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十六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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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十六辑)-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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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也不想再做什么了。

    现在想来,我之所以突然产生了要为他生一个孩子、作为我们永远的纪念这样
的念头,的确是有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我似乎觉得,这样的生活就要离我而去了。
一定存在着某种我们尚不明就里、却都无力挽回的局势,这一天迟早要到来。

    果然,我和他保持了半年多这样的关系之后,分手的日子终于来了。他突然接
到一纸调令,上级部门决定派他到外地工作。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如同五雷轰顶:
一方面我舍不得他离我而去,另一方面我担心他的突然调动是因为我们之间关系的
败露。我不顾一切,急忙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破例在约会的日子之外请他到我家
里来。

    他来了。他的情绪低落、沮丧,但还算平静。本来,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一旦我们的关系败露,我就主动承担全部的责任。毕竟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但是
他告诉我说,他的调动与这件事毫不相干,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那一切。原
来,一年多之前,他曾经向上级领导提出过调动的请求,那时,我们之间还不曾发
生过任何事情。他之所以要调动,只是想换一个环境,暂时摆脱一下家庭生活的枯
燥和压抑。没想到,当他结识了我,早已不再想走,并且把申请调动的事忘得一干
二净的时候,他的申请却鬼使神差地批下来了。

    这真是命运给我们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一遍遍地劝慰着我,要我相信这样的结局并不是最坏的结局。“谁让我们是
命中注定的一对孤男寡女呢!”他强作幽默地说,“即使我不调走,我们也不可能
这样长此以往。纸包不住火。早晚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如果你真心地爱过我,
你就答应我:等我走后,你要好好过日子,尽早安排好自己的新生活。你还年轻,
千万不要浪费宝贵的生命啊!”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惟有眼泪无声地、滔滔不绝地流下来……

    我知道,失去的,永远失去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将何以“好好生活”?我到哪里找寻这
铭心刻骨、惊世骇俗的相知相爱?

    就这样,我们挥泪诀别,各自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

    他调走后,我曾经多次往他的新单位写信、打电话,他执意不肯给我回音。我
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我好,他是想借此来帮助我尽早摆脱他的影子,重新开始我自
己的生活。我了解他的这番苦心,可是,我怎么能忘记,又怎么去舍弃曾经拥有过
的那一切?

    她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我这个“谈友”的身份也将随之告一段落了。这使我
感到失望。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失望。无论如何,我已经被她燃烧的倾诉打
动,被他们之间热烈、超常的爱情所打动——尽管我无法从任何一面对之加以评判
……


                临时搭伴

                                 有令峻

    她是在蔬菜批发市场转悠时发现了他的。

    当时她兜里揣了四千多块钱。在市场里边转悠,边问摊主要啥菜不?我可以去
给你采购。问了几个主,都说或要西芹或要芸豆或要大葱,但要的量都不大。每个
摊位一天卖不出去量很大的菜,多是几种搭配。转了两个多小时,也没找着一个大
户。找大户得找搞批发的。一次能收个几吨,就值得跑一趟远途了。

    数数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得抓紧时间挣点儿钱。看看天快中午,仍没个合适
的目标。这时,肚子有点儿饿了,身上也有点儿冷。下边还有点儿鼓得慌,就去方
便了一下。回来想先找个小摊喝碗热馄饨,就着吃个肉馅烧饼。

    正盘算着,忽听有两个男人在说话。

    一个沙哑嗓子说:“行,只要质量好,你给弄个十吨二十吨的,我保证全要。
不但全要,而且马上付钱。”

    一个粗嗓门儿的说:“我这是地道的山东章丘大葱,中国第一,也是世界第一。
明清代,专门给万历皇帝乾隆皇帝慈禧太后上贡的。绝对没问题,我已经运了三趟
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她急忙瞅那俩男人,沙哑嗓子的高大魁梧,无疑是当地的蔬菜批发大户。粗嗓
门儿的矮个头,短头发,长方脸,淡眉细眼,身材愣敦实,三十四五岁模样。两个
男人握了手,沙哑嗓子转身就走了。

    矮个子男人刚要走,她急忙走上去,问:“大哥,你去拉葱,捎上我行不?”

    “你要葱?”

    “不要,呃,要!”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有点语无伦次,“我也是倒菜的。
只是山东从来没去过,咋个倒法,心里没个底儿。”

    矮个子瞅瞅她,没再说啥,却转身就走。

    她愣了一下,心里骂了一句,滚你娘的蛋!却又追上几步,赔着笑脸说:“哎,
大哥,你就带上我不行?办成了,你从利里边提几分不就是了?山东那么远,你一
个人去挺不方便的。有个人搭伴,还能互相照应一下哩!”

