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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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道而驰-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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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得要领,只好笑了笑。 
  她接着说妹妹不仅长得漂亮,懂得情调,性情温柔,还会调许多种酒,有酒吧工作经验。听起来像是在推荐人才。 
  那是,他附和说,你妹妹很不错。 
  我就知道你们很般配。那么,你会再约她的,对不对?她的声音又轻松起来了。 
  关于般配,他觉得这是个令人发笑的词;并且,再约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他把话筒从耳朵边拿到眼前看了看,他好像看到她的眼睛,在电话那端眼巴巴地等着他答复。真好笑,有点儿滑稽,但是没必要让对方扫兴。他重新把
电话放到耳边说:好啊,做个朋友也好啊! 
  他在第二次上门做客时才发现事实比他想像得复杂些。主人打了招呼就进了书房,陪在他身边的是田甜,她穿浅紫色的双排扣风衣,胸前结了根丝巾,头发披散在肩头,丝丝柔顺。他想起她姐姐笔下的那个姑娘:她给自己做了一件
胸罩,用奶奶遗留下来的裹脚步;从小就有不一般的美的鉴赏力。大家都喜欢她,她有一种神秘力量,使周围的人为她陶醉。一时间,有那么一种模糊的同感力出现,他发现自己被田园笔下的温情所感染。他觉得自己有一种期待——他期待
能够继续面对那部作品。但她自从进入这种崭新的写作状态后,仿佛不再需要与他交流。他一度习惯她消沉忧郁的表情,担心那沉重的情绪毁了她,她如今巨大的反差,他反而不太适应。 
  半个小时后,他起身告辞,他没有向主人告别,以为会影响她的创作。他刚穿上鞋,对方却自己打开了书房的门:怎么,不留下来吃晚饭?他立即明白了她的安排,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来:做假! 
  不了,酒吧里要照应一下。他有意说得斩钉截铁,有逗她一下的意思。 
  那么,你送我妹妹去花店吧。 
  可以。他装着浑然不觉的样子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田甜始终温顺在站在一侧,不声不响,她听到他们的对话后,拿起了自己的包,跟着他出了门。 
  到达花店后,田甜下了车,站在路旁向他挥挥手,脸上保持着矜持的微笑,他再度想起她姐姐作品里的妹妹。 
  他不知道,当他的车开出她的视野的时候,田甜对着他消失的地方久久眺望,像是指望他原路返回,又像是通过观望对他进一步了解。她知道他不一样,她心里惧怕,想到自己可能会失败,遭到拒绝,心就隐隐作痛;只能赢,不能
输,她暗下决心。对理想生活的向往,对那个符合理想男人的思念,对于归宿的强烈期盼,还有自怜自艾的伤感,全都混在一起,成了一种痛苦——而她不但不求解脱,反而越陷越深,自寻烦恼。一束花扎得不好,职员招呼客人的态度不够
殷勤,门口有风吹动门发出的声音,她都心里有火;她埋怨小姑娘们说话太大声,又想到今天穿的衣服不太别致,还想到自己住的地方不够宽敞——万一哪一天他上了门,怎么接待他? 
  令她伤心的是,她苦苦的期待,那个男人竟浑然不觉,没有任何回应。难道他真看不出,她为谁精心打扮?又为谁放弃了工作?她由于烦闷无聊而产生的种种怨恨,都转移到他头上,她想努力减轻痛苦,结果反而加重了烦躁,看什
么都索然无味。她对自己想像出来的温存体贴也起了反感:反正他不在意! 
