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说,你一定考虑过这样两点。第一,这事是一定要彻底调查的。咱们银行是由联邦政府出面保了险的,因此联邦调查局非插手不可。第二,一经调查,你不可能不成为怀疑对象。”她略微顿了一顿,接着说:“我是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你理解吗?”
“我理解。可钱不是我拿的。”
埃德温娜注意到,年轻的女出纳还在忐忑不安地转动手上的结婚戒指。
埃德温娜说话字斟句酌。她知道自己非十分小心不可,不能直截了当地向对方提出指控,不然,打起官司来,反而会使银行遭到麻烦。
“不管要查多长时间,胡安尼塔,到最后真相几乎总会弄清楚的,不说别的,你想想这类案子通常的结果就明白了。那些办案子的人是一不做二不休的,而且都是老手,他们决不善罢甘休。”
女出纳加重语气重复说:“钱不是我拿的。”
“我没说是你拿的。可我得把话说清楚,要是你还有什么情况瞒着人没说出来,那么现在该说了,趁我们两人在这儿私下谈话的时候,跟我讲清楚。这是最后一个机会,现在不说,以后可就迟了。”
胡安尼塔·努涅兹正要张口回答,埃德温娜举起一只手止住她。“不。
听我把话说完。我向你保证,如果把钱还回银行,咱们定个期限,就算明天之前吧,那么可以不把事情闹到法院去,可以不对谁提出控告。老实说吧,不管钱是谁拿的,这个人今后还想在这儿工作下去,那是办不到的。但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保证不会再有别的麻烦。胡安尼塔,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没有!没有!Telojuropormihija!(西班牙语,意为:我以我女儿的名义向你起誓。译者注)”女出纳眼里冒火,怒容满面。“告诉你,我没拿过钱,从来也没有!”
埃德温娜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谈到这儿。不过,离开银行前请先通知我一声。”
胡安尼塔·努涅兹似乎又准备来一次狠狠的回击,可毕竟没说什么,微微耸了耸肩便起身走开了。
埃德温娜坐在她那高出底楼平面的办公桌旁,朝四下一望。这儿是她的小天地,一切都该由她个人负责。分行一天的营业账,仍由职工在边轧边记,可是预轧结果表明,原先的希望已经落空:没有一个出纳员手里多出六千美元。
现代化建筑的消音设备使入声、票据纸张的窸窣声、硬币的丁当声和计算机的滴嗒声全都变得轻微而柔和。有短暂的一会儿,她看着这一切活动,心里掠过一个念头:由于出了两件事,这将是她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周。接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职责,因而马上拿起电话听筒,拔了一个内线号码。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安全部。”
埃德温娜要求:“请叫温赖特先生听电话。”
第六章
从昨天起,诺兰·温赖特就发觉很难集中思想处理银行内部的日常事务。
星期二上午董事会议室的那一幕使安全部负责人深为震动,这倒决不仅仅是因为十年来他同班·罗塞利建立了友谊和互相敬重的关系。
两者的关系并非一直如此和谐。
昨天,温赖特一从经理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楼回到自己那间面朝采光井的比较朴素的办公室,就要手下的秘书让他清静一会儿。接着,他就坐在办公桌前忧郁地沉思起来,回想到他第一次同班·罗塞利的意旨发生冲突的情景。
那是十年以前的事。当时,诺兰·温赖特刚被任命为州北部一座小镇的警察所长。在这以前,他在某大城市当过便衣警探队的副队长,成绩卓著。他本来就有能力当头头;此外,在当时的气氛中,他之所以被任命为警长,还有一个多少起了点作用的因素,那就是因为他是黑人。警察所长走马上任不久,一次,班·罗塞利在这座小镇的郊外以每小时八十英里的速度驾车疾驶。当地一名巡逻警察递给他一张传票,要他上交通违章法庭听候处理。
从其他方面说,班·罗塞利过的是守旧派的生活,也许正因为这一点,他总喜欢把车开得飞快,不辜负汽车设计师们的美意,也就是说,右脚总是把加速器踩到底。
收到一张超车违章传票本是家常便饭。总裁回到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就象往常一样,把传票往安全部一送,吩咐他们去处理。对全州最有势力的财神爷说来,许多事情可以——也一直是由别人代为处理的。
第二天,这张传票就由信使送往设在出事城镇的美一商分行。分行经理恰好是当地的市政会议员,在任命诺兰·温赖特当警察所长时,此人颇起过一番作用。
分行行长兼市政会议员亲自来到警察所,要求撤回传票。斡旋人态度和蔼,可诺兰·温赖特死不让步。
于是,市政会议员便沉下脸向温赖特指出,新上任的官员总得交几个朋友,而采取不合作态度可不是交友之道。温赖特仍然拒绝撤回传票。
市政会议员戴上银行家的礼帽,提醒警察所长说,所长先生本人曾向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递过一项抵押贷款申请,准备造屋建家,把妻儿搬来同住。接着,分行经理又大可不必地补上一句:罗塞利先生是美一商银行总裁。
诺兰·温赖特声称,他看不出贷款申请同一张违章传票有什么联系。
弄到最后,罗塞利先生虽由律师代替出庭,但却因驾车莽撞而被课以大笔罚金,并在其驾驶执照上注明记过三次。罗塞利勃然大怒。
同样,弄到最后,诺兰·温赖特的抵押贷款申请被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所拒绝。
事后不到一个星期,温赖特出现在美一商总行大厦第三十六层罗塞利的办公室。总裁一向以外人易于进见为荣。这回,温赖特便是钻了这个空子。
弄清来客身份以后,班·罗塞利有些惊讶,因为没人提起过温赖特是黑人。不过,事情并不因此有什么两样,银行家因为在自己驾车执照上留下了污点而余怒未息,何况还是生平第一次受这样的窝囊气!
