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时期的樱桃 作者: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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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时期的樱桃 作者:王江-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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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离去。鲁岩对它摆了摆手,向它作最后的告别。
  踏着乡间的小路,鲁岩来到了知青队宿舍不远的小树林。他放下行囊,一手扶着树,深情地望着谢晓燕房间的玻璃窗。屋子里黑黝黝的,一抹月光洒在窗玻璃上。他看见谢晓燕踏着月光轻飘飘地来到他身边,脸上笑盈盈的,向他怀里扑过来,他忙伸出双手去抱,原来是一片虚无,只有那片月光依旧在闪烁。他对着那片月光,望着谢晓燕依然浮现的快活身影,轻轻地对她说:“晓燕,我来看你了,你能听得见吗?我要走了,是来向你道别的,这也许是一次分别,也许是一次永别。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无论我活着,还是我死了,我将一辈子把你珍藏在心里。我会天天见到你,跟你相伴,永远是你快乐的身影。我走以后,希望你多珍重,寻找到你真正的幸福。待我安顿好之后,你能托只小燕子飞来看我吗?我会照料好它的。”鲁岩说完这番话,眼里已噙满了泪,话语有些哽塞。他见到谢晓燕仍然是一副天真活泼的样子,在自己眼前飘来飘去,心里好受了许多。他背起行囊,向眼前笑吟吟的谢晓燕道别,谢晓燕在他嘴上亲了一口,温柔地说:“我会去看你的。”说完就没了踪影。
  他背着行囊走了,带着他深深的依恋向远方走去。
  鲁岩走了一星期后,凤凰村便出了一堆奇怪的事。
  县公安干警来知青队,他们个个歪着个脸,手和脸上红肿肿的。公安干警找谢晓燕去问话,讯问鲁岩的情况。谢晓燕装作啥也不知道,一问三不知。他们见谢晓燕身上问不出什么情况,加上李辉私下说了她不少好话,况且,还有顶学毛著积极分子的红帽子罩着,也不再追查下去。知青队的人大都叫去问了话,结果是不了了之。只有陈建在小黑屋里关了半个月,逼他交代鲁岩的去向。审讯时公安干警说:“在你的掩护下让现行反革命分子逃之夭夭,你犯有包庇反革命罪,不枪毙算你命大,起码也得判个无期。”他跪在地上哭天喊地,喊爹爹,叫奶奶,一个劲地叫冤枉,说自己就是长十个脑袋也不敢呀。吓得他还当场尿了裤,这一尿不当紧,收不住了,一泡接一泡的,尿个不停,尿完拼命要水喝。一位干警带他去厕所,他站在尿池边,怎么也尿不出。干警火了,大声吼道:“你使劲尿!”憋得他头上青筋直冒,满脸通红,半天一滴也尿不出来,只见挂在他鼻子上的眼镜一闪一闪的亮。干警带他回审讯室的路上说:“俺这辈子审的犯人多了,没见过你这么尿的人。”当他一回审讯室,又尿上了,把审讯室里弄得臊烘烘的,干警们捂着鼻子才把他审完。干警出门就跟张队长说:“你们是咋弄的,尿泡尿也这么臊,都赶上美帝在越南投的毒气弹了,熏得人要命。”张队长解释说:“他这人好像有脑膜炎,尿尿带传染,威力不比那毒气弹差多少。”干警们一听心里直打鼓,万一染上个病,还去了多的,不值。