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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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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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怎么穆霞一下子没有想起昨夜谈论那么多的大事件呀?在洁白如台布般的雪地上,托利亚在桦树皮上已经摆下三份数量相同的早餐。为了庆祝节日,小游击队员特别慷慨:发了双份干兔肉,分掉了护林老人送给他们的最后一块面包。老太婆在告别时赠给他们的菩提树花,也在饭盒中煮开了,散发出夏天蜜一般的香气。

  用洁白的雪洗完脸后,伙伴们将丰盛的早餐一扫而光,精神焕发地上了路。

  德国人的汽车在潮湿的雪地里打滑,今天吼叫得特别刺耳,特别伤心。游击队员们与大路平行前进,远处马达的轰鸣声总是伴随着他们。

  “我认为今天战线上一定会发生一件特殊的、有历史意义的事情。”穆霞说道。

  “同志们,我们也应当庆祝一下这个节日。给汽车打个伏击,怎么样?”尼古拉提了个建议。

  “对!”托利亚叫了起来,他全身发热,甚至完全象孩子那样高兴地跳了一下。

  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已经习惯用某种礼物来庆祝这个节日:在幼儿园时,用心画一张画,画上一辆坦克,喷着烟火,坦克上是一个红军战士,头戴尖钢盔,脚象小棍,手象耗子;在学校里读书时,成绩单上添个“优”字;在去年则超额完成车间的生产定额。小游击队员比谁都高兴,因为在这座森林里,虽然离开了自己人,但仍然要保持对苏联人的光荣传统的忠诚,同战线那边的人一道庆祝这个伟大的日子。

  穆霞之所以高兴,有她自己的原因。还朦朦胧胧留在记忆里的一场美梦,好似移到了这个悄无声息、银装素裹的白昼之中。当她偷偷地用眼睛斜睨着走在前面不远的、肩膀宽大的尼古拉时,她的心跳得有点儿异样、陌生。尼古拉的步子迈得很大。护林老人送给他的旧兔毛护耳帽耷拉下来,帽耳向两边翘动。一绺淡黄色的头发迎风飘舞。

  今天的一切:伟大的节日,软绵绵的初雪,会“持家”的托利亚给他们做的丰盛的早餐,穆霞哼着歌,亲热地瞧着他那种特别愉快的心情——都使尼古拉感到高兴。他没有觉察,这位女伙伴的心绪,如同在镜子里一样,早就在他的心中反映出来。

  这一天的确很美好,美好得甚至连大路上传来的马达吼叫声都无法使它变得阴沉。金色的太阳升上树梢,天空一碧如洗。但微微的寒气没有使雪消融。雪发出耀眼的亮光,白皑皑、原封不动地铺在大地上。它象一层羊毛,轻柔地盖在树丛上、树的枯枝上和树墩上。雪从底部微微融化,于是形成了一层冰。当穆霞抬头透过树枝仰望太阳时,株株树木都象用白瓷和水晶做成的一样。

  四周只有初雪时常有的那种宁静。只有远处敌人汽车的鸣叫声,才提醒他们保持警惕。

  尼古拉知道在覆盖白雪的森林的衬托下,他们容易被发现,于是带着自己这支小分队离开大路远一点。

  现在已采取了安全措施,再也不用对此多费心思了。这时穆霞尽量使自己忘却近旁还有敌人,开始根据记忆里保留下来的片断印象,唤回使她激动的梦境。渐渐地,这个梦全部回忆起来了,她决心让这个梦搭上通向未来的桥。一旦战争结束,原先的生活重又恢复,她就可以每个星期天穿上暖和的厚棉衣,踏着轻巧、溜光的滑雪板到郊外去,到象眼下这般美妙的林子里去。星期天呀,滑雪板呀,这一切是多么遥远啊!但这一切肯定会有的,不可能没有。到了那时,她一定嫁给尼古拉。“是的,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他们将一道学习。晚上一道读心爱的书,争论诗歌,去看戏,一道养育孩子……

  一想起这点,姑娘的脸颊和耳朵都发烧了,她羞答答地说出声来:“呸,穆西卡,你简直发疯啦!”然后胆怯地回头一望,确信伙伴们并未听见她的叫声,她又开始重新描绘未来。

  他们的爱好不尽相同,这也无关大局!让他去醉心于他那些海狸、水獭、麝鼠和 熊的迁居吧:而她还是要去演唱。从某一场演出成功的音乐会回到家里来,她就给他讲人们是怎样热烈地欢迎她,一次又一次地叫她登台再唱,给她送了怎样的一束鲜花。她把这一切讲完以后,他就给她讲自己到遥远的地区考察的趣事,尽管她不怎么懂,而且觉得还有点儿荒诞不经,但毕竟还是有趣的事儿……不,不要去考察,考察使人分离太久,还是讲讲带领中学生到禁伐的密林里去作一般旅游的事情吧。不,甚至不要带中学生,而是带大学生。要知道他当然决不会局限于学院的学习,他还会继续深造,成为副教授、教授。他聪明、顽强、有才能。他是多么熟悉大自然啊:穆霞总觉得,他有某种超人的视力,他的听觉和嗅觉都是与众不同的。在森林里,他能看到、听到和嗅到别人觉察不出的东西。对他来说,森林是透明可辨的……