    他又怔怔地看了看她——黑红的脸,红红的嘴唇,洁白的牙齿。蓝色羽绒服裹
着健壮微胖的身材。被风吹乱的头发里还夹着一根枯黄的草叶,那大概是捆菜的稻
草。

    “那好,走吧!”

    
    两个人匆匆地去喝热馄饨。她吃了一个刚从烤炉里掏出来的滋滋冒着热气热油
的肉馅火烧,他吃了两个。

    她问:“大哥,刚才那个要葱的,一市斤给多少钱?”

    矮个子说:“一般的六毛左右,好的七毛左右。”

    她眼睛一亮:“章丘那边的价呢?”

    “一般的四毛左右,好的五毛左右。”

    她的眼睛更亮了:“大哥,我跟你去买葱,你让那个要葱的一总收了,行不?”

    矮个子犹豫了一下,说:“行。”

    她冲他笑笑,抢着去付了两个人的饭钱。她知道,市场上零售的大葱已卖到了
每市斤一元。如果到腊月二十五之后,价格还得上涨。自己也有几个摊贩客户,批
出去一两千斤问题不大。要是春节前抓抓紧,能倒上两三趟,闹好了就能挣三四千
块,发个小财了。自己干工人的工夫,干一年还挣不上五千块工资呢。两个人就在
市场门外,拦了辆直达A 市的长途大客车,踏上了征途。

    临近春节了,车上的人挺多。两个人一时没有座。面对面站着,身子挨在了一
起。她穿着棕色的高跟皮棉鞋,跟他脸对脸儿,个头儿倒好像差不多一样高了。虽
隔着两层厚厚的羽绒服,她还是有点儿羞涩。他倒是挺大方也挺正派的,悄悄问她
:“你叫啥名?”

    “三菊?”

    “骡驹子?”他嘿嘿地笑起来。

    “你才是骡驹子哩!”她笑了,问,“你叫啥?”

    “都叫我二能。”

    “嗬,看来是挺能呀!再加四个点儿,就成狗熊了!”

    他又嘿嘿地笑笑。

    站了两个多小时,有几个人下车了,两个人才坐下。二能照顾她,让坐在了靠
窗户的位子上,自己挨着她坐在外边。在外人看来,这俨然是一对夫妻了。

    “这么冷的天,出来倒菜,也不容易呀!”

    “不干咋行?人总得吃饭穿衣过日子呀!”

    “有孩子了?”

    “早有了,俩哩!大的是个妮儿,7 岁,小的是个小子,3 岁。”

    “哟,是吗?看你还像个新娘子哩!”他瞅见了她里边穿的大红毛衣。

    “能大哥,你可真会奉承人!”她笑笑,小眼睛里闪出星星般的亮光来。“本
来不让再生第二个了。打4 年前,他爸下煤井给砸断了腿,计生委说可以照顾,才
又要了一个。”

    “腿伤了,还能上班吗?”

    “上啥?没受伤效益好的工夫,一个月能挣1000多块。可打受了伤,矿上只给
了500 块钱,就再也不管了。那矿垮了,封了井。光看腿,就花了1 万多块。伤好
后,他也不能干重活了。俺俩就换了换位置。他管家。我跑外。”又想男人受了伤,
夜里小两口热乎热乎的工夫,他的一只膝盖跪不下去。两人只好互换了位置。他虽
使不上劲儿,可总算还行。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尽兴了。刚结婚的时候,她刚满二十
二,他二十七,两个人几乎每天晚上都闹腾,一闹就是半夜。想着,脸禁不住热了
起来。

    “你一直倒菜?”

    “哪里!原先我在个区办五金厂干冲床工,可厂子早就垮了,连地皮都卖了。
厂长也不知上哪儿去了。如今一分钱生活保障金也不发,一分钱的医药费也没有。
这四口吃饭穿衣咋办?孩子上学上托儿所咋办?我一开始是摆菜摊。可守着个摊子,
太占人占工夫了,从一大早守到天黑,别的啥事也干不成。一天也就挣个十块二十
块的。后来,我才试探着去倒的。”她说,“比大哥你是不行呀,一说就是十吨二
十吨的。将来说不定还成火车的倒呢。那天看电视,一个男人就承包了一列火车。”
又问,“大哥你也是下岗的?”