不过为了完成任务,坚持连审了他半个月,干警们口上戴了双层口罩,也挡不住臊味往鼻孔里钻。一位年轻干警脸上起了一堆红豆豆,非说是陈建的毒性太大,把他给传染了,破坏了革命者的光辉形象,要给他罪加一等。据说,他当时谈了个对象也因此跟他吹了,还污蔑他脸上像山丘,坑洼不平,上街对不起观众。让他直抱怨咋摊上这么个鬼差事。在以后的审讯中,也不给陈建水喝了,弄得他嘴边起了一排大燎泡,看着比上甘岭坑道里的战士干得还厉害,一说话嘴皮就往地下掉,审讯完后,脚前一片白嘴皮,数量跟修脚师傅的面前差不多。干警看他身上实在也榨不出什么油水,又怕染上了病,也担心他一直这么尿下去,万一逼死个知青在自己手里,也是件麻烦事,就放了他。临放他前还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通:“你的问题性质严重,回去好好检讨,不许外出,这事还没完,有事再找你。”陈建放出来后,毛病就带上了。天天背着个大水壶,喝完了还叫口渴。说尿就得尿,根本憋不住,浑身臊烘烘的,离老远都闻得见,大家都躲着他远远的。张队长给他出主意,帮他捡回一个黑色的废农药瓶,洗净后让他缝在裤子里。之后,他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水的逛荡声。张队长还说他的尿泡坏了,让他多吃点花椒炖猪肚,也许管用。
  公安干警来知青队的前两天,有关鲁岩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还传得神乎其神。抓他的那天晚上,已半夜了,干警刚进园子门。一条大狼狗猛地蹿了出来,扑到打头阵的干警身上一阵猛咬,把一只胳膊咬得血淋淋的,露出白色的骨头来。后面的干警朝它开了一枪,它瘸着一条腿跑得飞快,纵身一跳,高高地越过篱笆墙逃走了,那劲头哪像一条狗啊,跟匹小马驹差不多。干警刚进樱桃园,埋的地雷响了,幸亏卧倒得快,要不然又得放倒好几个,只有一个干警受了轻伤。后来据县医院抢救的医生说,那狗咬得并不凶,天太黑,人和狗滚在了一起,后面的干警枪法也太臭,先打中干警的胳膊,才打中了狗。轻伤的干警是由于卧倒太猛,让地上的碎玻璃在手上划了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缝了好几针。据开枪的干警回家对老婆说,政治学习太多,枪都没摸过,一掂枪,手发软,一哆嗦,枪就响了,没打死人算俺命大。不过上报材料中还是坚持前一种说法。
  他们卧倒之后,又受到了生物武器小动物的轮番攻击。蜈蚣爬上了他们的脸,一阵猛咬;蝎子蹿上了他们的手,一阵猛蜇;一条毒蛇咬在了干警的腿上,差点要了他的命。还有一群老鼠围着他们“吱吱”乱叫,弄得他们毛骨悚然,草木皆兵。干警一个个犯疑惑:这是樱桃园嘛,不会是野生动物园吧。不过他们均轻伤不下火线,咬牙坚持到最后。当干警们冲进了窝棚,正翻箱倒柜地找东西,窝棚却突然烧起了大火,几个干警从大火里逃出来时,浑身都着了火,头发也烧焦了,黑头乌面的,跟黑煤炭差不多。据说一个警察在这次大火中连眼睫毛也烧光了,不知是火太大,还是烟太浓,以后他落下个眨巴眼的坏毛病。老婆对他一肚皮意见,称他是个暗送秋波的老手,一见漂亮女人就一个劲地眨眼,连话都说不清了,差点闹离婚。当时只见一个小窝棚烧得狼烟动地,大火冲天,直往上烧,一点也不转向,半边天都红彤彤的。一个干过消防的干警从未见过这样的火,有些不解地说:“这火烧得有点邪乎,不随风向,一个小窝棚也烧不了这么大的火呀,俺看跟汽油库着火差不多。”