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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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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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本周六的早上,乡党委秘书邢晓波跑到宣传办,托金狮去旗里送一份儿材料,金狮欣然领命。他于前几天领了九十块钱的工资,因此此时正打算进城给铜狮送去30元,并看看铜狮的学习情况。铜狮自去年秋天上萨二中以来,金狮只是月月寄去30元,还没有去看过。闲话不提,再说金狮搭车进城送罢材料,已是小晌午时分,便来至姐姐家里。进屋他见只有姐夫在家,便问:“我姐呢?”杨振华:“到水泵厂上班去了。” 金狮:“到水泵厂上班?!咋去的?”振华:“我爸给跑的,但主要的不是凭我爸,而是凭她的中专文凭。她的那个专业技术人家很需要。” 金狮点点头:“那能转正吗?” 振华摇摇头:“难说,她还是农业户。不过厂里为了让她安心工作,给的待遇跟正式工一样,每月三百。” 金狮:“每月三百!比我三个月的还多?” 振华点点头:“但跟我的差不多,我们一开始挣的就是全工资,还有课时费。” 金狮点点头:“对了,我姐到10月份就要生了,产前产后5个月上不成班,她那个工作不就被人顶了?” 振华:“那倒无妨,她那个专业的人才再过二年也缺。只是这5个月就没工资了。若是正式工就还有。”谈话间,金凤回来了,于是杨振华去找铜狮,金凤着手做饭。金凤一边做饭一边对金狮说:“我找你姐夫的时候,他们家死活不同意,说我连顿饭都做不熟。一会儿你看看姐姐我的手艺咋样。做饭还是个事儿?叫成个人还不会做饭?念书时的任务是学文化,又不是学做饭。再说了,人既能学会数理化,还学不会个做饭?”金狮点点头。谈话间,菜已炒好,振华和铜狮也进屋,于是一家人开始用餐。用餐中,铜狮又是抽烟又是喝酒。金狮觉得不对劲,本想向姐夫问一下铜狮的学习情况,但又觉得当着铜狮的面也难得真情,只好先谈些别的。酒足饭饱,金狮睡去。睡起来,见只有姐姐在家忙活,便问:“我姐夫上课去了?”金凤:“嗯,他下午还有一节课。” 金狮:“那你不上班了?” 金凤:“我下午没班,晚上还得去。”金狮点点头,又问:“铜狮呢?”金凤:“回清水沟了。”金狮:“哎呀,我忘了给他钱了。我今天来就是给他送钱的,再就是了解一下他的学习情况。他学得咋样?”金凤长叹一口气,说:“甭提了!他天生就不是念书的料,来二中没几天,就狐朋狗友一大堆,有时候连课也不上就跑出去了。他的上学条件有多好?你以前想来二中上高中,比登天还难。而他说来就来了,而且上的是好班,吃的是小灶。谁知他……?唉!没办法。谁不知学习的重要?关键还得能管得住自个儿。”金狮:“人分两种,一种是自管成人,一种是被管成人。不论自管成人,还是被管成人,结果都是成人。其实,我也不是自管成人那一种。我在初三以前不也是不爱学习吗?所以你要多管管他。”金凤:“咋不管呀?我跟你姐夫不知监视了他多少回、说了他多少次了。好几次你姐夫把他从外头强拉进教室。管什么用呢?我们每次说他,他都忏悔得可好听呢,但忏悔完依然如故。后来我们管的管的也就没心思了,松了劲儿了。他跟你不一样。你当初是不知道学习的重要,还以为是给爹妈学呢。后来一旦懂得了,就立马不一样了。而他,已经是二十岁的人了,难道还不懂?关键是他管不了自己。”金狮无奈地叹口气,说:“那现在该怎么办呢?好歹得让他把高中念下来吧?”至此他心中还抱有一线希望,希望铜狮能有自己曾经有过的幡然悔悟、急转直上的那么一天。金凤:“我也是这么想,好歹让他把高中念下来,这样他以后就是想学点啥也容易些。”金狮点点头,见天色不早了,便把铜狮的30元生活费放下,搭班车回茂林岱乡政府。今天是周末,他没有回家,是为了明天就近上个事宴。
