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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圣诞节。圣诞节正是期末复习考试前期,学校不主张开什么晚会的,但如今在中国过洋节,有点汹涌澎湃势不可挡的劲头,街道上任何一个有橱窗的商家都会画上那个白胡子小老头,连下岗女工都知道的节日,何况学生。那天放学的铃声一响,范琳就被一帮学生拉着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酒吧,一进门就见高高大大的汤姆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范琳的脸一下子红了,幸好是在一闪一闪的灯光里。那天他们玩到很晚,范琳喝了好多红酒,并应汤姆的邀请,和他一起用中文唱了《十五的月亮》,学生们也有起哄的,他们叫汤姆“大汤”,叫范琳“小饭”,说是有汤有饭的很合适中西组合。现在的学生么,灵着呢。
圣诞钟声响过后,范琳随汤姆去了他的宿舍,也许是酒喝多了吧,范琳半醉不醉地就躺在了汤姆的床上。以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范琳和汤姆共同享受了性爱的美妙之处,中国女性的娇小可人,美国男人的雄伟力壮,恰到好处地融为了一体。奇数范琳到底还是年轻,她忘了自己第一次恋爱的教训:兔子不吃窝边草。她只想到了汤姆是外国人,忘了他也是身边的“洋兔子”。
那以后,范琳便和汤姆交往了,晚上常常地就留在了汤姆的宿舍,范琳帮汤姆做饭,当然是中国饭,什么宫爆鸡丁糖醋排骨什么的,根本不会做饭的范琳很有耐心地照着食谱做得乐不可支,当然是因为有爱情做调料了,自然了,吃得混血儿或者二串子汤姆也乐不可支,他很有章法地把床垫子搬到了地板上,左右逢源,上下开弓,裹挟得奇数范琳腾云驾雾,欲醉欲仙,欲死欲活。这给以后发生的事造成了不可收拾的局面,导致了奇数范琳的离乡出走。
离乡出走并不是和汤姆出国,事实是汤姆回国了,范琳还是奇数。汤姆在美国有老婆这事被范琳忽略了,奇数范琳只想着和汤姆谈恋爱或者是做爱,忘了说要和他结婚;而汤姆就认为这个叫范琳的中国姑娘不想结婚只想和他谈恋爱或者说是做爱。再结果呢,范琳的同胞们就认为范琳只想和二串子汤姆鬼混,或者说二串子汤姆耍玩了范琳后抛弃了她。这两种说法对范琳都很残酷,汤姆走后,范琳也无法再在学校呆下去了,而且她早就对千篇一律的教师工作厌烦了,学中文的她想起了一句中国的老话:哪的黄土不埋人,还有一句诗:天涯何处无芳草。奇数范琳去了海角天涯所在地的海口,从中国的最北面到了中国的最南端。
范琳不想结婚了,范琳本想结婚的,可和谁结呢?谈了两个男人,且中外都有,饭也吃了,觉也睡了,结果呢?一个翻肠倒胃,一个睡了白睡,可见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当然了,二十八岁的范琳也没什么后悔的,两次恋爱毕竟都有美丽的开始,开始是什么?开始是萌芽,嫩嫩的,鲜鲜的,甜甜的,痒痒的,跃跃欲试又擦拳摩掌的;开始是太阳,每天都有一个新的;开始是月亮,不管是圆月,缺月,还是云遮月,都是充满诗情画意的。要是进行下去又有什么好处呢?美丽的会变成丑陋,新的会变成旧的,诗情画意会变成没情没欲。奇数范琳并非阿Q,并非狐狸,奇数范琳想,我就是奇数了,有什么不好呢?永远的追求,永远的开始。
范琳在海口一家药业集团做了文秘。四年师范两年教师的生活让她有了一个中国女性规矩文静的仪表,或者说外表;和混血儿或者二串子汤姆在一起的交流,让她有了一口流利的英语口语,这让她在应聘的二十个人中脱颖而出,被老总东成看中。
范琳的桌子放在了老总妻子的对面,老总的妻子是办公室主任,范琳的直接领导,而老总东成的桌子则放在里间,和妻子,和范琳有一门之隔。这种局面挺有趣,后来范琳和老总事发时,范琳就想到了办公室的这个部局,心想命该如此了,三个人,两个为偶,这两个当然是老总和他妻子,而自己是第三者,三,还是个奇数,从一开始就是了,能怪范琳么?