  这就太妙啦,他当教授,而她是歌唱家,是教授夫人歌唱家,太好啦!为什么这一切不能实现呢?要知道他们不是没出息的人,他们能得到一切的。为了实现这一夙愿,应当赢得这场战争。对,只有赢得战争的胜利,仅此而已,别无它法。

  穆霞突然想起这两位未来的歌唱家和教授,不穿衣,不穿鞋,在顶楼上索索发抖和听着异国士兵在楼下作威作福的情景。“呸,你想到哪里去啦:当这些亡命之徒在我们的国土上横行霸道的时候,难道能够有什么理想吗?”姑娘皱起眉头。“怎样把这批珍宝运过战线——你想的应当是这件事,而不是那些关于音乐会的愚蠢的念头。”

  把这批珍宝交割妥当,就同尼古拉一道回到鲁达科夫那里去,然后就这样永不分离地一直战斗到胜利,那孩有多好啊!或者,如果可能的话,一起去某一个作战部队。但无论如何一定得在一起,这样一来,任何战争都不可怕了,同尼古拉这样的人在一起什么都不可怕。你瞧他大步向前,象一位古代的勇士,身材魁梧,肩膀宽大,毫不在乎地扛着袋子,好象他根本不感到它的重量似的。你瞧他还在哼着歌哩!他的辨音力,我的妈呀,多么差呀!但愿老天可别再生下辨音力这样迟钝的人来!

  “茶炊管独奏。演出者:该节目独一无二的巨匠——尼古拉·热列兹诺夫!”穆霞报着幕。

  “幽默大师和讽刺专家玛丽娜·沃尔科娃表演节目!”尼古拉不动声色地反唇相讥。同时他用一只手把油帆布袋从一个肩膀抛到另一个肩膀上,一点儿也不感到沉重。

  “不,今天你难不倒热列兹诺夫同志。热列兹诺夫今天要露一手给你看看。”尼古拉以第三者的身份转着自己的念头。他早就打算向这位讥笑专家证实一番:他还是有点儿本事的,只不过总找不着机会罢了。在游击队营地上,穆霞一露面,他的战斗活动就结束了。他在修筑飞机场,指挥大婶大嫂和孩子们用沙土填平沼泽泥地。这算什么伟大的英雄举动呀,这是田鼠在挖洞。但是今天是他大显身手的日子。既然决定给祖国献上一件礼品,那么这件礼品一定要由他尼古拉·热列兹诺夫来奉献。

  尼古拉远远地走到前面,反复考虑自己的计划;必须等到黄昏来临,沿着他们在这座林子里几次涉过的那条小溪道前进,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大路,把小桥毁掉,然后埋伏下来等待一辆轻便汽车单独到来,司机和车上的人一定会爬下车来,看看是否可以绕道走,就在这时给他们一梭子。难道这不是个好计划?主要的是,这事十拿九稳。要是别人倒还罢了,他热列兹诺夫在敌人的后方闯过,摸透了敌人的脾气。德国人在队列里,说实在的,是不坏的,不屈服的士兵,一旦脱离队伍,在某个地方冷不防给他来个袭击,那就一切乱套了。有多少次在森林中,或者在夜战中突然向敌人发起进攻,敌人那种惊慌失措、有时简直是束手待毙的情景,往往使游击队的首长感到非常吃惊。在军事会议上;指挥员在分析情况时,鲁达科夫经常提出以攻其不备、速战速决作为游击队战术的基础。“攻其不备,英勇果断,速战速决。”他总喜欢重复这几句话。今天尼古拉一定要让穆霞开开眼界,鲁达科夫的作战经验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尼古拉还有一个隐秘的念头:根据已往的经验,他知道敌人军官在调动时喜欢舒服,带有食品、酒和小吃。破坏成功就可以补充伙伴们已经奇缺的食物。谁能知道呢,袭击成功兴许能让他今天请同志们吃一顿丰盛的节日晚餐?如果能这样那就太好啦!要知道他们已有多少天没有吃饱肚子,仅以几小块兔肉干度日,而且兔肉干也在一天天减少呐。“对,对,今天呀,热列兹诺夫一定要露一手!” 
第18章
 
  这一天他们的确走运。将近傍晚时他们来到了林中小溪边。这条小溪在深深的峡谷里混淆地流着,峡谷长满了覆盆子和小赤杨。蓬松松的白雪依然盖着树丛和树木,但是地面上的雪几乎都已融化了,涓涓细流在近岸的薄冰下流动。

  伙伴们在溪旁饮过水,便坐下来休息。尼古拉宣布了自己的计划。计划好是好,但穆霞和托利亚一致反对尼古拉一个人去冒险。这怎么行呢?节日的礼品应该由他们三个人一起去奉献。尼古拉请求伙伴们理智地考虑一下,当然罗,他是主张大家都去出击的,但是黄金呢?

