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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来到食堂,见食堂正间儿、雅间儿都坐了很多人,三张大餐桌上已摆满了冷、热、荤、素的下酒菜。金狮环视一周,见有三位陌生的男青年正坐在一块说话,正中一位头发稀而略卷,浓眉小眼,牙稀唇薄,身材瘦小;左边一位方头瘦脸,眉青目秀,中等身材;右边一位方头圆脸,眉清目秀,人高马大。金狮问小包这三位是谁。小包便领金狮走至三人近前,先把金狮介绍一番,然后介绍中间那位:“这是咱们茂林岱乡的第一枝笔、乡党委秘书邢晓波。”金狮忙上前握手,说:“早就听说了,只是无缘见面。”小包再介绍另两位,中等身材的是刚从部队转业的关少峰,高个子的是刚从内蒙财校毕业的王茂财。金狮与之一一握手致意后,相对而坐,继续聊一些相互基本情况。聊不多时,就听见一个有力的声音从雅间儿响起:“弟兄们静一下。”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乡党委书记赵山猫端着酒杯站着说:“每个桌子上先把酒倒上。”各桌忙打开四元一瓶的宝图特制转龙液酒,将每人面前的小酒杯斟满。赵山猫:“弟兄们,今天备些冷酒凉菜,聊表两个意思。一是这二十来天调地,弟兄们没明没夜地做工作,也很有成效。为此我代表乡党委、政府向你们道一声,辛苦了!”在场的鼓了一会儿掌,赵山猫接着说:“第二个意思是,咱们乡政府新分来五位年轻干部,他们不是大中专毕业,就是部队排级干部转业,个个生龙活虎,都是咱们乡政府难得的人才。我赵山猫才疏学浅,因此很爱才。我啥也干不了,做工作靠的就是人才。我对人才的态度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所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五位新人表示欢迎!”满场的人一边鼓掌一边把目光转向金狮、姚世清等人。金狮很受感动,暗下决心,要不遗余力地去干。赵山猫接着说:“就为这两个意思,我们干杯!”说罢先一饮而尽,然后走出来监督众人喝酒:“这杯酒都得喝,谁不喝就是乃乃乃(意为那个)。”众人笑着一饮而尽。赵山猫回座,乡长云仁义出来:“来,我敬弟兄们一杯!”在座的同样一饮而尽。随后走出一位身躯高大、眉长眼亮、面颊瘦削的中年男人来:“来,我敬弟兄们一杯。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我看弟兄们跟我感情深不深。”男士们大多一饮而尽。金狮问包大海此是何人。包大海:“这是咱们乡党委副书记段永贵。他哥段永富原是咱们乡的党委书记,现任旗建设局局长。”随后副书记周文彪来劝:“来,我敬弟兄们一杯。看得起我来的就喝,看不起来的就别喝。”人们大都干了。接着副乡长王诚虎笑眯眯地来劝,也不管人们喝多喝少,劝一圈即回。随后走出一位圆头圆脸、稀眉小眼、圆鼻子厚嘴唇、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憨笑着说:“我敬弟兄们一杯。”说罢自饮一杯即回。金狮问包大海这是谁,包大海:“这是咱们乡科技副乡长郝建东。” 接着一位丰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出来,操着北京口音说:“我喝不多,大伙儿也随意,但都喝点。”众人举杯或多或少地喝了些。包大海给金狮介绍:“这是咱们乡的党委委员、副科级宣传员兼妇联主任邵金娥,是北京人,当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时候来了这儿,嫁了人,因此没回去。”之后一位身穿军服、身材中等偏上、俏眉俏眼俏鼻子俏脸俏嘴唇的中年男人出来:“来,我敬弟兄们一杯。谁不喝就是乃乃乃。”包大海介绍:“这是乡武装部部长高喜牛,副科级,迈达召乡小敖包村的。”清水沟与小敖包只隔二里路,因此待高喜牛转到面前,金狮忙起身与之握手说:“高部长你好?我是清水沟的。”高喜牛微笑着说:“啊你好!你父亲是?”金狮:“陈禄。”高喜牛:“噢,陈禄,认识。”