  第二天中午,迈达召工商管理所所长郑武给儿子圆锁。迈达召工商管理所设在迈达召乡政府所在地,却管辖着迈达召、茂林岱两个乡的工商业。所长郑武是茂林岱乡茂林岱村人氏,因妻儿是农业户,因此至今仍在茂林岱村居住,事宴就办在家里。金狮被分配至茂林岱乡政府后,瞅机会去郑武家里串过两次门。去了经攀扯得知,郑武的女人跟金狮的母亲沾点亲,金狮该管郑武叫姨夫。自此,金狮每见到郑武便姨夫长姨夫短的。此次办事宴,郑武并未给金狮下帖,因为这之前两家没有什么礼节来往,但金狮决计要去。闲言少叙,直说中午金狮走进郑武的院子,就见偌大一个农家大院,竟摆满了桌子坐满了人。这些人小部分是干部,大部分是工商业主。金狮先找到记礼帐的,搭上20元,然后自找了一个位子坐下。当时当地一般亲朋之间的礼金也就20元。郑武看到金狮很高兴,跟周围的人介绍:“这是妻外甥。”上罢事宴,金狮回办公室睡下。睡起来见天色已晚,只好留在乡里,等下个周末再回家。
  接下来的星期五,赵山猫领着乡干部们修整乡政府大院儿,将原来错落无序、参差不齐的杨、柳全部推倒,然后在每栋房前的周边儿栽上榆树墙,再在榆树墙内栽上樱桃、垂柳等观赏性树种。因摊子铺得大,预计星期六完的工星期日才完成。完工后,金狮赶了两天的工作,于星期二即4月30日的傍晚才动身回家。明天是“五?;一”,放假一天。陈禄正在院子里收拾些东西,见金狮回来,没好气地问:“咋现在才回来?”金狮:“头一个礼拜天上了个事宴;第二个礼拜天乡里植树,没放假。”对于父亲的责难 ,金狮已猜着八九分。那天玉枝从乡政府伤心地离开后,也未去其姐姐家串门儿,而是气呼呼地径直回家。一进门便说:“儿子翅膀硬了,不认娘了,嫌我给他丢人了,对我横声横气的。”陈禄听了不以为然,觉得其中必有缘故,可后来见金狮连续两个多礼拜没回家,也开始不悦,因此责问金狮。金狮回屋,见铜狮正坐在小板凳上抽烟,便问:“你们放几天假?”铜狮笑了笑,反问:“放什么假?”金狮:“五?;一呀!”此时在地下做饭的玉枝接过话茬:“他已回来两三天了。”金狮惊诧地问:“咋回事?”玉枝:“你爹不让他念了。”金狮:“为什么?”玉枝:“前几天你爹进城办事,去了你姐家,你姐夫说,他狐朋狗友一大堆,成天逃学,还跟学生打架。你上次给他送去30块,他不知道,回来又跟我拿了30。总共60块,他没用一个礼拜就快花完了。”随后回屋的陈禄接着说:“与其在那儿学不下一点东西,又惹事生非,还不如回来做点事。咱们家现在这么缺人手。”金狮叹口气,说:“也罢,与其学不下点东西,还不如早点回家谋出路。”
  过罢“五?;一”,茂林岱乡党委决定在“五?;四”举办文体活动。活动由副书记周文彪、副科级宣传员邵金娥负责,由团委书记关少峰及陈金狮、姚世清等年轻人具体办理。5月3日下午,活动的一切准备工作就续,赵书记来检阅,检阅罢满意地点点头,最后说:“大会主席台前要是有些花草就好了。如今春暖花开,又是庆祝青年节,会场也应有点春意和生机嘛!”周文彪:“赵书记还挺有美学头脑嘛!”赵山猫笑着说:“哎,我是个大老粗,不懂什么美学,只是觉得这样就好。时间不多了,花草能弄来吗?太费劲就算了。”邵金娥:“这个好办,有几个教师家里养着,借几盆就行了。”说罢带关少峰、金狮坐农科站的四轮车去借花。四轮车转上大路,金狮手托车斗往后望,就见秦倩倩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但见她乌发笼肩,亮眉星目,粉面桃腮,玲鼻珑唇;上穿一件蓝色运动服,现出削肩;运动服敞开,内着一件绿色紧身柔质线衣,显出突胸细腰;下穿一条白色紧身牛仔裤,显得双腿浑圆;足登一双旅游鞋,更增添几分动感。金狮似望非望地望着此女。而此女似乎不知前面有人看她,却将自行车登得飞快,与四轮车始终保持一定距离。遗憾的是四轮车司机不解风情,开足了马力,终将少女甩得不见了踪影。
  “五?;四”的第二天(星期日)上午,金狮回到家,见父母都神色沉郁,便问:“怎么啦?”陈禄:“你能请出两天假来吗?”金狮:“能呀,有特殊情况可以请假。啥事?”陈禄:“你奶奶死了。”金狮:“啥时候?”陈禄:“前天。”金狮:“活了八十三岁,好寿数了。”陈禄点点头:“是呀,好寿数。”金狮:“啥时候打发?”陈禄:“放九天,这样正好是下个礼拜天。到时候你跟你三叔去,我就不去了。”说罢黯然神伤。金狮点点头,说:“这么说,我得星期四回来,星期五上午动身?”陈禄点点头。金狮:“带些什么?”陈禄:“什么也不用带,只带些路费盘缠就行了。一切由你四叔负责。”说罢有事出去了,玉枝便对金狮说:“昨天你四叔来报丧,你爹一直愁眉不展。最后你四叔说:‘二哥你的心思我懂。妈的尸骨先埋在那儿,等柳老汉死了再说。柳老汉毕竟拉扯了我几十年,现在还在为我操劳。我不能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老伴儿的尸骨让人带走。