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3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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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6期-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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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三更,苏芳的尖叫声把我从恶梦中惊醒,我全身是汗,虚弱地喘着气,我问苏芳怎么了,她说她做噩梦了。我不知隔壁的王泽荫是不是也在做噩梦。 
  恐怖片以美国和日本的片子较好,那些片子能制造出足够的气氛,让你进入角色,然后出奇不意,吓你一大跳。有时它步步紧逼,让你没有退路,只能一步一步坠入恐怖的深渊。你看着看着,就感到心儿悬到嗓眼上了。相对来说,香港的恐怖片就要差些,香港的恐怖片好多拍得血肉淋漓的,不是恐怖,是恶心。但王泽荫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不管是什么碟片,他都并来一大堆。 
   
  七 
   
  这一阵,市里各家医院陆续发生离奇案宗,各医院太平问的年轻女尸连续被人挖去丁乳房、肚脐和别的什么,有的连头都砍去了。虽然罪犯只与死人过意不去,但全市的活人那几天都谈案色变。特别是年轻的女人,生怕自己哪天死了,也被人这里挖—块,那里挖一块。市领导要重案人队务必破获此案,重案大队的头头没有办法,只能把他自己和手下的全部喽罗都派到各个医院的太平间守株待兔。但收效甚微。王泽荫也忙起来厂,因为每一具被损坏的尸体都需要他去解剖,但这种案子,他又能从中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呢?他把各具尸体摆弄来摆弄去,最后对重案大队的头头说:从下刀的手法看,这应该是一个人所为。而这种判断,不用解剖,重案大队的全体民警早已达成了共识。甚至有多半市民都推测是一个人作案。所以王泽荫说了等于没说。技术科的头头对王泽荫很不满意,可既然他都找不出蛛丝马迹,再派别的人去,一样会无功而返。 
  王泽荫又缩回家里看碟了。重案大队忙活了整整三个月,最后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好在罪犯也销声匿迹了。市民们很快淡忘了这事,因为隔不了几天报纸上就有新的噱头,把市民的心抓得紧紧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芳对王泽荫看黄碟也见怪不怪了。不再像开始那样,只要那种声音叫起来,她就会气冲冲走进卧室,同时把门重重地一关。现在王泽荫看碟,她在客厅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有时也会远远坐下来,表情严肃地同王泽荫一起看。他俩就一步一步向统一的趋势发展,我却被他们害苦了。我不能看黄碟,我若跑到客厅去看,王泽荫就不单是掀我耳光,他甚至会拿椅子砸我。苏芳也跟他一样凶巴巴的。很多时候,我在卧室里坐立不安,心里空空荡荡慌得厉害,像饿的感觉,却又并不饿。然后我就把卧室的门悄悄拉开一点,让那些含混不清的声音尽可能地挤进卧室,挤进我的耳朵。更多的时候,王泽荫一看黄碟,我就气冲冲地甩手而去。我在夜色如水的街上走来走去,我头脑里尽是电视里的那些画面。王泽荫和苏芳尽管不让我看,可我总能找些借口看几眼,我不知男人和女人之间还可以这样。我感到体内有火在燃烧,有时我真想把身边男孩的裤子一把拉下来,想看看他们究竟有何秘密可言。可我一直没有这样做。我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动不动就用脚踢人。我以为大家会舍我而去,但没有,我越这样粗鲁,他们就越对我推崇备至。他们还给我取了一个非常难听的诨号,叫鬼脚魔女。因为我一动怒,就朝他们的下体踢。 
  我在外面越玩越晚,有时深夜同达。我把易拉罐踢得咕咕咚咚滚着,让响声吸引陌生的行人。有人表情茫然地望着我,我也就表情茫然地望着他;有人瞪我一眼,我也就瞪她一眼。 
  有一次深夜,同伴们陆续散去,只有大宝还跟我同一段路,我突然说:大宝,我们去看录像。大宝诧异地望着我说:好晚了。我说:你不敢去!你怕你爸打烂你屁股。大宝说:你别激将,去就去!你买票!我看着他怪怪地一笑。刚才经过野马录像厅门口时,我见今晚午夜场放映的是《春城淫妓》。我不动声色地把大宝往野马录像厅带,不动声色地买票,然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大宝。大宝比我小一岁,他肯定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他一脸惊惶。我冷笑着就往里走,大宝只好硬着头皮跟我进去。这是我第一次看全一场黄片。那些场景给我的感受,我无法用几个词或几句话表达清楚。看完之后,我感觉自己突然长大成人了。 
  大宝与我从录像厅出来,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在深夜清冷的街头飞跑起来。他的脚步声咚咚当当一会儿就响远了。我冲着他哈哈大笑起来。我笑着笑着,突然感觉肚子好疼,就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随后的晚上,我们再在街上找乐子的时候,大宝总离我远远的。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的脸就绯红绯红的。然后我想,我就从他身上开始探知秘密好了。我不相信男人那东西会变成录像中的那样。男婴的东西我见过,可录像里男人的东西与男婴的东西简直大相径庭。我想知道大宝那东西是怎么样的。 
  然而我却一直没有机会,大宝再不肯与我单独走在一起了。我不知道女人究竟要怎样才能走近男人。我想等到夏天就好了,我的胸脯已有小笼包的模样,夏天我穿背带裙,里面一定显山露水了。我知道录像里的男人都喜欢盯着女人的胸脯看,就不知大宝会不会注意我的胸脯? 
