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我有个孪生姐姐。”她从床上坐起,示意韩宇把她的包拿来,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我挣开利南隽的怀抱,慢慢走到她的床边,拿起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年代久远,已模糊不清,依稀可辩认上面有两个扎着辫子、年约五六岁的小女孩,看身形和面部轮廓,应该是孪生姐姐。我咬着下唇,原来她真是我的阿姨,那我的妈妈在哪里?我在心中喃喃自语,耳边传来罗雪薇虚弱无力的声音。
“云曦,我本名叫楚萱婷,你妈妈叫楚美婷。”她顿了一下,看了看我。
原来我是从母姓,然后罗雪薇接着说下去,“那种链子总共有4条,是外公自己弄的,保平安用的。你的外公早死,我和你妈妈是在外婆的拉扯下长大的。我和你妈妈六岁那年,有一次我们偷偷瞒着你外婆跑到集市上去玩。没想到集市上人很多,我和你妈妈走散了,我哭着到处找你妈妈,但是找不到,我又不知道回去的路,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后来被罗庆堂夫妇看到,也就是我现在的养父母,他们把我带回到他们的家。第二天,他们在报上帮我登了寻人启事,可是一连两个星期,都毫无音讯,后来他们收养了我,把我名字改成罗雪薇,因为他们膝下无女。一年后,我跟随他们去了外国,在我20岁那年,我又回到中国,读了戏剧学院,后来走上了演艺之路。”罗雪薇虚弱的把话说完。在她说话的同时,韩宇一直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你后来有没有再找过她们?”我轻轻问道,真相大白后,有一种虚脱无力感。
“找过,回国后我登过寻人启事,可是一样毫无音讯。”她哀伤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我,目光闪烁,“云曦,幸好我和你相遇了,冥冥之中也算是缘分。”
我微笑地看着她,笑容却是苦涩的。
我的妈妈呢?我被她一语惊醒。对,福利院,有一次我和皓天回去时,看到赵姨欲言又止,肯定事有蹊跷。我要去福利院看看。
“韩宇,麻烦你照顾好我阿姨。”我用眼神和韩宇交换了一下,然后迅速冲出去。
出了医院大门,利南隽紧紧抓住我的手,目光笃定地看着我,“去哪里,我带你去。”
我目不转睛地凝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对他说了地址。
一路上,我忐忑不安,担忧、焦灼、害怕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握着衣角的指尖泛白。利南隽把我的表情尽收眼底,一边开车,一边安慰着我。
一进福利院,我直奔院长办公室,看到赵姨正在忙碌。
“赵姨。”我低低地喊着,有太多的情绪涌上心头,禁不住眼角湿润。
听到声音,她回头,看到我,又看看利南隽,甚是吃惊,“云曦,你怎么来了?”
“赵姨,你知道我妈妈的有关情况对不对?”我泪光盈盈地看着她。
“你妈妈?”她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回避我,有点支吾地说道,“哎,不知道……哪知道呢?”
“赵姨,”我抓着她的手,“我知道你一定知道,请告诉我好吗?”我苦苦哀求道。
“哎!”她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然后看着我说道,“云曦,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不,我一定要知道。”我目光笃定。不管她是出于自私还是出于无奈,我一定要知道。
她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你妈妈在你来福利院的第二年,寄了一封信,还有一些钱过来。”
“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来接我回去,为什么这么狠心?”我低下头喃喃自语。顿了一下,马上抬头看着赵姨,“赵姨,那封信呢,在哪,我想看看。”
赵姨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封泛黄的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颤抖地打开:小雨:妈妈的好女儿。
也许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去遥远的天国了。
妈妈知道,小雨在心里一定很恨妈妈,恨妈妈绝情又狠心地把你扔在福利院,从小便没了母爱,没了躺在妈妈怀里撒娇的机会,甚至可能会受到其他小朋友的欺凌。
可是妈妈实在没办法,你那丧心病狂的继父每天骂你是个野种,每天扬言要将你卖给有钱人家当童工。他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真怕……我可以忍受他每天打骂我,但我绝不允许他把你卖给有钱人家当童工,因为你是妈妈身上掉下的肉,妈妈舍不得。我宁愿把你送到福利院也许会有好心人收养你,也不要如他如愿。
小雨,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是个懦弱无能的人,生下你却没有让你过上好的生活。
小雨,你一定要坚强,不要像妈妈那么懦弱,一定要好好的生活。妈妈一定会在天国看着你,为你祈祷。
我泪流满面地看完这封信,身体剧烈颤抖着,尽情宣泄着心里的苦闷和痛苦。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停止哭泣,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哽咽道,“赵姨,你知道我妈妈住在哪儿吗?”