  揪心的期待 
  事情突然有了转机。姐姐从家里一回来就打电话让她买菜烧饭。她恨恨地想,不帮人忙还老指派人,真不要脸!她确信姐姐不要脸,可是不敢不去。草草买了几个菜她就进了门,一进门,突然眼前一亮,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
和姐夫谈天。整个房子一下子亮如白昼。 
  雷向阳是在同一刻接受到康志刚的邀请来吃晚饭。这次他没多想,一进门,在和康志刚聊了两句后,田甜就到了。田园居然不在家,田甜一到,康志刚也借故出去,他立即明白了。他只能和田甜坐下来交谈,喝茶。谈话是困难的,
他没有准备和陌生人谈话的内容。他们谈天气,谈茶,谈花,谈新闻。她一如既往地矜持,仪表举止做到毫无破绽,虽然任何话题她都不能往深里去,但她到底耐看:头发柔顺如丝,从侧面看,她脸上的弧线极美,脸上的五官也极为精
致,皮肤尤其好,毫无暇疵,使人想起美玉。她的装扮功底比姐姐深厚许多。他发现每次见面,她的装束都不一样,颜色搭配毫无破绽,说没有耳目一新是假话,她十指纤纤,举止优雅,笑得得体,话说得有分寸。不像她姐姐,动不动
就走神。尤其是姐妹俩往那儿并排一站,谁见风韵,谁更吸引眼球,一目了然。他在心里跟自己对话:“不过,真正的美就应该清新自然,仔细看着便会入心。关键要有内涵,能让人嗅到内在的清凉。”他想到的是这姑娘的姐姐。 
  雷向阳想到一个笑话,清清嗓子,讲了出来,田甜及时笑起来,她笑的模样儿也与众不同,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两排又白又整齐的牙齿。笑声开始在屋子里分散,很迅速地,却又收住了。然后她用双手朝眼角轻揉了一小下,雷向
阳立刻明白了,她怕笑出皱纹,此举让他刚刚生出的一点好感突然消失。 
  外面的世界仿佛越来越安静了,时间渐渐往深里去。 
八十二
  好久,夫妻俩才回来,说是有事出去了一趟,向他们道歉。夫妻俩配合默契,丈夫拉着妻子的手,想用恩爱来强化目的。雷向阳感到无趣,晚饭刚吃过,他就提出告辞,说自己不太舒服,和上回一样,他送田甜回家。一路上,他不
怎么回话,既不谈自己,也不去了解她,尽说些片断的话,没什么关联性。快到田甜的住所时,她问到他的电话。你姐姐知道。他说得毫不犹豫,说完之后他立刻感受到对方的难堪,同时似乎看到了她姐姐失落的表情,他一下子发现了
自己的无能。 
  第二天上午,田园接到了两个电话,先是田甜和她扯了好几件无关紧要的琐事,然后才支支吾吾地打探雷向阳的态度。其实田甜自己也有足够的智慧总结出来: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她之所以打这个电话是有意表露着急的意思。她
姐姐只是象征性地安慰了她两句,并没有拿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相隔不到十分钟,田园接到了雷向阳的电话。田园立刻兴奋起来:想了解我妹妹吧? 
  啊,不,雷向阳赶紧解释。打电话之前,他脑子里想好了许多打电话的理由,他想,先得感谢款待?随即,他觉得不够真诚,比起自己经常出入高级饭店的口味,她的招待过于朴素,特别致谢明显太假;好吧,就问康志刚在不在?
事实上康志刚在家的时间非常之少,尤其是上午。 
  他一下子泄了气,知道这种误会很糟,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想谈谈文学! 
  对方一听笑得更欢了,我这几天没写出什么新名堂。 
  也行,酝酿得越充分,写起来越顺手。听起来像个行家,实际上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好在对方没有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任他说东到道西,在他说到酒时,说田甜是调酒的好手,在他说到女作家时,她说其实不写作的女人才美
得单纯,比如田甜,她的话牵强附会,连自己也不信。后来,聊到小说时,气氛终于缓和,他们一致认为《我家门前有座山》作为小说的名称非常合适。雷向阳感受到一种抑制不住的诉说的快乐,词语接连不断地从口腔里蹦出来,无需
寻找,斟酌。这场谈话,仿佛一缕微风,温暖,有力地吹拂着他。 
  他以为,这场谈话可以改变她的某些想法,虽然对她的热心只字未提。或者说,正因为对她的热心没有半点谢意,这本身就说明一种态度,哪知她委托康志刚直接上门来做说客了。 
  恰巧那天康志刚的情绪很好。经过几个月反复周旋,那宗最大的单子终于敲定了:C市政府一切外事活动、区间会议以及体育活动期间所有的鲜花业务统统被他拿下了。他当即购买了一辆面包车,车身印满了鲜花,还有一幅田园在电
视上亮相的镜头也剪接下来,贴在车窗玻璃上,这辆面包车在城里来来往往,一刻不停。对花店起到了良好的宣传效果。 
  康志刚在电话里向雷向阳展望了未来的形势后,声称想过来喝几杯。开始,他还记得自己来的目的,跟他老婆交代的一样,不停地提到自己的小姨子,雷向阳笑着请他喝酒,康志刚意味深长地说:要是我们做了亲戚,我坐下来喝酒
恐怕比现在还要高兴。 
  雷向阳像是没听明白对方的意思,他说:怎么,现在你来喝酒我招待不周吗? 
  老实跟你说,老兄,你之所以快三十了还不肯结婚,依我看,你是坏女人接触多了,按照我的经验,想讨好老婆的话,还是乡下姑娘靠得住,我老婆你看在眼里,人不错吧! 
  这样比较两个人未必不太好——雷向阳一时没想出用哪个词表达。 
  一个妈妈生的还能相差多少?康志刚意识到对方不傻,讪讪地笑道,不管怎么样,你看我生意做得是不错,可是在这里,也没几个真正贴心的朋友,我们要是能够结成连襟,以后在业务上进行整合,也不是不可能。他没等自己把话
说完,就端起一杯生啤一饮而尽。对方过了半分钟没给答复,他脑子里又有了新内容,等不及要说出来,我又有新主意了,但就是缺得力的帮手,你老兄若是有兴趣,我还真想和你合作把带来搞大些,往周边城市扩展,这不算什么异想
天开吧! 
