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探讨一些人生、社会等方面的问题。在金狮该从医还是从政的问题上,这两位教授出现严重分歧。中医教授劝他从医,哲学教授劝他从政。结果金狮听从了哲学教授的意见。闲言少叙,直说如今金狮接罢杨智深的电话,内心很矛盾。他现在是既想见这位哲学老师,又不想见。想见当然是因为这么多年没见了,甚是想念;不想见则是因为自己参加工作这么多年了,一事无成,无颜去见。当然,如今见与不见已由不得他。国庆期间,金狮一家子陪杨教授一家子整整转了五天。这五天足以让他们相互了解彼此的境遇和心态。当杨教授发现金狮如此消沉之后,没有象常人那样急于做工作,而是先想办法。临别这天,杨教授一家做客金狮家中。开席不久,文卓伸手给杨教授:“听我大姐说,你算命算得可高了,给我算算。”杨教授看了一下文卓的手,说:“你量大福也大,必有泼天的富贵等你拿。”文卓:“那你再看看我跟金狮的婚姻能否长久。”杨教授:“你们俩是一个人分化而成的,生生世世都是一对。”文卓:“那他也得有福呀!总不能生活在一起的两口子,一个吃肉,一个喝汤吧?”杨教授:“那当然,不是同命人,不进一个门。我跟你说,不但他也有福,就连你那福也得从他的手中来。”金狮是何等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演戏,但还是好奇地问:“杨老师你真会算命?”杨老师也没打算哄过金狮,因此没好气地说:“研究哲学能回避命运这一课题?我们花毕生精力,难道就读马列毛邓的那几本儿书?”金狮一想也是,便伸手过去:“那你给我也看看。”杨教授看罢,说:“你的命好不可言,好不可言。”金狮:“究竟怎么个好法?”杨教授:“天机不可泄露。”金狮一听哭笑不得。见他那猴急的样子,杨教授方说:“这么跟你说吧,老天爷很忙,照应不了天下众生,却从不忘记照应你。”金狮一听忙摆手:“不对不对!你这话若在十年前说,我也许信;如今说出来,我不是不想信,而是不敢信。”杨教授:“为啥不敢信?”金狮:“你瞧我这十年,别人一番努力能办成的事,我三番努力都办不成。跑旗畜牧局的路上不是下雨就是坏车,当乡党委秘书是跟了个柔弱无骨的领导,跑旗政府办遇上办事人调走,考市委宣传部遇上全市第二名跟我争,进旗委讲师团赶了个混帐团长,再想考公务员又遇上停考,跑旗委办的时候赶上能帮我的人都出了门,考副科级的时候遇上小心眼儿书记,跑市委宣传部和内蒙报社赶上人家裁员,好不容易有个扛硬的肯帮我还被坏人先取了性命。这还仅仅是大的方面,小的方面更多。给旗委赶写大材料遇上罕见的停电,给组织部长拜年的路上让路边的孩子甩了一身泥,旗委副书记好不容易要用我一回还遇上我感冒未上班,只迟到了一次还赶上纪委的首次查岗,给宣传部长出去买烟能买上假烟……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十年前,我也觉得我是天之骄子,因此放手去干。如今看来,我甭说是天之骄子了,连个寻常百姓都不如,简直就是老天爷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我也不指望老天爷他照应我,只要他不专门与我为敌,就感激不尽了。”杨教授:“你说老天爷专门与你为敌?”金狮:“不是吗?”杨教授:“那你还活着!难道他要一个人的命就那么难?”金狮:“我又没犯死罪。”杨教授先是一噎,然后说:“难道那些中途夭折的都是犯了死罪的?”金狮:“总之他既不要我死,又不要我好过,象建国初的政府对待四类分子。”杨教授:“胡说。你现在是只想以往的坏,不想以往的好。”金狮:“有什么好?”杨教授:“你说你在茂林岱乡政府也遇过两个好上司,一个极力让你当场长,一个极力让你当副乡长。”金狮:“谁家过年不吃两顿饺子?”杨教授又是一噎,然后说:“我问你,你们敕勒右旗有几个乡镇办过养鸡场?”金狮:“只有茂林岱。”杨教授:“如果人家也不办,你能当上场长?”金狮想说什么,杨教授赶着说:“我再问你,你说你来讲师团全亏了原来的那位旗委秘书,那你是跟他怎么深交上的?”金狮想争辩,杨教授又说:“我再问你,你能娶到这么好的老婆,难道也全是你个人努力的结果?难道当时就数你条件好?”金狮语塞。杨教授:“我再问你,有多少人想生个女儿都不易,你却能按既定日期生个儿子,难道就你生理条件好?”金狮:“这又不是功名。”杨教授:“错。功名利禄都是变量,失去了还可以捞回来。而老婆孩子一旦产生,就成定局。