温赖特言谈颇为冷静。在班·罗塞利这方面,替他说句公道话,对于警察所长的贷款申请及后来被拒等情节,倒也确实一无所知,因为这类事情一概由下级处理。但他的嗅觉告诉他事情办得不公道,于是当场就把贷款卷宗调来审阅,同时让诺兰·温赖特等在一旁。
“出于兴趣,”班·罗塞利阅完卷宗后问道,“我想知道,如果我们不贷这笔款,你打算怎么办?”
温赖特这回的语气相当冷酷:“跟你们斗。请一位律师,先到民权委员会去控告。要是那边的官司打不赢,什么事能给你们带来麻烦,我就干什么。”
很显然,这人说话是算数的。银行家厉声喝道:“我不怕别人威胁!”
“我不是威胁你。我只不过回答你的问题罢了。”
班·罗塞利稍作犹豫便在案卷上签了名。他铁板着脸说:“你的申请批准了。”
温赖特刚想走,银行家又叫住他:“我要是在你们那儿再次超速开车被捉住,怎么办?”
“我们就依法办你的罪。要是罪名又是驾车莽撞,你可能要蹲监狱。”
班·罗塞利目送着警察出去,心里在骂:你这个自鸣清高的狗杂种,总有一天我要你好看!若干年以后,他是要把这一段内心活动告诉温赖特的。
这一段内心活动,他始终没有按当时的本意告诉温赖特。但从另一个意义说,他当时的感想如何还是向后者说了。
两年以后,银行想物色一名主持安全部事务的经理。照人事部主任的说法,这人应该“顽强死硬,富贵不淫”。班·罗塞利说:“我有一个这样的人选。”
不久便向诺兰·温赖特提出了建议;双方签了合同。就这样,他进了美一商银行。
从那以后,班·罗塞利同温赖特再也没发生过冲突。安全部新来的负责人工作效率高,还进夜校学银行理论,从而增进对他本职工作的知识。至于罗塞利,他再也没有向温赖特提过任何违反后者那种不得变通的伦理标准的要求。银行家凡接到超速违章传票,总是交给别人去处理了结,不再通过安全部。他以为温赖特一直蒙在鼓里,其实后者通常都是知情的。这些年来,两人的友谊有所增进,而在班·罗塞利夫人逝世之后,温赖特更是经常同老头儿同进晚餐,饭后一起下棋至深夜。
从某种意义说,陪陪老头对温赖特也是一种慰藉,因为在他进美一商银行后不久,他就离婚了。新的职务以及同班老头一起度过的时光可以使他少受寂寞无聊之苦。
每逢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畅谈各自的信仰,互相影响。关于这种影响,有些他们是意识到的,而另一些则在两人不知不觉之中起着作用。例如,在说服银行总裁将他本人的威信和美一商银行的资金投入东城新区发展项目方面,温赖特就起过作用,对此只有总裁和温赖特两人自己才知道。这个项目的建设发展工作在被人遗忘的旧城地区进行,这儿正是温赖特出生并度过早年生活的地方。因此,同银行许多同人一样,诺兰·温赖特对班·罗塞利怀有私人情谊,从而也从私交角度为总裁病危暗自伤心。
今天,沮丧情绪一直缠绕着他。早上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坐在办公桌前,设法避开那些可见可不见的来客。中午时分,他独个儿跑到城市另一头的一家咖啡馆去用午餐。当他想把美一商银行及其事务置诸脑后,稍享清静的时候,他常选中这家咖啡馆。饭后,他及时赶回银行,因为约好要同范德沃特商谈。
两人约好在总行大厦内银行的“键式赊账”信用部碰头。
“键式赊账法”银行信用卡系由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首创,现正由美国、加拿大及海外某些银行形成一个实力雄厚的集团共同实施。就规模而言,“键式赊账法”的地位仅次于“美国银行信用卡”和“中心赊账法”。在美一商银行,全面负责信用赊账部业务的是亚历克斯·范德沃特。
范德沃特早到了。当诺兰·温赖特赶来时,他已在“键式赊账”部的审核中心观看业务进行的情况。银行安全部的头子走到他身边。