  “把托利亚留下看守黄金,咱们两人去。”穆霞说道。

  “为什么留下我?”小游击队员生气了,“真新鲜,把我当傻瓜。”

  回答这个问题是困难的。尼古拉决定:搞破坏只能去两人,至于他带谁去,那就让命运决定吧。尼古拉把两粒冲锋枪的子弹壳扔进帽子里,一粒是烧夷弹,弹头上有红圈;另一粒是穿甲弹,弹头上有绿圈。烧夷弹表示“去”。虽然托利亚第一个抓,在帽子里抓了很久,把子弹壳弄得叮当响,仔细地摸着,但穿甲弹还是落到他的手里。他懊恼地把子弹壳远远一扔,弹壳在空中呼呼作响,他生气地朝它吐了一口唾沫。然后他钻进树丛里,直到穆霞和尼古拉消失在赤杨树丛里还不出来。只是当同伴们的脚步声听不见了,他才钻出树丛,环视一下四周,然后狠狠地用力把沉重的袋子踢了一脚。

  穆霞毫不惧怕地走向大路。身上的热血不知怎的,翻滚沸腾着,甚至格外欢快地在奔流。此刻的一切:早来的十一月黄昏的薄霭,迅速暗下来的空中点点繁星,盖在树枝上的蓬松松的白雪,美妙的没入夜幕的森林——一切都象过节一般的美好。使人根本不愿想到危险。

  在靠近小桥的路上尼古拉叫姑娘留下来,自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谁能知道,被游击队吓虚了胆的占领军也许连这样的小桥都要守卫?过了一会儿,从半明半暗的地方传来小心的口哨声。穆霞沿着峡谷底前进。流水撞击近岸的冰块,发出有节奏的轧轧声。上方传来低沉的脚步声。这是尼古拉在桥上行走。姑娘到达又光又滑的圆木桥墩边,然后沿着斜坡往上爬。尼古拉弯着身子在察看圆木,圆木紧紧地靠在一起,上面用粗钉钉紧了。

  “构筑得不坏,见鬼!”尼古拉嘟哝一句。他跑进树丛之中,然后拿了一根长树杆返回来。

  没有工具要撬起一根根粗大的圆木是不可能的。但是其中有些木头被汽车轮子和坦克履带松动了,已经不太牢固,甚至在中间滚动。尼古拉和穆霞开始利用树杆撬这些木头,如同从一副纸牌中抽出一张张牌来似的。这花费了他们很多时间。两人从头到脚都溅了一身有粘性的冷泥浆,折断了手指甲,划破了手。最后终于达到了目的:一根圆木带着沉闷的轰隆声跌入水沟;另一根比较牢固些,也有一半撬了出来。桥上裂开了一个大口,汽车轮要通过这道口子是不可能的。自然,为了保险起见,还应当抽出一根或两根圆木,可是路两旁的松树梢已经闪现出了明亮的白光。

  汽车!尼古拉和穆霞相互使了个眼色,不用说话彼此都明白了,于是迅速跑下峡谷。他们在离小桥约五十米处的赤杨树丛里埋伏下来。从大路上是不会发现他们的,而他们从黑沉沉的峡谷中却能很清楚地看见被升起的月光和满天繁星照亮了的路基和小桥。旁边的白雪闪着亮光,从底下照射着桥上的每根圆木,因此它们都清晰可辨。

  马达紧张而又哀伤地吼叫着。车灯时而照亮黑暗中的松树梢。时而射在路旁的树丛上。根据车灯的颤动判断,汽车行进得缓慢而又艰难,在深深的烂泥车辙中转着空轮。

  埋伏着的两个游击队员并不感到恐惧,而是全神贯注,十分激动,这是一个猎人在一头危险的野兽的洞穴旁常有的心情。穆霞紧紧抓住冲锋枪托,手指紧张得发麻了。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的尼古拉,焦急地踏着两只脚,寒颤颤地朝手上哈气。

  一听马达的声音就明白这是一辆卡车。车上载着很多士兵。“呶,多多益善,太好了!”尼古拉暗想,“机会太好啦!”穆霞应当看看他的本事到底如何。数量上的优势尼古拉毫不惧怕。他已经多次体验到,在这样的夜袭中,一位隐蔽的、冷静善战的战士,能抵得上他看得见的二十个惊慌失措的敌人……

  现在使他越来越感到不安的倒是另外一个想法:他怀疑自己搞这次伏击是否做得对?在执行一项最重要的任务时,他是否有权去冒险?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冒险。要是在战斗中,他,或者穆霞牺牲了,哪怕是受伤了,该怎么办?是呀,那时又要耽搁下来。

  怎么办?撤退吗?现在一切都妥当了,难道能抛弃这个机会?那时候姑娘会对他产生什么想法呢?今后他怎么有脸去见同志们呢?

  害怕当胆小鬼的念头压倒了他的理智。因此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决定。此时已经不是车灯的反光,而是直射的、刺眼的白光,射在高低起伏的泥泞车辙上。两束亮光的后面移动着一个黑沉沉的庞然大物。

  “卡车!”穆霞低声地说,”同时感到全身掠过一阵阵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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