  当然不算!雷向阳刚举起酒杯,康志刚就一仰脖子咕咚咕咚一阵猛灌。痛快!他呼一口气说。 
  冬天说来就来,第一场雪在一夜之间洒满了整个城市。所有的一切全被大雪覆盖住。什么也看不到了:下水道的污水;昨夜出租车的痕迹;飘浮的灰尘,只剩下白茫茫的一大片。 
  康志刚乐坏了,一大早,他穿着睡衣从床上爬起来,在窗口看不过瘾,还跑到阳台上抓一把在手心搓搓,孩子似的闹着。他高声叫着田园:快,过来看雪!她掀起被子从床上起来,她先在客厅里东张西望,然后才转向窗处,她没看
到什么姑娘,只看到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她刚刚还狂跳的心一下子停顿下来,她瞪了一下丈夫。他没看见,我得赶紧去基地看看,天气反常,别把花冻坏了。 
  他走后,她很长时间平静不下来。按照这些天的情况,她应该立即想到童年经历的下雪冬天的乐事趣事,可是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那个叫白雪的妹妹:她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回来!成了一种揪心的期待。 
  调查公司那边一个多月没有消息。她为此付了一大笔钱,仍然没有结果,每次打电话去催,他们总说还在找,暗地里恐怕已经歇手了。现在,我不是有力气去找她了吗?这个念头刚一闪现,电话铃突然响起来,是田甜:姐姐,出事
了! 
  出什么事了?她脑子迅速一转,是白雪出事了?白雪被抓了? 
  不是,城南一分店的玻璃被砸了。 
  田园赶到花店时,碎玻璃堆成一大堆,墙壁上挂着玻璃的残渣,店里的伙计们正在清理现场,警察在做笔录。他们穿着厚厚的警服,默不做声的样子给人一种安全感;康志刚挥舞着双臂,情绪激动,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有仇人,
我是和气生财,从来得罪人。他反复说着这句话,一再展示出自己的无辜,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慨,显然对发生的事感到不可思议。 
  旁边一位围观的大爷正在形容:我只听见“轰”的一声,赶紧出来看,只看到几个人往面包车上一钻,那车就“呜”一下开跑了。 
  那么,你看到的人长什么样? 
  没有,天才蒙蒙亮,哪里看得清? 
  那么车牌号呢? 
  人都看不清,还看得清那么小的东西?老大爷不满地反驳警察。 
  我们会尽力而为。警察合上自己的本子,向自己的车走去。他没有准备把刚才的问话记上去。 
  怎么,就这些?康志刚跟上去,不解地看着警察。 
  有线索了通知我们,我们有新进展也会通知你的。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康志刚的焦虑和气急败坏没有感染到他,警车发动了几次才发动起来,留下一股浓烟后迅速消失不见了,康志刚吸吸鼻子,不相信似的盯着车屁股,就这样
走了,就这样算了? 
八十三
  此刻,搞清楚谁干的似乎比清扫现场做生意更加重要。答案有多种:被开除的员工蓄意报复;小流氓集体打架时撞破的,或者就是民工所为。在这些推测中,最站不住脚的就是民工所为,田园立刻予以否定,他们不会砸店,他们没
有理由。出了这样的事,来买花的立刻少多了,倒是每天按部就班的送花车及时到了。可是康志刚摆摆手,让他把花送往分店。 
  雷向阳也来了,他站在门外看了好大一会儿,比警察还仔细。在大家都沉默下来时,他发言了:有可能是竞争对手干的。 
  此言一出,康志刚叫了起来:对手?做生意凭本事赚钱,用这种方法也太那个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应该向警察提供这个线索。田甜立刻提醒说。 
  有什么用?这个城里有上百家花店,谁晓得是哪家干的?而且光这条街上这几个月关门的就有好几家。康志刚显然认同了这种推测,这样干还谈什么公平?用这种下流手段还讲市场法则吗? 
  有好几家关门了?就这几个月?田园傻傻地盯着丈夫。 
  当然,我承包了花本基地,自产自销,而且还把花批发给其他经营户,所以成本下来了,价格自然也下来了,加上我们有许多促销手段,你还上了电视,吸引了许多顾客,有好几家都关门或者把店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所以我们可以断定就是这条街上的竞争对手干的,这样目标就缩小了。田甜看上去比她姐姐头脑清醒多了。 
  可是,她姐夫说,我们城中和城东那地方也有好几家关了门。 
  他们为什么关门?田园不解地问丈夫,她记得那些花店老板中有一些是和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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