吃罢酒,金狮见时间尚早,便随包大海来法庭闲坐。法庭只有庭长和包大海两人,庭长的家就在本乡的一个村,每晚都回去,因此此时法庭只留包大海。包大海拿出每包三元以上的香烟与金狮抽着聊。包大海很健谈,因此很快就道出了自己的来历。他的父亲是市法院的一名环节干部,因此他高考两次不中后即被安排在敕勒右旗法院,进而来到茂林岱法庭。聊罢来历,他问金狮:“你知道你和王诚虎是怎么到了这里的吗?”金狮:“我只知道是赵书记要过来的。”包大海:“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你俩吗?”金狮摇了摇头。包大海:“要你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让你给他吹。赵山猫爱干事业,但干事业的目的是为了得到上面的赏识。如果干了事不宣扬,上面不知道,不就白干了?”金狮点点头。包大海接着说:“要王诚虎的原因有两个:第一,王诚虎原是旗广播站站长,文章写得远近闻名,肯定能给他吹。第二,王诚虎和赵山猫同是迈达召村的人,容易在党委会上保持一致。”金狮点点头,问:“赵书记真的爱才吗?”包大海:“爱。赵山猫在这方面的心胸还是可以的,但这出于他的自信。在他眼里,除了乡长,其他人本事再大也不会威及到他的地位,只能帮他搏得更多彩。”金狮:“这就不错了。历史上有几人能容得下危及到自己地位的人呢。”包大海摇摇头,说:“金狮呀,问题的关键不在这儿,而在于谁才是他眼中的人才。”金狮问:“谁才是?”包大海:“在他眼里知识分子除了写的才能外,并不比那些大老粗强,甚至还不如那些大老粗。因为他自己初中文化,照样当书记,干不了的只是写。也正因为这样,乡里除了党、政两办外,实权全掌握在那些当过村支书、村长的临时工手里。这些人在乡里是农林水等各办的主任,在村里又是片儿长,号称赵山猫的上八员大将。”金狮:“照你的意思,科班生要想出头,就得去党、政两办?”包大海重重地点点头。又聊一会儿,包大海打个哈欠,说:“咱们看会儿电视去吧。”金狮:“去哪看?”包大海:“去段小燕那屋。”金狮:“话务室还有电视!”包大海边动身边说:“你还不知道呀!你来的时候没见话务室门前那个高铁架和那口大锅?”金狮:“见了,我还以为是电话上用的。”包大海笑着说:“电话哪用那个?那是电视接收、发射装置。这是赵山猫给茂林岱乡办的好事之一。今年夏天,赵山猫跟市扶贫办要回十五万(元)的专项款,建了这个电视差转台。这么一来,不仅茂林岱,就连邻近的几个乡都能清楚地收到从这儿转出去的节目。”金狮问:“段晓燕的家是哪儿的?”包大海:“就这个村的。她爸当过这个乡的党委书记,算是个没本事的人,两儿两女,只安排了个大儿。晓燕在乡里当了三四年的话务员,也转不了正,一个月只挣七八十块钱。”说话间,二人一前一后进了话务室。话务室分里外两间,外间是段晓燕的起居用品及电话接转装置;里间靠西墙放两台18英寸的彩电,一台监收,一台监放;靠东墙放一张空床及几把椅子;靠北墙放一张长条桌。他俩进得里间时,邵金娥、邢晓波、姚世清、王茂材、关少峰、韩水秀、段晓燕及两个打杂的老头都在场,已把电视对面的一张床和几把椅子挤满,因此他俩只得来坐北边儿的长条桌。包大海胖得象扇门。金狮虽不算胖,但因生得高大结实,分量也不轻。因此两人刚一落座,就听嘎吱声响,桌子哀鸣欲垮。两人慌忙以脚点地,将重心前移。段晓燕笑着说:“哎呀,你俩的块儿头不能小一点?这桌子天天坐三人都没事,你俩一坐就要垮了。”金狮本能地看了韩水秀一眼,就见韩水秀含笑望着自己,眸中带彩。看了会儿电视,金狮拿出七角一包的一般农民还抽不起的普通《钢花》烟给众人。不想平日不抽烟的也接了,反倒没了自己的。包大海见状,抽出一枝高档烟递予金狮。
第二天一早起来,金狮没烟抽了,转眼却见姚世清独自点着一枝普通《钢花》烟。金狮心的话:“看来也是个抠抠索索的人。”想到这儿,去门房买了一包回来。回来见姚世清抽完了,便又递予一枝。抽烟的功夫,年轻活泼的通讯员常欢喜进来问:“谁能陪我去送通知?”姚世清:“我还得去西黑沙图分地呢。”金狮便说:“我去问一下云乡长,看我今天有事儿没。没的话跟你去。我正想下去看看。”说罢去问云仁义。云仁义说:“去吧,下去走走也好。”金狮便和常欢喜各骑一辆自行车,先奔东南六村。走了几个村,金狮问常欢喜:“这儿的村支书的房子怎么大都比别家的强?”常欢喜:“一来没点本事乡里也不用,二来自古乌纱帽底下没穷汉嘛!”金狮点点头,心的话:“看来越是落后的地方越显干部富。我们那儿的村干部只是中等户。”中午,两人来到中南片儿中圪梁村的支书家,就见三四个乡干部及三四个村干部正用碗饮酒。