  可到了夏天,我正要穿背带裙的时候,医院太平间的女尸又连续遭损。这次不单单是丢乳房肚脐外阴和头,有的连手脚躯干都被人切走了。重案大队的民警又全体总动员。苏芳说什么也不让我夜晚出去。我自己当然也有些怕。而我即使出去,大宝和其他同伴也一定不在外面。白天他们就告诉过我,夜里他们不出去。我只好每天呆在家里陪苏芳,而王泽荫呢,又去做他的本职工作了。这事一闹又是三个月,但破案一点眉目都没有,各级头头脑脑都气急败坏,最后重案大队的大队长引咎辞职。其实他不辞职,领导也会让他作替罪羊的。所以他干脆先走一步,以保全自己剩下不多的面子。这些天来,他可是被各级头头脑脑骂饱了。他在心里咒骂那个罪犯,怎么不把那些当领导的头脑给偷偷砍走?若砍走了,他就不会每天兜着一身臭骂回家。 
  秋天来了,秋天这个城市的雨水可真多,一直下,一直下。我还是不能常出门。我像笼中的一只困狮,在卧室里兜来转去,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霉,而发霉的身体却到处长出意念和幻想的菌芽。王泽荫还在客厅里放黄片和恐怖片,或者是带有暴力的恐怖片,或者是掺杂恐怖的黄片。苏芳对这一切开始安之若素。她看上瘾了。我则卖了一台耳机,到了晚上我就用话塞儿把自己耳朵堵上,我听各种各样的流行歌,港台欧美的都听。不想睡的时候,我就听点缠绵悱恻的;想睡的时候,我就听打击乐,我喜欢那些重金属的音乐在头脑中砸打的声音,我感觉头脑就像一块重锤之下的薄铁,砸着砸着,就给砸麻木了。然后空空荡荡的什么也不想,然后意识就飘浮起来,然后整个人恍惚了,往往不等一盒磁带放完,我早就睡着了。 
  有一回我从梦中惊醒,我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已是凌晨三点多了。我再看旁边苏芳的床,上面却没有人。然后我听到客厅里传来奇怪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母兽在暗吼。我想王泽荫又放什么怪片了?我转动一下身子,想再睡。可睡不着了,客厅里闷雷一般的呻吟声夹着母兽的低嚎,一声声让我越睡越清醒。我便悄悄坐立起来,趿着鞋,轻轻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再把眼睛贴近一看,客厅里的情景让我惊呆了…… 
  电视里的男女在做爱,王泽荫和苏芳也在做爱!他们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苏芳仰躺着,王泽荫半跪在沙发前。那些时不时的几声低嚎就是由苏芳发出的!而那一声声暗雷般的呻吟,则是由王泽荫发出的。我不知他们什么时候由对抗走向统一了。本来父母能有一场水乳交融的爱,我应该高兴才是。可那晚,我感到一切都怪怪的,客厅里的灯很暗,逆光的王泽荫有两个影子,一个是他本身,墨汁一般非常凝重;另—个是他的真正影子,很淡很飘很散,从地上一直拖到墙上,像一块巨大的黑色悬浮物,在夜风中晃来晃去。而顺光的苏芳,我只能看到一堆白花花的东西。 
  躺着的苏芳好像一直想站起来,所以隔不了一会又一跃而起,搂着王泽荫的脖子往下按,并发出一声母兽般的低吼。而王泽荫显然并不想让她站在上面,所以每一次她跃起来的时候,王泽荫就抓着她的肩膀使劲地摇晃,并低声喝道:别动别动!叫你别动!我都怀疑苏芳的肩胛骨要被王泽荫抓碎去。但苏芳并不肯妥协,依然要把他扳下去,后来王泽荫抬起手给了她两记耳光,我以为苏芳要么会暴跳如雷,要么会放声恸哭,但苏芳的表现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她发出一串的啊啊声,非常满足非常痛快的样子,然后她就顺从王泽荫,死人般地不动了。王泽荫突然换了一种姿势,动作特别流畅,他的嘴在不停地抽气,发出响尾蛇般的咝咝声…… 
  我站得全身都发凉的时候,王泽荫才躬身一颤,然后像一截木头一样倒在了苏芳身上。我心惊胆颤,蹑手蹑脚退回到床上。我不知苏芳与王泽荫这样的活动已经开展多长时间了,同我不懂王泽荫一样,其实苏芳我也一直不懂。 
   
  八 
   