当天夜里,大火刚熄灭,公安干警们在大樱桃树下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忽然,一阵大风吹过,大樱桃树上的樱桃突然像雨点般落下来,纷纷砸在他们身上,砸得个个头上生疼,有的头上还鼓起一个个小包,浑身红红的,跟挂了彩似的。一位干警开玩笑地说:“老天显灵了,知道俺办案辛苦,给俺送樱桃吃呢。”当他手接着红樱桃时,还红艳艳的,不一小会变了色,成黑黢黢的了,放在嘴里一咬,又苦又涩又酸,要多难吃有多难吃,“呸呸”吐都吐不及,一嘴苦味。不由骂道:“反革命就是反革命,种的东西一股反革命味道。”紧接着,来了阵暴风雨,一时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树叶满天飞,雨点比那铜钱还大,打得人脸生疼。公安干警们纷纷跑到樱桃树下躲雨,等雨稍小些,天渐渐亮了,他们从树下钻出来,个个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他们来到大树下一看,更奇怪的事发生了,那堆石膏像的碎片全给樱桃汁染黑了,像一堆碎瓦片,啥样子也看不清了,带队的刑侦队长直骂取证照相的干警没抓紧,连这么重要的证据也没留下。
  后来负责刑侦的干警们离开知青队时,在召开的知青大会上庄严宣布:“鲁岩是现行反革命,已在全国发了通缉令,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希望大家提供线索,大胆揭发,将这个现行反革命分子早日逮捕归案。谁敢包庇坏人,就是死路一条。”会场上寒光四射,下面是冷冷清清,谁也不敢作声。他们倒是威风八面,找回了公安干警的威严。
  他们走后不到一个月,凤凰村又发生了奇怪的事。家家户户的家禽晚上被野兽偷吃,开始大家怀疑是黄鼠狼,放了笼子抓它,也不管用。后来有一位村民看见是一只大灰狼,他活灵活现地对大家比画着说道:“那条狼身子瘦长,跑得飞快,比兔子跑得快多了,‘噌’的一声,就蹿出十里八里地去了,不是瘸了一条腿,跑得比那闪电还快呢。而且,它还是个偷东西的老手,再严实的门,它三拨拉、两拨拉就开了,鸡还不叫,神不知鬼不觉的,也不知从哪个山头上下来的,真要了命了。”经他这么一说,大灰狼的故事在村里传开了。搞得张队长忧心忡忡,度日如年。凤凰鸡是他的命根子,这下可好,刚摆平了人祸,又来了天灾,还把他新孵的小母鸡偷吃了好几只。要是只黄鼠狼还好对付,咋就来了只大灰狼哩?它往哪个村跑都行,为啥偏偏到凤凰村来祸搅俺,是不是冲着俺凤凰鸡来的呀。烦得他半夜常惊醒,睡不了一个安生觉,他天天念叨着,啥时候才能过上安心的日子呢?为了确保村民家庭财产的安全,他和大老郭商量了一下,联手组织了打狼队,由李辉队长带队,半夜蹲点守候,只要发现,格杀勿论。为了保证出奇制胜,马到成功,除一人配了根打狼棍外,还给打狼队配了两杆枪。虽说是日本鬼子的三八大盖,枪有些锈,准头也差些,可威力大,一枪打它个穿心,当场毙命。不过张队长反复交代只能打狼,千万别伤了人,没有完全把握,千万别乱开枪。
  张队长在村里四处看好了地形,把打狼队的人员安排布置好之后,才回家睡了个安生觉。打狼队埋伏了七八天了,连个狼影子也没见着,队员们个个熬得像得了红眼病似的,眉毛下挂着两盏红灯笼,谁见谁怕。不断有人向郭队长告状,说:“就凭他们那红灯笼眼,两边还挂着两大坨眼屎,子弹不往人身上打才怪呢。”一些村民说:“啥为俺打狼呀,不就是为了他家几只凤凰鸡呗。”年轻媳妇们还说:“老让他们天天跟耗子一样蹲墙角,回家连椅子也不会坐了,蹲在墙角里,人都快变成耗子精了,你让俺的小日子还过不过啦?”大老郭听到议论后找张队长商量此事,说:“群众议论多,地里农活又紧,俺看这打狼队撤了吧。”张队长也听到了为他家的凤凰鸡成立打狼队的风凉话,就点头同意了。