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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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破处-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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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祥松开了曾善美的两条腿,但是他用手紧紧地捏住它们,将曾善美的身体翻过来
倒过去。
    金祥:“告诉我,你的姨父干了你多少次?说真话!你是一个磊落的人,是你强调
说真话的。你说!”
    曾善美:“我不记得了。”
    金祥:“那就是说不计其数,是吗?”
    曾善美:“……”
    金祥加重和加快了对曾善美的冲击。他冲击她的许多个部位。曾善美咬牙切齿地忍
受着。
    曾善美:“你不用这样折磨我。我告诉过你,我是有勇气说真话的。但是你不能再
折磨我。”
    金祥:“好。我慢慢地来,我温柔地来,你让我不来是不成的,我生平头一次尝到
强奸和诱奸的美味呢,你就成全我吧。何况咱们正说的是这么淫荡的事情,怎么能不做?
你潮湿得像水里的鱼呢,难道我这么不懂事?”
    金祥:“我再换一个方式问你:你姨父奸了你几年?”
    曾善美:“五年。”
    金祥:“五年?到你二十岁!五年里每次都是强奸吗?可能吗?”
    曾善美:“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告他,他不能去坐牢。我姨离不开他。他们要抚养
三个孩子和我,靠我姨一个人是不成的。”
    金祥:“这么说,从你十八岁开始,他们父子俩共同奸你一个人?”
    曾善美:“……”
    金祥抓住曾善美的头发往床架上猛撞:“说!”
    曾善美:“是的。”
    金祥:“畜生!婊子!不要脸!你们这哪里是人!”
    金祥:“婊子,你别动。现在让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当年,一个十一岁的勇敢男孩
子,在某一个晚上,从那个森严壁垒的工厂的食堂下水道里钻进去,把一种鱼的内脏放
进了他们的鱼头豆腐汤里。就这么简单。上夜班的人来吃夜餐了。结果就中毒了。因为
贪吃而吃得太多的人后来就一命呜呼了。飞机呜呜地盘旋,是我把飞机引到了九龙沟。
我很自豪。我敢说许多农民一辈子见到的最大的世面就是我为他们创造的。”
    曾善美的泪水流了出来。曾善美眼泪汪汪地望着金祥。金祥想,这就对了。
    曾善美:“我不相信是鱼,什么鱼?”
    金祥:“河豚。我养父抓到了一条河豚,剖开吃肉,让我把内脏挖一个深坑埋了,
说它是剧毒。”
    曾善美:“我还是不太相信。你为什么要下毒呢?我们整日关在工厂里面,你们是
与我们一点爪葛没有的农民。难道我们家有人得罪过你吗?”
    金祥:“我不认识你们这个家庭,也没有个人恩怨。就是他妈的那个工厂太牛X了。
那么高的围墙,上面还拉电网,门房日夜值班,不让我们农民的孩子进去玩耍。你们凭
什么霸占了我们的土地还对我们盛气凌人?我溜进去偷过一次葡萄,被逮住推了出来,
鼻子摔破了,流了很多血。我发誓要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的。”
    曾善美:“就这么简单的原因?”
    金祥:“你觉得简单吗?我觉得并不简单,很不简单。那年我十一岁,都以为我年
幼无知,其实我懂事得很。这就是阶级仇恨。人类世界非常重大的问题之一。”
    曾善美:“可是你一定没有想到会死人的,而且是那么多人。后来你后悔和害怕吗?”
    金祥:“没有。我们红安人不怕杀人更不怕死人。死几个人算什么?地球照样转动。
中国照样人口过剩。”
    曾善美决心说出比金祥更狠的话,要穿透他们俩十五年的婚姻,穿透此刻他们还在
缠绕着的紧密关系,穿透他们关系中所有的回旋余地,直捣他的心脏。
    曾善美停止了流泪。
    曾善美:“你听好了。现在让我来回答你最希望知道的问题。我表弟的东西比你的
大多了,那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我们什么方式都用,每次都能尽情尽兴。你一个农民,
天生就缺乏那份风流。是死活都理解不了那种风情的。我当然是怀过孕的。一个健康的
女孩子,拥有那么激情的性生活,能不怀孕?老实告诉你吧,我在婚前流产过两次。患
了子宫内膜炎,从此就不能生育了。非常抱歉,如果说我对你有欺骗行为,也就只有这
一点。你是你们金家的独生子。你肩负着你们家族传宗接代的重大责任。按说我是最不
应该在这一点上欺骗你的。谁知道鬼使神差地就这样了。可你不也是在最不应该欺骗我
的地方欺骗了我吗?你在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你居然不赶紧躲开,还
与我结了婚。当然,仔细想一想,你也应该与我结婚,应该伺候我十五年。应该遭到绝
子绝嗣的报应。因为是你造成了我的不幸。是你害苦了我。这是天意。你说呢?”