当然不能怪范琳。在接受了两次恋爱失败,不对,不是恋爱失败,是婚姻失败后,这样说也不太对,因为范琳和谁都没结婚啊,权且就说在奇数范琳寻找偶数失败后,她对男性还是有了一些了解的,不会轻易地再往陷阱里跳,更何况这个男人是老总,他的老婆又正襟危坐在自己的对面。可是就坏在老总的妻子,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女人。要说天下最蠢的是女人没什么疑义了,当然说结了婚的女人是天下最蠢的就更正确,她们一心想看住自己的老公,可用的却是最低能的方法:翻抽屉偷听电话、跟踪盯梢去酒吧旁敲侧击使小脸子什么的,这些同样也是被愚蠢的电视剧编导们使用的伎俩。而老总东成的老婆更为甚之,居然自己就守在老总办公室门外,倒也罢了,还要找一个年轻美貌的女性做自己的陪衬人。所以说这不能怪范琳。
老总的妻子不丑也不显老,公司的工作她分担了不少,对老总也是言听计从的,挺贤惠的一个,按说老总也不会嫌弃她的,现在的男人么,成功也罢,不得志也罢,只要结了婚,都懒得离婚的,欲望归欲望,婚姻是婚姻,所谓: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没谁指责的;又曰:谁活得都不容易。
事情出在聊天室,当然是电脑上的聊天室了。名叫“今年冬天没有雪”的范琳在网上认识了一个“苦恼人的笑”,两个每天在晚上10点以后开聊。晚上10点,是范琳最最难过的时间,想想吧,一个近三十岁的女人,有过性史且单身,在夜深人静,夜色撩人,夜风习习星光灿烂时,肯定是夜不能寐了。睡不着干什么?前面说了,奇数范琳经历了两次寻找偶数的失败,已经不大想涉猎异性了,不过网上就另当别论了,反正谁也不认识谁,骂爷爷骂奶奶都没人管的,何况谈恋爱?她和那个“苦恼人的笑”已经恋得很深了。范琳是从这个名字上猜到此人是一个失恋者或者叫失意者,至于男性还是女性很快也弄清了,第二次上网时,范琳装做很无意地问了一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西服?对方真的上道儿,说了一句:我喜欢穿深蓝色的西服。一个“穿”字,就暴露了身份,而且,范琳还从中得出了此人是个年纪较大的男人,因为只有年纪大的男人才会这么老实上道,而且是穿深蓝色的西服。奇数范琳来了兴趣,觉得和一个比自己大的男人谈恋爱很过瘾,范琳讨厌那些把自己装扮成大人的小屁孩,如今在网上碰到的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小屁孩,一个回合下来就没味了。大男人或者说是结了婚的男人上网可就不一样了,范琳觉得很时髦很刺激,有一种“偷”的快感,且又没什么后顾之忧。范琳就很放肆了,很快就谈到了上床。对方也很放肆,谈到了他老婆怎么不喜欢上床或者和老婆上床挺没劲什么的。谈这些的时候,范琳同样地感到了自己脸发热,嗓子发紧,浑身软软的直往下堆,范琳就恋上了这样的感觉,弄得一晚上不上网,第二天工作都没了精神。
这样的情境一直维持了半年之久,直到圣诞节那天。
那天范琳和公司的同事一起去外面吃了夜宵,来不及回宿舍就去办公室打开了电脑,“苦恼人的笑”没出现,老总却出现了,老总步履匆匆,和范琳打了个招呼就直奔里间,接着“苦恼人的笑”就出现了。范琳意识到了什么,她站起来推开了老总的房间,一件深蓝色的西服搭在坐椅上,四十出头的老总正全神贯注地在敲字。范琳没动,直盯着老总的手,那手停下了,肯定在等着什么。“等什么呢?”范琳问。
老总显然是吓了一跳,他转过脸,接着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在老总那张宽大的写字台上做爱,动作娴熟而热烈,因为所有的铺垫早已经完成,两个人就像久别的夫妻一样。
从那以后,他们的恋爱从网上下来了,来到了床上,床是范琳的床,房子也是范琳自己租的,老总东成很不过意,每次要离开时都会很内疚地对范琳承诺,将来一定要娶了她。范琳却不以为然,她只把老总的话当成一种男人的伎俩而已,老总怎么会离婚呢?老总的老婆又怎么会同意离婚呢?老总的老婆要是同意离婚,那老总肯定又不想离婚了,而她自己肯定也不想和老总结婚了。事情就是这么个逻辑,这有点儿像两个或者是三个五个孩子在抢一个皮球,意义不在一个皮球而在“抢”字上,谁先抢到手谁先感到没意思,或许你没发现皮球已经破了,或许你压根就没喜欢上这个皮球,就没有什么争议的,无数个电视剧电影都是这么演的,这方面编导们倒还是聪明。
其实呢,生活何尝又不是一出戏呢?台上是疯子,台下是傻子,范琳真的还有点同情老总的老婆,她怎么就会那么傻那么蠢呢?居然就没有发现?