不过暂时从专业队转为业余队,随时发现,随时捕捉。并设立了奖励,谁打到狼,狼就归谁,还另给奖励五十元。没想到,打狼队刚撤的当天;村里的鸡又丢开了。人们犯疑问,这狼的消息咋这灵通呢?打狼队前脚撤,狼后脚就进了村,真是怪事。风言风语又在村里传开了,说是这条狼听说东郭先生心眼好,躲到大老郭家里去了,大老郭相敬如宾地喂养了好多天,打狼队一撤就把它放了出来。话传到大老郭耳朵里,把他气得差点吐血。与狼共舞的那是豺,嘴又尖又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这不是恶心咱队干部嘛。张队长听说后也半信半疑,该不是大老郭里通豺狼吧?他老婆前一段经常出来买肉,兴许全喂了狼了。难怪他那么来劲地撤打狼队,再喂上几天狼,不把他家吃穷才怪呢。没过两天,张队长家的小凤凰鸡被偷了好几只,更可气的是,还把那只正孵小鸡的母鸡给偷吃了,剩下一堆未孵完的蛋,叫人咋办呢?总不能自己趴在上面孵吧,温度也不够呀。好在他让黑牡丹赶紧送到牛场长那去了,让老母鸡的老祖爷帮个忙,才算没糟蹋。这事一出,气得他几天睡不着觉,天天蹲在家鸡窝门口,手上掂着根碗口粗的木棍,打算与狼决一死战。
  那天,他夜里蹲在鸡窝门口,让路过他家的打狼队队员发现了,以为是只狼,那队员正是眼神不好的老友。天又黑了点,这位老友也没看太清,只想着立头功拿奖金,在老婆面前显显本事,别天天公公、公公地叫,烦不烦呀。打条狼虽然没有武松打虎那么气派,起码也可以当个二武松吧。回家里抄起三八大盖,子弹上了膛,出了门,直奔张队长家而去。他悄悄来到张队长家院墙外,把枪伸进一条宽宽的墙缝中,这墙缝是前几天下大雨裂开的,要不然哪有这机会呀。他眼神不太好,瞄准的时间也长,正打算冲张队长来一枪。好在张队长抽起了烟袋锅,在那一亮一亮的,眼神不好的老友心想不太对劲,天下哪有狼抽烟的道理,忙叫了一声,张队长一应,子弹才没有打出去。张队长出了院门发现这家伙正准备冲自己开枪呢,不由火冒三丈,骂了起来。把眼神不好的老友吓得面色土灰,差点晕倒了过去,手指还在扳机上直哆嗦。还好,幸亏扳机有些生锈,比较死,抠不动,没有走火。张队长赶紧没收了他的枪。第二天,张队长严肃批评了李辉,说他管理不严,差点闹出人命来。李辉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在会上作了检讨,并马上收缴了枪械。从此以后,打狼队的事谁也不敢再提了。
  可家家的鸡仍照丢不误,张队长一点招都没有。晚上,在他家鸡窝门口,往往可以看到一个手握木棒的黑色人像雕塑。
  在张队长带着李辉正忙着打狼的时候,我却走向了樱桃园。
  傍晚,我怀着一颗孤独的心,又踏上熟悉的小路,独自往樱桃园走去,去寻找爱情的踪迹,寻找爱人的身影,寻找曾经有过的美好时光。鲁岩离去之后,我一直懵懵懂懂地过日子。他走时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起码也得跟我说一声,道个别吧,出了什么事,也让我有个思想准备,心里有个底呀。可你一句话也没留下,连个照面也没打,你就不知去向,人间蒸发了。我们之间的情感,难道你说断就断,想割舍就割舍掉,想不要就不要的吗?我这么轻易地被你遗弃了,像件破衣衫扔在了太平村,这可是我最宝贵的初恋呀。我是那么地依恋你,你临走的那天夜里,我还梦见了你。你拉着手风琴,我跳着舞,多么的欢快呀。你眼里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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