再说,即使我让你带走,他也不会善罢甘休。你犯得着跟一个棺材瓤子拼命吗?等过几年他眼晴一闭,就什么都好办了。’你爹听了没辙,最后决定给你奶奶另请一班子鼓匠。你四叔坚决不收留,说:‘那样的话,两班鼓将会较劲儿。尽管他们实际上是在为自己的饭碗争面子,却无意中代表了你我兄弟,那样谁压倒谁都不好。你的压倒我的,人们会小看我,我不乐意,因为我还得在那个村生活下去。而若我的压倒你的,人们会说我二哥也不过如此,那样我也感到面上无光。’你爹听了气得只瞪眼,说:‘你凡事考虑得太多,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你四叔说:‘你这是武断,从不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你爹说:‘你可以搬回来嘛!’你四叔:‘那柳老汉往哪搁?我总不能扔下不管吧?’你爹说:‘他不是没几年活头了嘛?’你四叔:‘到时候再说吧。到时候你若有实力,我就搬;你若没实力,我一家四口靠谁呀?’就这样,两人又崩砍了几句,越说越僵,最后把你四叔气得连饭也没吃就走了。两人闹裂了,你爹不好去了,所以让你去。”金狮摇摇头,说:“不是,兄弟俩崩砍几句不会结怨,许不许雇鼓匠也不是主要问题。我想我爹之所以不去,是因为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埋在异地它乡,不能跟自己的父亲合葬。他是在逃避,害怕到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做出蠢事。”玉枝听了点点头,说:“你奶奶的后事一直是你爹的一块儿心病,看来终究得解决。”金狮点点头:“正如我四叔说的,等柳老汉死了就好办了。”随后的星期五小响午时分,陈祯和金狮到达柳家营村。对于陈禄的缺席,陈祥能理解,但感情上仍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深深的失落。临出殡,陈祯噙着泪跟陈祥说:“我想再看看妈。”陈祥于是召人把棺盖启开。陈祯看着再也不能醒来的母亲,泣不成声。金狮则想:“我们从小没受过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这四大老的关照,不能说不是一件憾事。”出殡路上,他通过各种参照物,专心记取墓地的方位,以待来日。
第二十二回 欠思量金狮惹蝶 焚妒火世清毁友 
  金狮回到乡政府,赶了几天工作,然后来理发店找史文丽说:“你太不民主,太武断。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找不找谁是我的事,你做的什么主?作为朋友,你所能做的就是帮我达成心愿,而不是力主我找这个,不找那个。”史文丽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瞪了金狮一会儿,说:“你就不能自己找去。”金狮:“我跟她素不相识。你让我冷不丁跑过去,说啥呢?”史文丽:“还能说啥?就说我爱你呗!”金狮笑着说:“那还不叫人家当疯子赶出来?”史文丽:“她要把你赶出来,就说明不爱你,你也该死心了。”金狮笑着说:“那多没面子。”史文丽:“要面子就别想找到真爱。”金狮觉得自己小看了眼前这位农村理发员,因此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方笑着说:“面子可以不要,可我……”史文丽:“可你怎么?”金狮笑着说:“羞了呗。”史文丽瞪了金狮一眼,说:“你们大男人还怕羞?见了我你咋一点都不害羞?”说罢觉得语失,脸上泛起红晕。金狮:“大男人就不怕羞了?照你这么说,那些大伟人、大英雄见了心爱的女人就该直接……”他差点把男人之间才说的话冒出来,因此停了一会儿,改说:“羞涩是文明的象征,是人类的美德。”说罢心里也怪:“真的!我对史文丽怎么就没点羞涩的心理呢?这也许就是爱情和友情的区别吧。”上次他来请史文丽做媒至今已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史文丽估计他在这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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