他们见金狮和欢喜进来,便让各补半碗酒,因为他们自己已各有多半碗酒下肚。金狮和欢喜此时腹中正饥,因此各补了少半碗酒便不敢再多饮,只是勤张筷子往嘴里夹吃的。吃的中间仍免不了要喝些酒。伙食还不错,除了花生米、咸菜、火腿肠、炒鸡蛋、鹌鹑蛋,还有猪肉炖豆腐。为了逃避酒官司,两人吃饱即溜,奔下圪梁村。进村经过一个小土屋,常欢喜下了车。金狮问:“这是书记还是村长?”常欢喜:“以前是书记,现在啥都不是,刚被免了。咱们进去串个门儿。”金狮问:“为啥免的?”常欢喜:“乡里说他调地不卖力。”说罢进屋,就见一个长得有棱有角的50来岁的男人正独自坐在炕上,用茶缸盛着酒就些花生米喝。常欢喜介绍金狮与此人认识,此人便取了两个茶杯来,要与两人倒酒。常欢喜和金狮慌忙劝住。此人便边喝边与二人聊。从话语中可知,此人对被免职一事很生气,说自己为公家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怎么说免就免了。因此等出得这屋,金狮问常欢喜:“照他说的,他也不是不卖力调地。”常欢喜:“实际是群众对他意见大,只有把他撤了,消了群众的气,才能把地调下去。”金狮点了点头,又问:“群众对他咋那么大意见?”常欢喜:“他帮乡里要这要那,与群众的矛盾自然就大了。”说着进了西南六村,金狮就觉得像回到了清水沟的70年代,满目土屋土墙。掌灯时分,两人转至最后一站即东黑沙图村,就见该村支书、村长、会计及三名乡干部也是在用碗饮酒,也是在吃花生米、咸菜、火腿肠、鹌鹑蛋及猪肉炖豆腐,而且也要金狮和欢喜各补半碗酒。自恃有些酒量的金狮见再无啥事,不再耍赖,结果就喝得晕了头。转了一天,给金狮的感觉是,茂林岱乡人口虽比迈达召乡少不了多少,土地比迈达召乡多三成,但工商业远不及迈达召乡繁荣。原因是离山、离国道远了点,资源贫乏,交通不便,信息不灵。通过与常欢喜一路交谈,金狮还得知,如今该乡全年财政收入20多万元,人均纯收入500多元。乡政府在山里开有两个煤窑、一个白灰窑,在本乡境内开有一个砖窑。全乡有1000付织地毯的机梁,可供女孩子们挣些零用钱。壮小伙子们可进城做瓦工,挣些外快。乡政府这20多万元的财政收入及另20多万元的五项统筹主要用于搞建设和给乡里临时工发工资,正式干部和教师的工资都由旗政府按月拨付。此外,乡里每年还可从市、旗两级政府的一些部门要不少的钱。因此此时乡政府的日子还很好过。闲话不提。
却说当晚金狮从东黑沙图村回到招待所,见乡长云仁义正坐床边和姚世清交谈,便与之打了个招呼,恭敬地坐在一旁。云仁义笑着问金狮:“是不是喝酒了?”金狮:“去了东黑沙图正赶上喝酒,就喝了点。”云仁义:“喝点没什么,只是不要喝多了误事。我刚才还跟小姚说,你们知识分子来这儿大有作为,现在欠缺的就是熟悉环境。所以你们没事的时候也别闲逛,要抓紧时间熟悉环境,也好尽快进入角色。小陈想去哪个办公室?”金狮:“我喜欢做些写写算算的工作。”云仁义:“现在乡党、政两办都有秘书。党委秘书是邢晓波,政府秘书是刘文长。所以只能等以后有了空再说。最近咱们乡里成立了一个宣传办,主要任务一是办个小报,二是向上头的新闻单位投稿,现在只有韩百兴和侯锁伴两个专职人员。我们正准备研究一下,是不是再添一个。如添,我可以建议让你去。小姚想去哪个办公室?”姚世清:“我想搞技术,发挥我的专业特长。”云仁义点点头,又介绍了一下乡里的情况方走。他刚走,常欢喜进来闲聊。聊的中间说了这么一句:“听说赵书记准备让韩水秀任乡团委书记。这可是个好差事,跟党委秘书一样,都是副乡长的苗苗。”金狮听了没当回事儿,姚世清则说:“嗨,现在还说什么苗苗不苗苗?说钱吧,有钱啥都好办。”正聊间,包大海进来说:“年轻人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既然大伙儿都精神着,就再打会儿扑克吧。”于是四人打起了扑克。刚打一会儿,韩水秀和关少峰先后进来。韩水秀住在妇联办公室,刚才正和过来串门儿的关少峰闲聊。聊不多时,韩水秀说要来话务室看电视,关少峰便也跟了来。经过招待所,两人听见里面正在打扑克,便折了进来。进来后,韩水秀为常欢喜做参谋,关少峰为包大海做参谋。打了几把,金狮便觉着韩水秀总是抽了常欢喜的牌跟自己作对。这样害得金狮和常欢喜老是落在三四游。如此打了一阵,常欢喜不乐意了,说:“你跟金狮有仇,也不能拿我当枪使呀。”包大海听了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