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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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15期-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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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小屋
  在高楼的挤压下
  分外低矬
  
  早晨推开窗
  打一个哈欠
  阳光过于吝啬
  
  只有夜晚
  可以喘一口气
  黑暗是减压阀
  门里的梦
  不比别人寒伧
  
  独  舞
  
  旁若无人
  世界静止如混沌初开
  
  轻柔至极
  舞成一个旋转的影子
  
  沉沉夜色中唯一亮点
  每个动作都在倾诉
  
  叩开心扉,不用
  淅沥沥敲窗夜雨


文化浙江之宁波篇
■  柯 平
  
   唐诗中的越窑
  
   泥土在火焰里获得新的形体  彩釉
  又赋予它们富丽雅致的外表。
  这个过程很像诗情从平凡生活中
  被提炼出来。
  甚至它的本身
  现在已经成为诗歌的一部分。
  惹人爱怜的造型  犹如灵感佳构
  散落在《全唐诗》的字里行间。
  我久久凝视着  并想象它们当初
  在上林湖通红的夜晚与白天
  光彩夺目的样子。
  在美人的妆台  帝王寝宫
  李白或白居易豪饮的宴席上
  它们玲珑剔透  精美绝伦
  如同《霓裳羽衣舞》般飘飘欲举
  将文化的印戳深深打在历史的额头上。
  
   雨中登天一阁
  
  苔绿的残碑在雨水中
  怀念前朝旧事  管理员
  在办公室上电脑。没有一本书
  能够让我们一生阅读。
  木梯尽头传来蠹鱼与幼鼠
  那欢快的吱咯声。
  
  通往书楼的长廊幽暗  潮湿。
  铝塑玻璃有几扇已取代
  雕花门窗的位置。
  上面蜿蜒而下的水迹
  有着比历史更复杂的路线。
   导游不无矜色的讲解中
  使用最多依稀是“兵部”“嘉靖”这些
  字眼。
  但它无论如何不能阻止
  剑的寒光在故纸堆里的呻吟。
  
  抽出架上的书  凑近光线。
  好似将一个观念从茧中剥出。
  在檐雨的淅沥里,
  完成角色的转换。
  这瞬间空庭的木槿
  也在暮色掩映中无声绽放
  仿佛费劲地要将心事诉说。
  天潼寺初雪之诗
    晚钟的余音融入殿后的积潭。
  香客还在祈祝  经声
  这暮色里惟一的亮色旋转  上升
  辉映着积雪  使它们变黑。
  
  殿宇沉浸在自身的节律里。
  那些经幢  那些古木
  那香炉前的深陷跪痕。
  可狂舞的雪花,继续遮弥着视线。
  空中布满羽毛与岩石的混合交响。
  最深的禅机——蒲团与木鱼。
  无可言说的寂寞——寺后的古井。
  转过阴湿的长廊  灰白的台阶。
  冻雀琢食佛光  木梯
  连接天上的秘密居所。扫地僧
  口诵经文  纹丝不动  使一场大雪弥于
  无形。
  
  抗战时期的四明山水
  
  梭镖长矛在拂晓时分的峰峦
  如同花枝照眼。溪水边走边唱
  潜入战士甜美的梦境。
  弹痕累累的寺庙香火
  在寂静中默默传递信念。
  “精神不是武器可以消灭的”
  一个年轻的政委
  凑着篝火写诗。从他身后望过去
  穿过铁丝网的春天
  也已经耀眼地把第一笔绿色
  抹在崖壁的残碑上。
  这一刻我相信
  从他笔尖奔涌而出的
  也许已经不是墨水  而是那条古老的
  余江。


稍稍向左(五首)
■  人 邻
  
  十七片叶子的橡皮树
  
  荒芜的房间
  我在阳台,见到这棵橡皮树
   还有些叶子挂在枝头。
  它们挨得很紧。
  
  从一,我数到第十七片
  橡皮树的第一片叶子都和十七片叶子一样
  的沉。
  
  从一,我数到第十七片
  它们有另一件事情,这个冬天的最后一件事
    情
  就是有人
  把它们从一,惊喜地数到十七
  不多也不少。
  我也有一件事情,就是数到我的房间
  只剩下这十七片叶子。
  