    对于金祥来说,这一刻是他人生的灭顶之灾。他突然发现自己一切的一切,全是建
立和浪费在一堆垃圾上,而人生只有一次!
    金祥从曾善美身上颓然地滚落了下来。
12
    当太阳又升起来的时候,曾善美还是按时起床了。她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非常精心
地化了一个淡妆。我们从满面春色在食堂买早点的曾善美身上发现,化妆绝对是女人的
魔术。发明它的一定是一个洞悉世事未雨绸缪的女权主义的巫女。
    在昨夜里饱受蹂躏的曾善美出现在办公室时的形象犹如一叶含露的青草,娇小,清
新,淡雅,芬芳可人。她用干净的抹布将办公室的办公桌一一地擦过。她为窗台上的文
竹和吊兰浇了水。光芒通透而又健康饱满的初升太阳把她为花草整理枯枝败叶的手指勾
勒得玲珑剔透,色泽金黄。凡进办公室的人,无不从曾善美美丽的手指上获得无形的暗
示:生活是正常的,工作是美好的,你我是平安的。
    MORNING?
    MORNING!
    一连串的早上的问好愉快地回旋在曾善美他们办公室的同事之间。他们喜欢在日常
生活的反复琐碎的关节处使用简洁的英语。比如通常他们只说“YES”、“NO”、“GO”、
“SHIT”等等。流畅的不费口舌的发音消解着他们生活的复杂。一般只有当谁遇上了问
题,无论是来自家庭的还是外界的,他才会无意中不再使用英语。只有中国的复杂语言
才能贴切地解释中国的复杂矛盾。但是这一天曾善美还是毫无障碍地对她的同事们打招
呼说:“MORNING!”
    曾善美今天并没有沉默寡言。她一边工作一边与大家聊天。他们今天谈论的主题是
童话王国里的当代新童话,即丹麦王子与具有中国血统的香港姑娘喜结良缘的事。丹麦
王子乔基姆现年二十六岁,英俊潇洒,他的婚事一直为大众舆论和新闻传媒所热烈关注,
几乎人人都以为他至少要选择一个漂亮的欧洲金发女郎。可他却与曼利小姐定了婚。曼
利小姐对乔基姆来说实际上是大姐。她今年已年满三十一岁。她的父系是中国血统,她
的祖母和父亲都出生在上海;她的母亲是奥地利人。曼利小姐自己是英国籍,会说一口
的广东话。
    曾善美们为中国广东话进入丹麦王宫感到高兴。他们断言丹麦王子一定是读安徒生
的童话读得太多了。
    更加助人谈兴的是电视里面播出了乔基姆和曼利的定婚仪式的场面。全世界的人都
看见了紧跟在这对新人后面的一个风度翩翩喜笑颜开的长者,大家以为他必然地是一位
皇亲国戚,可是电视里的播音员严肃地指出,这是一个国际骗子,专门地骗吃骗喝。他
是自己坐飞机赶到哥本哈根的,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走进了王宫,还乐呵呵地挤在新人的
身边,目的就是想在定婚宴席上大饱口福。当这位乐呵呵和蔼可亲的人还在电视屏幕上
向全世界得意微笑的时候,播音员报道的却已经是结果:他已经当场被国际刑警抓获,
因为他有混吃混喝的案底。原来他老人家已经是多次出席国际上这一类高规格的宴会了。
    这个大胆可爱的没有危害的国际骗子,他一定没有想到,曾善美和她的同事们由于
生活中出现了一个他,这一天过得是多么轻松和愉快。
    金祥则在他的周围与人大谈北约轰炸波黑塞族的事情,对北约的高技术军事武器十
分地入迷。这在一个男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多数男人对战争是非常感兴趣的。
    金祥脸很黑,是农民的皮肤,一般不会被别人从表面看出什么蹊跷来。他只是头脑
有点恍惚,脚底有一些发飘。但他绝对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他深知现在自己越发要在事
业上立住。他和曾善美是完蛋了。但只要他在事业上发达兴旺,女人和爱情是不用愁的。
现在改革开放了,大街上美女如云,大饭店里美腿如林——这是现在的大街向我们再三
强调的一个事实。毕竟时代不同了。人可以活得潇洒一些。面包会有的,孩子也会有的。
他还年轻得很呢。只是他一定要在事业上稳住。
    这个早晨,当曾善美在她的办公室浇花的时候,金祥也在他们的办公室里浇花。后
来就办公。喝茶。看报纸。打电话。在电话里与朋友谈妥了兑换八百马克的事情,约好
明天中午在蒙娜丽莎餐馆一块儿吃饭办事。其余的时间与同事大谈战争与武器。没有任
何人发现金祥的腿发飘。
    这是舒缓的,平和的,宁静的,一如既往的一天。金祥和曾善美不约而同地共同制
造了这样的一天。就如他们制造的许多个这样的白天。
    不过,说他们制造白天似乎容易让人理解出别的一层意思,好像他们对于公开的生
活过于精心和刻意地虚饰。其实不是。制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纯粹的制造,就像世界
上最完美的名牌小汽车和轩尼诗干邑白兰地,没有什么东西不是制造出来的。制造公众