  留到我出事了。我出事还是同一篇报道有关。如果事情不被公开,这种琐事就是我日常生活中的一些游戏罢了。但事情一旦公开,就成大事了。就像是肯萍之末的微风,突然就掀起了轩:然大波。报道是省内法制报一个叫王小麻的记者写的,其中有这样一段:……老头姓张,今年69岁,长得慈眉善目,在某小学大门口摆摊已有七八年了,孩子们都亲热地叫他张爹,而张爹却是一条老谋深算的大色狼。他利用孩子们年幼无知的特点,用小利小惠诱惑女孩子去他家,然后关了门,将孩子抱在怀中,肆意摸捏孩子的全身,待兽欲得到满足后,便塞给孩子一些玩具和几元零花钱,让她们回校。小孩尝到了甜头,便经常跑到张爹家里要零花钱,张爹哄着她们自己将裤子脱了躺在床上……孩子的年龄从 9岁到13岁不等,含苞的花蕾就这样被摧残了。也不知孩子的父母为什么这样大意,竟没发觉自家孩子的异样?以致后来几个孩子每星期都要去一次张家,以上床为条件换来几元零花钱。如果不是居委会大妈发现这位独居的老头行事乖僻,及时向管区民警报告,还不知有多少幼芽将遭到他魔爪的摧残…… 
  而我,就是这个记者笔下被摧残的对象。他妈的,我若见了这个记者,非得叫几个哥们将他大卸八块不可。在这篇通讯中我虽用了化名,可他却说我的父亲是法医,母亲是护士。这样的报道别人看了,也许不会知道我究竟是谁,可苏芳看了,就一目了然。苏芳知道这事后,有一天没吃东西,有三天没上班,有一周时间不与我和王泽荫说一句话。那时,王泽荫也不和我说话。事发后,我被管区民警带到了派出所问话,是王泽荫把我领出来的。那个所的所长王泽荫很熟,王泽荫领我出来时,那个老所长什么也不说,只用手摸着王泽荫的肩膀,轻轻拍着。王泽荫被他拍得咬牙切齿,等所长转身进去后,就一个巴掌把我打得摔出老远,不等我爬起来,又冲向前踹了我两脚。要不是这时围观的人多了起来,王泽荫那欢可能会要我的小命。王泽荫我不恨,我恨那个记者。真叫我碰上他了,就有他好果子吃。我要他小麻变大麻! 
  其实事情完全不是他说的那样嘛!我至今还是处女一个呢,张老头凭什么就成了摧花辣手?!我之所以接近他,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是为了捉弄他。哈,他那东西可真是丑啊,他要我握着,我不情愿地握着。他要我轻轻动着,我却不听他的,我飞快地动着,动作很野蛮,老头的脸就逐渐红成猪肝的颜色,他张开嘴,喘着气,整个身子像一架破风箱。仿佛一口气就要给憋死过去,他叫道:停、停、停、停…… 
  可我偏不停,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老头惨叫一声,就趴在我怀中不动了。我哈哈大笑,觉得太有趣了,比在打铁铺里拉风箱可要有趣得多。张老头躬着身子把脸贴在我的腹部,像只温驯的羊羔。那时我发现,在女人面前男人其实永远是幼稚的,是脆弱的,特别是小孩和老头。张老头干橘皮似的老脸下有一颗不被常人觉察的,易感易敏却又非常孤寂的心。我听到他嘴里嘀咕着不知说什么。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对刚才捉弄似的粗鲁动作有些后悔。我其实可以按他说的去做。 
  有时,张老头想进入我那里,我也想知道那东西进去后究竟是什么感受。但老头毕竟太老了,他无可奈何。那时我心里突然莫名其妙地憋得慌,我拨开老头,逃也似的跑了。张老头在背后喊,他想像平常一样,给我点零花钱和玩具。但我哪是想要他的钱啊 
  真正让我感到受辱的是在派出所的传讯室里,两个办案民警问的都是一些什么鬼内容啊!他们问我与张老头有几次了,问张老头是否还坚挺,是否还能射,是否插入进去了,插进去了多少厘米还是多少毫米;又问我是否是自愿的,又问我当时的感受如何,痛不痛,有没血。在这以前我已经很少哭了,可那天在派出所的传讯室里我却哭得一塌糊涂,我使劲地摇着头,什么也不说。办案民警就叫我不要怕,说他们一定能找到足够的证据,将这个万恶的老头送上断头台!我突然擦了眼泪叫道:我与他是自愿的!你们少管!!两个民警就看怪物似的看了我半天,然后邪邪地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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