  我数了很久,我是为了完整,避免数得太快
  避免它们哀伤落尽,成为灰尘
  但我怎么可能比冬天和时光更慢。
  
  我得慢慢煮好一小锅豆子
  
  天突然冷;我也似乎是突然
  感到了一点寂寞。
  这点寂寞,也有一些是
  来自我正在读着的那些幽暗的诗歌。
  
  那么多的诗歌
  认真地在我、的目光里走过,
  不是一匹马,什么也不是,是一些秋天的草
  难以确定的忧伤的银白泥土。
  
  我的炉子上
  正煮着一小锅豆子
  乡下朋友带来的
  味道和热气弥漫开,它们是那么的经久。
  
  我把火压得很小,我真的
  把火弄得很小。似乎那么快
  就煮好一小锅豆子,让人心疑。
  似乎熟得更慢一些的豆子,才温暖得经久。
  
  在修改这首诗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忽然闻到了豆子煮熟了的气味。这很奇怪,但我欣然接受了。这样的一小锅豆子,在寒冷时候,带来了温暖和美。
  
  如今我老了
  
  如今我老了,仿佛
  又和孩童时候一样
  要依偎着母亲温热的乳房
  才能安然入睡。
  
  只是静静的
  像小时候一样
  依偎着那枚炉火一样的乳房
  ——那是一个人最初和最后的泥土。
  
  男人们
  
  给他们一点幸福吧
  所有劳苦、酸辛、死亡
  都有所值。
  他们暴躁,也脆弱
  但是渴求那根弯曲的肋骨
  那肋骨疼痛的支撑
  是妻子、母亲那样的,温暖的爱欲。
  
  给他们一点,给他们命中注定的一点安慰
  是那么多的男人
  让这个世界不只是稍稍往右
  也温柔地稍稍向左。
  
  一下午
  
  一下午,独化从平凉寄来的很厚的书
  叫我想些什么,他的诗
  《我主持圆通寺的一个下午》
  让忧伤的时光飘忽不定。
  
  一下午,我在看书,
  从这一本到那一本。
  也许是下午四点了,我看见雪白的纸上
  梅在江南写道:“那一晚,
  被音乐抚摸过的人是多么幸福”。
  那个梅一样的女子,指节苍白
  衣衫流水般幽暗。
  
   整个下午,我只是在朋友的书与书之间
  偶然抬起头来,窗外
  晾着的我的几件旧衣裳,
  在我不经意的时候
  已经一点一点风干了。


爱情踩着风降临(四首)
■  降 临
  
  一滴露水降临草叶  浑圆滚动的晶莹
  那么多的眼睛(花的眼睛  草的眼睛  树的
  眼睛)
  包括一只小蚂蚁的眼睛都是水雾状的
  
  一场爱情踩着风降临了
  一颗心像是丰满的粮仓  就在春天
  刚刚转身的时候
  云的背影还没有越过那道山坡
  我脚下的青草已经接住了
  另一颗心的诉说
  
  你的身影在我家的门前闪了一下
  我就望见天上的星群拍打着翅膀
  悄悄将你的爱装进了我的口袋
  紧紧地  我捂住这些爱
  不敢出声
  
  那么多的眼睛(风的眼睛  水的眼睛  山的
   眼睛)
  其中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的眼睛都在经历
  我相信:在这个美好的夜晚
  它们会一传十  十传百地谈论
  我们水雾状的爱情
  
  绵  羊
  
  村外的草地里  传来
  一阵羊的情话
  丝丝缕缕  清脆入耳
  
  黑眼睛里的相思
  像一个深深的湖泊
  这是一只因为爱情掉队的绵羊
  
  那些火热的情话似乎
  从一个女人的
  身体里泄漏出来
  夜空下  一只绵羊的私语
  就是一片海呀
  
  村外的玉米露出大牙齿
  嘲笑这只因为思念
  而掉队的绵羊
  洁白的月光下  一只拥有
  爱情的绵羊
  陷入青草之中
  陷入头羊的八百里浩瀚之中
  
  悬  念
  
  因为什么而陡峭  使自己
  尽量地陡峭
  
  身体一次次在沉沦
  又在提升
  一切美丽的草木都在招展
  我的发辫  那么多的拐弯
  藏下我的风暴
  使我在仰起头的一刹那
  爱上你——
  
  飞扬的鬃毛
  闪电一般藏下一座高山
  
  由此  我的坡度再一次提升
  提升到你的激动之上
  然后  像一朵山顶的百合花
  轻轻拍打你设置的悬念
  
   脆弱的鹰
  
   我怀疑一个女人的力量  能否
  拓展一只鹰的疆场
  那只被描写得有些脆弱的鹰
  将鹰的形和神提交给了人们
  将从前和今后提交给了天空
  剩下一些脆弱的想象  一只脆弱的鹰
  就留在自己的身边
  
  我怀疑  那些强大过的信念
  真的被什么剔除了吗
  
  其实 我要叙述的是一个人
  我用一只脆弱的鹰来叙述他
  来牵引他的野心
  一个脆弱的男人  一个流过血的男人
  在自己的疆场卧薪尝胆
  其实  一只脆弱的鹰  即使被什么伤害了
  它的目光永远高过蓝天
  