“我总是不肯错过这种免费好戏,”亚历克斯说,“真是全城首屈一指的好戏。”
这是一个讲堂式的大厅,灯光幽暗,墙壁和天花板都用隔音材料做成,以免嘈杂。这儿共有五十名左右职员,女职员占了绝大多数。职员坐在一排控制台前工作,每个控制台上都装有一只类似电视屏幕的阴极管,下面连接着一个键盘。
对“键式赊账”信用卡持有者的赊账要求或拒绝或批准,就是在这儿决定的。
不管在什么地方,如果有人在买东西或付服务费时亮出一张“键式赊账”信用卡,要是涉及到的金额低于商定的最低标准,那么商号就可以不加疑问地把这张卡片接受下来。这儿所说的最低标准并不是确定不变的,但通常总是在二十五至五十美元之间。要是买的东西价格昂贵,那么赊账信用卡就得经过审核方可决定是否有效,不过,所谓审核也只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每周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时,审核中心内电话应接不暇,电话来自美国各州及加拿大各省。同时,通过一排滴嗒不停的拨号式直通电报机,从三十个外国发来查问主顾信用情况的电报,其中有些竟还是俄国共产主义圈子里的国家。昔日建立大英帝国的人曾洋洋自得地吹嘘“红白蓝三色”的米字旗,而“键式赊账法”金融帝国的创建者们在标榜那张国际通用的“蓝绿金三色”信用卡时,劲儿也一点不差。
审核信用可靠性的工作进行得飞快。
不管是商人还是其他什么人,不管他们在哪里进行交易,他们可以通过华兹电话线路直接拨号到美一商总行大厦的“键式赊账法”神经中枢来查问情况。然后,来电立刻被自动接通,由手头暂无工作的工作人员处理。工作人员的第一句话总是:“请问你的营业代号。”
于是,对方就把代号报来,工作人员则把数码用打字机打出,与此同时,数码就在阴极管屏幕上映出。下一步是信用卡的号码和信用卡持有者要求赊账的金额,同样是边打字边映出。
接着,工作人员就按一下字键把信息输入计算机,计算机顿时发出“接受”或“拒绝”的信号。前看表示信用笃实,赊账要求可予同意;后者则表示信用卡持有者惯于拖欠,因而其赊账资格已被吊销。由于信用赊账的规定颇为宽容,搞赊账业务的各家银行也都有意放债谋利,接受赊账要求的情况远比拒绝的多。工作人员把情况通知对方,同时计算机就把这笔交易记录下来。在正常情况下,一天总有一万五千起来电需要答复。
亚历克斯·范德沃特和诺兰·温赖特两人都接过耳机,以便监听来电询问者和承询员之间的对话。
安全部头子轻轻碰一碰亚历克斯的胳膊,然后就把两人的耳机转插到另一插座。温赖特指指一个控制台,那台计算机正闪出“此卡已失窃”的字样。
电话承询员以训练有素的镇静语调回答说:“向贵方出示的信用卡据报告已因遭窃而失效。若有可能,请将持卡人拘留起来,并报告当地警察局。把信用卡扣下来。若蒙贵方将卡片送回,‘键式赊账’部愿付三十美元酬谢费。”
两人听见对方轻声议论了几句,然后有人高声说:“这狗杂种刚从我店里逃走,可我把他妈的那张塑料卡片抓到手啦。我把它寄给你们吧。”
从那店主说话的语气听来,对方因为可以毫不费力地捞到三十美元而感到很高兴。对于“键式赊账”部来说,这也是一笔好交易,因为倘若让那张信用卡流通在外,被人冒用,那么可能会损失一笔巨款。
温赖特脱下耳机;亚历克斯·范德沃特也照样办了。“这个办法挺好,”温赖特说,“只要我们能够把情况弄到手,把它作为程序输入计算机。可是不幸得很,冒用信用卡的事多数发生在信用卡失窃被发现之前。”
“不过,谁要是偷了卡片去滥购乱买,我们总有法子知道罗?”
“不错。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