这样的情境持续了半年后,范琳首先没兴趣了,第三者的意义在于同第一者争夺第二者,比如前面说的抢皮球,假如把老总比做皮球的话。没有了这种争夺,作为奇数范琳的偶数的老板东成就失去了自身的价值,一个没有价值的男人,你还能和他结婚吗?假如范琳真的想同老总结婚的话。可范琳怎么会同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岁的男人结婚呢?范琳刚刚三十岁,范琳又不是那种没知识没文化靠男人养活的女人,老总虽然有资产,但情趣呢?范琳并不在乎老总的资产的,虽然她相信只要自己开口,房子和车都会有的。但钱是什么?钱是用来买高兴的买快乐的,人要活得不高兴不快乐那又有什么意思呢?范琳要的是爱情,生活中没有了爱情肯定不会快乐。范琳越来越发现,老总太缺少情趣,别看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生龙活虎的,可坐在办公室却无声无息地像个小老头,要不然怎么又会玩上网聊天的把戏呢。这把戏也是他四十多岁的人玩的吗?范琳不知道老总在家里是什么样子的,可她一看到坐在桌子对面的老总的老婆,心想也好不到哪儿去。上下班,商场谈判,连喝酒吃饭都是有目的的应酬,至于打打球,游游泳,开车带她兜兜风什么的,范琳就没有见过。而且老总在和她上床时也不过如此,翻来覆去的就像过去她教学生时重复着课本一样。经历了混血儿汤姆床上功夫的范琳,在度过了圣诞节那个晚上之后,再也没有体会到那种激情。想想,结了婚又会好到哪里去呢?当然也有好的时候,比照起来,范琳更愿意躺在老总身边听他说话,说他的童年,说他的母亲,说他的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商场上的成功,说得更多的是对范琳的爱情,老总说那是他这半辈子做的第一件对得起自己的事。这样的时候,范琳的手被老总握在手里把玩着,她的思想游移着,眼睛一点点闭上,那种安适宁静,那种依恋温暖是多么美好啊。
但什么事情都有个开始和结束,奇数范琳经历了半年这样的生活后,当然了,绝对是安全的没有人打扰的,和夫妻生活差不多的生活。范琳在经历了这些后,就觉得有些厌倦了,既然夫妻生活也不过如此,也许还不如这好呢。夫妻生活还包括了做饭洗衣照看孩子,就算请保姆,那还不是要她操心?罢罢。所以在老总很慷慨陈词地讲到离婚时,范琳真的就没把这当成一回事。
范琳也算碰着了,男人有时也是个贱骨头,你越不把这当成一回事,他越是来劲儿,眼前的情形就是,老板东成觉得太对不起范琳了,当今时代哪儿去找范琳这样只要爱情不要金钱他东成有钱啊,和他结婚就等于和钱结婚一样的的女士呢?终于有一天,大概是中秋节吧,老总在和老婆共吃了一块月饼后,向她正式提出了离婚。结果怎样且不说,第二天一上班,老总的桌子上就出现了一份辞职报告,此时,奇数范琳已经坐上了去深圳的飞机。
一切都和电视剧一样的,为了爱情。所不同的,大凡电视剧里的女主人公都是为了得不到的爱情而离开,而奇数范琳却恰恰相反:得到了爱情但也要离开。
范琳在深圳又结识了一位大学教授,一位银行职员,一位流行歌手,还有一位记者。他们的年龄分别是二十岁到五十岁之间。奇数范琳对他们每一个都真情地爱过,离开时也曾流过眼泪,特别是对那位流行歌手。但最后还是离开了,在那种甜甜的,鲜鲜的,嫩嫩的,跃跃欲试浑身瘫软的感觉消失后,在送走了一个个美丽的月亮迎来了一个个新鲜的太阳后,奇数范琳选择了放弃。因为范琳知道:生活中永远都会有开始,而开始永远都是针对结束而言的。
范琳已经三十五岁了,“三”和“五”同样都是奇数,这对女人绝对不是一个吉利的数字,要说范琳不急也是假的,可急又有什么用呢?已经是2003年新年了,此刻,范琳正坐在飞往墨尔本的飞机上,她披了一件大红的披肩还戴了一只墨镜,这使得别人很难看出她的年龄和身份,她的手里拿着一本英文版的《挪威的森林》。这时身边传来一个男声,富有磁性的男声,说英语的男声:这位女士,是否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书。范琳转过脸却没摘下自己的墨镜,她把书递了过去。这是一位绅士模样的中国男士,有一双修长而考究的手,奇数范琳盯着那双手,心里一动。
责任编辑何子英
遭遇非典
■ 邹贤荛
店里不来一个顾客,这种情况有三天了。老板气得鼻尖直冒汗,他的蒜头型的鼻子上挂满愤怒的汗珠。粗大的右手直擂着柜台,仿佛在柜台上练拳击,口里发出汹汹的咒骂:“狗日的非典,你也太恶毒了,闹得人都不敢来吃饭了。”左手也加入进来,如同擂鼓一样敲击柜台:“狗日的,一个个都这么怕死,饭都不敢来吃。”梁晴在柜台旁的桌子后边说:“哥,你怎么又说脏话了?”
老板娘又在洗手了,据我所知,这是她今天第20次洗手。肥胖的手上涂满粘粘的洗手液,两手搓了又搓,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再冲。老板愤怒地抢上去,一把将水龙头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