  我怀疑  我说出这些  是否
  减轻了一只鹰的重量
  但是  它的确是一只有骨头的鹰


锯木场(外三首)
■  宋志刚
  
  喊一声,大树就脱掉衣服
  再喊一声,立一排芬芳的骨头
    墙角的小老鼠缩回地洞
  两个锯木者
  自己没有听见,而黄昏的脚步却巳追到脸上
    的皱纹
  饱满的钢锯分不清是新生还是死亡
  只用声音一遍一遍地问
  
  我是隔着很远的大街就听见这最锋利的声
    音
  在黄昏很重很重
  有些人正找回一些痛——
  那是被时间锯掉的一截
  
  隔着飘落的木屑
  我看见了他们,在广阔的天空下喊着自
    己……
  
   平凡的夏夜
  
  少儿节目之后,新闻把我带向一家大型企业
  和非洲某国的政变,播音员严肃的表情
  让我紧张、迷离。
  之后,广告向我推销健康,笑容,减肥药
  不料胃像失修的空调发出滚烫的热气
  还是看看爱情剧吧
  两个人
  在一把伞中
  亲密地躲过一生的风雨
  
  这时,妻在凉台上咳嗽一声
  晾衣服的手,带动着习习晚风
  
  我必定是电视剧中
  那个容易被黑夜感动的人,那个哭泣的人
  那个幸福的人
  
  那颗滴穿时光的泪水啊……
  
  “喝杯凉茶吧”
  妻的话
  一杯一杯盛满满天闪亮的星星。
  
   命运之光
  
  给我披挂绿叶和花朵
  给我悲痛的暴风雪。深入内心的针
  散发白银之光。给我只适合盛装长江洪涛的
    胃
  呕吐落日的喉咙
  匆匆来去,像一匹马
  迅捷地穿越。而我却始终看不见
  它壮硕的体形
  
  命运!鬃毛迎风飘扬的骏马
  将遍布苦难的大地踏得山高水长
  当水之亡灵经过深夜,我们的智者
  留下心中的王
  双手按住的河流多么遥远!
  
  走啊,追赶旷野上滚动的声响
  春天无限辽阔。一片沼泽连着一片青草
  让大风掏尽的内腑直立
  让我握住笔,触动自己的命脉
  让我看清失火的内心
  薄如秋暮的田野下,一缕孤烟继续直。
  
  风
  
  月光被吹到地上
  人影被吹到月光里
  树叶像一把飞舞的箫
  大地被孤独的哨声吹黑了
  
  我的话也被吹灭了
  但熟睡的朋友和仇人们都记得
  这随风而来的祝福
  像一盏黑夜里摇晃的灯盏!
  在风中更深更深的地方


生活像夜空一样广阔无访(外二首)
■  李文勇
  
   生活像夜空一样广阔无边
  有着黑暗和寒冷  恐惧和孤独
  有着月光  也有着
  细密的繁星
  
   美丽的繁星是脆弱的
  夜晚它被月亮遮掩
  有时是云层
  白天时它被太阳遮掩
  
  在人间  我们活着
  生活中的石块压低我们的头
  天边的繁星啊
  有时是被我们自己遮掩了
  
  但繁星从来就不曾消失
  在遥不可及的天外
  在我们隐蔽的内心深处
  它亮着  如一只又一只关注的眼
  
  一首写给女幼师的诗
  
  在成人的世界里
  我变得陌生,慢慢学到手的
  圆滑和世故。有时我对自己的厌恶
  突然强烈。世界在沉陷
  谁也没想到我爱上了幼儿园
  
  如同迟暮者爱上了喷薄的日出
  我爱上了毕业不久的女幼师。她的美
  她的平凡的事业如喷薄的日出
  如果让她面对一截朽木
  朽木也将开花
  
   有时我甚至想放下到手的一切
  ——工作。婚姻。  日积月累的利益
  在幼儿园,我甚至愿意是
  咿呀学语的孩童。那毕业不久的女幼师
  放在风琴上的手指比牛奶白
  
  在成人的世界里,现在
  我开始学会了沉默,开始用自己的小刀
  解剖生活中的瘤疾。除了女幼师
  仿佛只在幼儿园我才拥有自己的语言
  
   平  房
  
   二十年前他憧憬着高楼大厦
  但现在,对平房的怀念在增加
  像一只急剧膨胀的气球,不容分说地
  把他的胸口挤痛
  
   一天天他仿佛生活得很好
  在体面的外表下,不会有人看见
  一块石头有着触目惊心的刻痕
  一块石头的泪水是干净的
  
  它肯定要比海水重
  二十年的沉积,在失去四季的北风里
  他经常听到吹过平房的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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