习惯的白天的表面的生活是不难的。金祥曾善美都是有一定生活阅历的人了。走到这一
步,在一个大城市的国家级的科研单位里拥有称心而稳定的工作和一套两居室的住房和
大家的尊重与喜爱,这是来之不易的。生活早已调教了他们。他们已经习惯了一种白天
的生活方式。他们已经无须刻意伪装。因为无论是男人金祥还是女人曾善美,他们都是
非常聪明的人。至于有一些人发生了一点事情就会产生不分场合的冲动,有到处哭泣和
倾诉的欲望,那是幼稚可笑的。是比较不聪明的人。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在现年四十
二岁的金祥和三十八岁的曾善美身上。他们是中国最沉得住气的一代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人可以解决你的问题。解铃就得系铃人。你只能自己与自己对
话,自己对自己哭泣,自己向自己倾诉。
    在这里我们又一次地强调了金祥曾善美天衣无缝的白天生活。他们的白天真的就是
天衣无缝的。因为我们的人群中有着不少的金祥曾善美,所以,逻辑断裂了,理论是形
而上的,人类屡屡为短视所束缚。比如永远解释不清楚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就像狗永
远怀着疑问追咬自己的尾巴,而我们还在一旁无知地嘲笑狗。所以,时间是能够倒流的,
隐秘的空间是可以随意建立的;果完全可以先于因,死也可以先于生。所以,天下发生
的事情有许多是找不出答案的。比如那个混进丹麦王子的定婚宴会的老顽童,我们相信
仅仅是他飞到丹麦去的机票钱,就足够他饱吃几顿鸡鸭鱼肉。一个人的胃容量能有多大?
但他还是做了违背常识的事情。
13
    黑夜再度降临。
    这个夜晚下起了大雨。
    一切都回到了开始。金祥坐在沙发上,抽烟,喝茶。曾善美当然还是穿着她那套没
有眼缘的睡衣,坐在他们家的橡皮树下。他们默默地坐了很久。曾善美一直垂着眼睛,
没有说话的意思。金祥认为只有靠他来打破沉默了。
    当某种事物一旦突破极限,事物的实质就会发生突变。在黑夜再度降临的时候,金
祥发现自己昨夜的痛苦业已烟消云散。户外的雨声非常悦耳。香烟也很香。面前的曾善
美已经是别人,一个半老的可恶的不会生育的废物妇女,穿着一件令人生厌的睡衣,垂
头丧气,正在枯萎,再也引起不了金祥的半点性欲。他远远地坐着。绝对不会再去碰她。
他忽然醒悟到,其实他是早就应该抛弃她的。现在机会来了。
    想必曾善美也突然意识到了她将面对的结局。她一定有一点始料不及。她这么一个
半老妇女以后怎么办呢?日常生活的能力都那么弱。她今后怎么办?昨晚金祥对她的强
暴也许就是她此生对于热烈奔放的性事的最后一个回忆。事情是由曾善美挑起的,她用
自伤来引诱鲨鱼,结果是被鲨鱼吃掉了。女人毕竟是女人。她的无话可说是可以理解的。
    金祥暗自地得意起来。他沉默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殚思竭虑。他需要打腹稿。他打完
腹稿之后说出来的话,将让曾善美不得不理智地接受他们的结局。
    金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曾善美闻声慢慢地抬起头来。她眼睛里野猫的光芒已经消失,瞳孔是两个黑洞。
    金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但是我们已经两败惧伤,好像已经失去了共同
生活的基础。为了避免大家在一起的痛苦和尴尬,我们最好的选择是分开过日子。当然,
我们曾经是多年的夫妻。就像俗话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海水深。就凭我们
相儒以沫生活十五年,我们还可以是最好的朋友。我发誓我已经忘记了你的过去。我绝
对不会对任何人说你的半点事情。我以我奶奶的生命发誓。你当然也忘记了我的事情。
我无须你发誓。因为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为人磊落的好女人。你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人的
坏话。这一点我是十分了解和深深地尊重的。”
    金祥:“你仔细想想,我们现在是不是别无选择了。说实在的,现在我无法面对你。
坐在这屋里我如坐针毡。想必你也有同感。我们对彼此的伤害太深刻了。”
    金祥:“善美,我们分手吧。我可以不要房子,可以不要这屋里的所有东西。你的
生活将没有什么改变。我只带走我的衣物用具和存款的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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