你就没觉得,凡在一成不变的事情上,老天爷都没干扰你吗?”金狮似有所悟,但还是说:“称心老婆如意孩儿尽管可遇不可求,但遇到的毕竟不在少数。再说,这娶妻、生子、求官、谋财各是各的命,此命好不代表彼命就好。自古以来,有高官厚禄的未必有贤妻良子,有贤妻良子的未必能得到高官厚禄。现在的问题是,在求官和谋财的问题上,我连常人的运气也没有,似乎干脆没那个命。”杨教授:“你亲自求过财吗?”金狮语塞。杨教授:“你的官运既连常人都不如,咋还在为党和政府效力?难道这党和政府是谁想效力就可以效力的?若老天爷真跟你作对,你能考上大学?”金狮:“快别提考大学,一提考大学我就来气。那年的高考试题简单而又量大,最能埋没天才。我又在考数学的头天晚上食物中毒。”杨教授:“不那样你搞科研去了,能把你逼到仕途上来?”金狮又是一惊。杨教授接着说:“傻人有傻福,你听说过吗?”金狮:“听说过,但不知何故。”杨教授:“老天爷没给傻子生存的本领,若再不格外关照一下,还让不让他活了?”金狮:“你的意思是?”杨老师:“正所谓福至心灵,心灵福至。老天爷若真的偏爱谁的话,必给他足够的智慧和勇气。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老天爷已经把足够的智慧和勇气都给了你了,你还能再奢求他什么呢?”此话一出,金狮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送走杨老师,金狮对文卓说:“我需要资金。”文卓:“好,要多少?”金狮:“越多越好。”文卓便以调工作为名,向其大姐借来两万元。与此同时,金狮向迈达召镇和茂林岱乡两个信用社各贷了一万元。金狮掂了掂这4万元,对文卓说:“我的文文呀,这商海的偶然因素比政界多得多。正因为这个,我越是在政界玩儿不转,越不敢下海。我的意思是,我这次出马未必就能赢。”文卓:“我知道,我有心理准备。你这次若输得血本无归,咱们大不了再休养生息两三年,卷土重来。我们也不尝试百折不挠的滋味,但不失败十次,就不要轻意言败啊。”金狮于是上宣传部找部长谈停薪留职一事。一谈方知,此时已没有停薪留职那一说,要么上班,要么辞职。金狮回家跟文卓商量:“怎么办?”文卓:“这还不好办?以前我们就是吃了走极端的亏,非此即彼,不留后路。其实,那后路能留还是要留的。所以咱们这次不要再走极端,来个折中行事。”金狮:“折中行事?”文卓点点头:“如今党政机关还是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有那么多人光吃饭不干活,也没见哪个被开洗了。所以我建议你给它来个有生意做就尽着做生意,没生意做就上上班。大不了做生意的时候多请些事假病假。实在不行,去医院开张肝炎的证明来。这样,你即使赔了,咱们也好尽快缓过劲儿来;他日你即使想重返政界,也不用为编制犯难。”金狮:“对呀!”说着拍了一下文卓的肩膀。文卓:“哎哟!”这时她才感受到金狮那手掌的分量。
行动前,金狮先作了一翻调查。调查结束,他正准备行动,就见母亲找上门来说:“前些天那个建国回来说:‘你们快去看看铜狮吧。再不去,他的人家都要拆散了。’我一听忙跑到东北。去了才知,铜狮不但没挣下钱,还叫一个女人套住了。是这么回事,他送开药后收入倒是不错,但一来他贪吃贪耍(指耍钱),二来赊销出去不少药,结果就慢慢转不动了。这个时候,有个小寡妇,据说有好几十万。人家见他年轻能干,就有意勾引他。而他为使唤人家的钱,就跟人家混上了。我去了后,文妹鼻子一把泪一把地说:‘他跟人家鬼混我倒是能原谅,他也是为了这个家。但再这样下去,我可要疯了!’我一听忙找铜狮说:‘露水夫妻终是空。别看人家现在对你好。这种女人是什么人?真能让你使上钱?人家只不过图你个年轻能干。等你老了跑不行了,一脚就把你踢了。到那时,你可就啥都没有了。’铜狮一听也醒悟,想回。可他现在已经用了人家三万块。人家说:‘走也行,先把钱还了。’我回来把这事告诉你爹,你爹气得要死,想弄钱又弄不来。如今你姐也被我们害得没钱,银狮是周转不灵。能救你爹和铜狮的,就只有你了。我也知道你没钱,但你周转能力强呀。”金狮听罢,说:“你先去忙,让我想想办法。”支走母亲,他坐下来抽烟。抽了半天,正要出门,就听文卓喊:“站住!”他站住,文卓问:“干啥去?”金狮:“取钱。”文卓:“取钱干吗?”金狮:“救人。”文卓:“不行。”金狮:“不行也得行。”文卓:“那你踩着我的尸体过去。”金狮:“我也不打算都给,只给两万。”文卓:“那也不行。”金狮:“你!”文卓:“我什么我?