盘他们这些人,为啥老愿意别人家败兴、遭殃呢?' '
吕瑞芬对这样的道理,已经从经历的许多事情里边弄明白了一些,想用一个新鲜的、简单的词儿说出来,琢磨一阵儿才找到,就说;“那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