    “也是。”却不多说。

    车到A 市,不走了。两人见天还不太晚,又换了个车往B 市赶。

    二能路熟,到了B 市又换了个车带着三菊直奔章丘大葱的批发市场。

    二能来过章丘多次,是倒葱的内行。看了十几户的葱,都没点头。后来在一堆
大葱前站住了。

    那些葱捆跟别的不一样,别的葱都是全叶全根。而这堆葱却是切了叶切了根的。
只葱白就有60公分长。

    葱主是个50多岁的黑瘦老头,笑呵呵地迎了过来:“老板真是好眼力。我这批
葱本来是出口的。无根无叶不说,连一点儿土星都没有。粗细匀和。你看看,一根
细的也没有。平均每棵半斤。因为外贸公司给的价钱偏低,还说半年以后才给钱,
我不干,就没有给他们。你如果想要,价钱只比全根全叶的贵一毛,五毛。装车也
不用你花钱。怎么样?”

    二能动了心,侧过脸问三菊:“你看咋样?”

    三菊说:“我又不懂。你看着行,咱就要。”瞅他的眼神里已有了几分柔媚。

    二能转脸又跟葱主压价,压了一番压不下去。看来葱主对这个价卖这些葱胸有
成竹。二能就不压了,说:“好吧!要!”

    葱主咧嘴笑笑,问:“要多少?”

    “十来吨吧!”

    葱主大喜,立即就去找车。

    三四分钟后来了一个车主,一谈,说运到冀北,运费得1600元。三菊搞不清这
价是高是低,二能却说太贵。车主狠狠心,又压下去100 元,二能还是说太贵。车
主说不能再压,再压就干不着了,转身走了。

    葱主舍不得放走这个大客户,又去找了几个车主,最低的也是1400元。二能只
是不答应。

    冬日天黑得快,两人跟车主这么三讨价四还价,天色就暗了下来。三菊看看表
才五点半。二能瞅瞅三菊,一双细眼睛转了几转,说:“天不早了。就是找下了车,
司机一般也不愿开夜车走。咱是不是找个地方先吃点儿东西,暖和暖和,住一晚好
好休息休息。明天一早找车装车,傍晚就赶到家了。”

    三菊就说:“听你的吧!”

    两个就去找地方住宿。问了小镇上的三个个体小旅馆,却都说客满了。又问了
一家“葱香”小旅店,老板娘说还有一个双人房间,一共三十块。又说你小两口住
不是正合适吗。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她的脸就红了。他把她拉出门外,悄声说:“要不咱就住
一个房间?你看我这人老实得像枣木疙瘩似的,还能欺负你?再说,咱俩身上都还
带着‘那个’。”他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见她挺犹豫,他又说:“在火车上坐卧铺不是几十个男女老少住一块儿?大前
天我从西安坐车回来,跟个大小姐还脸对脸睡了一宿呢。”

    她想了想,也是。要是跟别的女人住一屋,让人给水里下了药,迷倒了,把钱
偷走了,或者给勒死了,把钱抢走了……就红着脸点了点头。

    女老板只登记了他的身份证,也不像大宾馆还得要结婚证,就给了把钥匙,让
去住。押金是他抢着交的。她要给他十五,他说:“明天再说吧。”

    住下后,他说去吃饭。两人就去门外小摊上喝龙山小米粥,吃茶叶蛋和葱花油
饼。他结的帐,一共花了六块钱,她给他三块,他坚决不要。剩下的半块油饼,她
舍不得扔,用个方便袋装上。

    吃过饭,他说咱去溜达溜达吧。她就跟着他,踏着朦胧的夜色和昏黄的灯光,
在小镇上来回走了两趟。她突然感到了一阵子温馨。八年前,她和男人还拉对象的
工夫,到矿上去看他。他也是在一个傍晚领着她吃了饭在矿井、矸石山一带溜达了
一圈。可回到招待所,就迫不急待地抱住了她。在那之前,她连手都没让他拉过。
在那个小房间里,他和她在几分钟里就完成了按常规要经历半年或一年才能完成的
任务。也就在她住矿招待所的那七天里,她怀上了女儿。三个月之后,他通过关系
办出了结婚证。

    刷了牙又洗了脸和脚之后,她斜倚在被子上和也斜倚在被子上抽烟的他说话。
说了十几分钟,长途奔波的疲劳和室内土暖气热烘烘的温度使得她眼前迷朦起来。
她打了个呵欠,只脱了毛衣、牛仔裤,穿着毛裤,扯开被子盖在身上,脸朝墙背朝
外就睡了。

    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见拉了满满的一车大葱进了冀北城。一倒手,卖给了
那个沙哑嗓子的大个子批发商。批发商从腰带上挂着的长方形黑皮包中取出一大叠
子“四伟人”给了她。数了好几遍也没数准,估计不是五千七就是五千九。算算挣
了一千九。只跑两天,就挣一千九,行耶!她兴冲冲地回了家,给女儿、儿子换上
买回来的新衣,把欢天喜地的孩子打发出去玩,又拿出了套新衣让男人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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