这狗屎擦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豪杰为成大事大义灭亲,你却连个撒手不管都做不到。”金狮眼中转着泪说:“因为我爱他们,我的生活中不能没有他们。没有他们,我这心里会没着没落的。”文卓:“可你若自己强大不起来,能救得了他们一时,能救得了他们一世吗?”金狮:“我们医学有个理论,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他们若现在就完了,我又如何去救他们一世?”文卓心知硬扛眼前这个吃钢的汉子终究不行,于是换了个说法:“你被感情迷了眼,低估了你的父亲和铜狮。”金狮:“嗯?”文卓:“你爹是何等人物?有吞天吐地之胸怀,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见过?能为这么点小事跌倒?再说铜狮,除了自控力差,哪一点不及你?这么高明的人物,难道真连个小女人都玩儿不转,能让她套住?”谁都爱听好听的,金狮也不例外,因此他的神情开始放松。见此文卓加把劲:“按说,你妈也是个冰雪聪明的人。怎奈她爱夫爱子心切,把形势估计得太严重了。还有,她们一直不知道你的钱有用,所以一遇事就拿你的钱。”金狮:“真的?”文卓:“谁敢哄你?”金狮:“那好,我可以不管。但若他们谁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文卓挺起胸:“行,唯我是问。”说到此处,她的心在哭:“我这是为谁呀?担这么大的风险。”
2000年10月底,金狮终于迈出了他亲自经商的第一步。而这一步,一下子就迈到了两千里之外的敖汉旗等地。从那里,他以每斤两元的价钱收购了10吨的紫花苜蓿籽。见他带这些东西回来,文卓问:“你这次的预期利润是多少?”金狮:“两万。”文卓:“那就相当于咱俩一年半的工资啊!最坏打算呢?”金狮:“不赚钱,白跑一趟。”文卓点点头,又问:“最大希望呢?”金狮:“翻一番。”文卓又点点头,问:“接下来需要咱们做些什么?”金狮:“随时关注它的行情走势,同时祈求上天保佑。”有话则长,无话则短。2001年一开春,紫花苜蓿籽的每斤价格涨了1元。文卓问金狮:“卖不卖?”金狮摇摇头:“不卖。”文卓:“你的预期利润不是两万吗?”金狮:“计划赶不上变化。”不久,紫花苜蓿籽的价钱又涨了1元。文卓问:“卖吗?”金狮摇摇头:“不卖。”文卓:“都翻倍了!”金狮:“出手不出手,不在于赔赚,更不在于翻不翻倍。”时至4月上旬,紫花苜蓿籽的价钱涨至每斤8元,并呈继续上涨之势。文卓问金狮:“还等吗?”金狮摇摇头:“不等了,出。”文卓:“为啥这时候出呢?”金狮:“做买卖不能等行情涨老了,何况我现在还有用钱处。”说罢立即将手中的10吨紫花苜蓿籽全部出手,收回本利16万元。随后他立即赶赴宁夏,从那里以每根0。15元的价格买回16万元的速生杨苗条。此时内蒙古地区的植树造林活动规模空前,苗条供不应求,金狮进的这种苗条也值1元(每根)。就在这种形势下,为了将手中的苗条迅速卖出去,别人给乡镇长们每苗让利0。2元,金狮则让0。3元。就这样,待这笔买卖下来,金狮手中就有了近70万元。
在事关发展的问题上,金狮在穷困的时候尚没有小气过,如今又怎会小气?卖完树苗不久,他带了贵重礼物来旗信用联社主任的家里做客。闲聊中,主任说:“最近(农行)天津行给咱们市核定了4个亿的扶农贷款。咱们旗里的领导听说后,打算把其中的一多半争取到敕右来。”金狮惊问:“能争取过这么多来吗?”主任:“差不多吧。因为全市十个旗县区,农业旗县就咱们跟兴顺,而且以咱们这儿为主。”金狮点点头:“争取过来干吗?”主任:“市里跟旗里的意思都是养奶牛。”金狮:“养奶牛!”主任:“嗯。如今蒙牛和伊利都奶源不足,奶价已涨到八毛一斤,估计还会涨。”金狮:“那这笔款怎么个放法?”主任:“初步打算让群众个人自筹一半儿,贷给一半儿。不光这些,蒙牛、伊利还打算见一头牛借给农民20%的购牛款。”金狮:“照这么说,农户就不用掏多少钱了?”主任点点头:“你想养吗?想养的话,优先贷给你。”金狮:“让我想想。”说罢告辞回家,请父亲一道去山西、陕西等地选购奶牛。此时奶牛行情已有所抬头,金狮最终以每头六千多元的价钱买回110头正宗的来。这110头奶牛初到敕勒右旗,一时没个歇脚处。为此陈禄焦虑地跟金狮说:“这贵巴巴地买回这么多来,没个躲风避雨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