“不知道。”赵姨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眼眶泛红。
“不知道。”我喃喃地重复着,目无焦距地看着前方。
“信封上面可能会有地址。”利南隽突然说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对,我双手颤抖着,却不小心把信封掉到地上。
利南隽迅速弯身捡起,看了看上面的地址。
“我知道这个地址,我带你去。”然后拉起我的手离开。
一路上,我身体一直颤抖着,脸色苍白,脸上的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利南隽紧蹙双眉,一边开车,一边抽出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手,无言地给我力量。
到了目的地,利南隽把车停在路边,我从车上颤巍巍地下来。
我按照上面的门牌号:田川镇245号。一个一个找过去,最后停在一家门上已严重掉漆的老房子前。田川镇245号。我再次核对了地址,是的,没错。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没人应,再用力敲了几下,还是没人来开门,怎么回事?我愣在原地,困惑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利南隽。
“没准他们出去了,我们回车上去等,过段时间再回来。”利南隽安慰我道,大手握了握我的。
也只能这样了,我点点头。然后离开之前,不死心的再次敲了几下门,并喊道,“有人在吗?”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看来真的没人在。我失望地摇摇头。正欲离开,却看到从隔壁出来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你们是谁?找这户人家做什么?”她狐疑地看着我和利南隽,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皱纹。
“这位婆婆,我们是这户人家的朋友,请问里面的人到哪里去了?”我对她微笑,笑容却是僵硬无力。
“朋友?”她颇为吃惊,灼黄的双眼盯着我们,“这户人家十几年前就没人在了。”
“十几年前就没人在了!”我惊讶道,“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不清楚。”她再次狐疑地看了看我们,随即转身离开。
“等一下,”我赶忙拦住她,“婆婆,我是这户人家的女儿,请告诉我有关她们的事好吗?”我哀求道。
“女儿?”那老太太睁大了眼睛,明显地吃了一惊,然后细细打量我,频频点头,“确实,长得真像。”
“婆婆,请你告诉我。”我泪眼凄凄地看着她。
“哎,真是遭虐呀!”她摇头叹气。然后把我们带到她的家里。
坐在她那有点昏暗潮湿的砖瓦房里,我焦灼不安,就像等待一场判决,双手用力绞动着衣角,坐我我身旁的利南隽一把抓过我的手,紧紧握着,温暖有力的大手包围着我冰冷的小手。
她混灼的双眸看了看我,叹了一口气,“哎,你妈真是可怜,真是遭虐呀!”
闻言,我脸色苍白,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利南隽坐过来,半拥着我,无言地给我力量。
“哎,当时你妈是带着你嫁给那个阿梁的,阿梁就是你的继父。刚开始第一个月,阿梁对你们母女还是不错的,不过后来,村里闲言碎语渐渐多起来了,说什么未婚就带着一个拖油瓶,说你妈没节操,私生活淫乱等,反正就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话。那个时候是80年代初期,又是乡下,很看重一个女人节操方面的问题。渐渐地,你继父就受不了了,每天不去干活,要么躲在家里喝酒,要么出去赌博,每次喝完酒,就打你妈出气,拳脚相向,骂她是贱货,丢光了她的脸,每次你妈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每次赌博输了,更是变本加厉,连你一起打,骂你是野种,扬言要将你卖给村里一个借高利贷的阿泰,你妈每次都护着你,纤弱的身子遭受你继父的暴打,严重的时候将你妈打的起不了床。”
我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心中压抑的愤怒瞬间暴发出来,脱口打断她的话,“居然社会上会有这种败类?为什么我妈当时不离开他?为什么要每天忍受他的摧残?”
那老太太灼黄的双眼看了我一眼,叹气道,“哎,你妈要是有你那么坚强勇敢就好了。”顿了下,接着说道,“哎,可怜你妈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哪,懦弱不懂得反抗!我们隔壁邻居的,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凄厉惨叫声,有时候我们做邻居的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来劝那个阿梁,没想到反被他一顿臭骂,以后也就没人敢来劝了。哎,在那个年代又是在乡下,丈夫打妻子的事,也是常有的,村里也不大管的。这样的暴打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后来一段时间,里面静悄悄的,我们觉得奇怪,就来看看。没想到,你妈躺在床上已没气了,真是可怜哪!而那个阿梁已不知去向了。哎!”
我的心撕裂般的痛,痛中又压抑着愤懑,一层一层地被剥开,脸上的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原来,原来我妈……
“婆婆,那我妈妈埋在哪里?”我极力抑制住心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声音仍止不住的颤抖。
“哎!”她摇头叹息。然后带我们来到一片空地上,指着那片空地说,“我们当时就把你妈埋在这里,不过十几年过去了,现在这里正在开发,坟地都挖了。”
放眼望去,我看到有好几台挖掘机和推土机正在空地上作业。我突然发疯似的跑过去,泪流满面地大喊大叫,“停下,快停下,我妈妈的尸骨还埋在这里。”身后的利南隽迅速追上我,紧紧拽住我的手臂,我奋力挣开,冲他大嚷,“利南隽,你走,你不要管我。我恨了十几年的妈妈生活却是这么的悲惨。我该死,我真该死。”我一边喊一边蹲在地上,双手拼命地挖着泥土,嘴里喃喃自语,“妈妈,妈妈。”我痛苦而麻木地挖着,直到被利南隽紧紧抱在怀里,直到头顶上传来利南隽痛苦而嘶哑的声音,“云曦,别挖了,让你妈妈安息吧!”我才停止了动作,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角抽动了几下,我似乎听到我妈妈在寒风中呼唤我的名字,“妈妈……”我轻喃,意识渐渐随她而去……
“妈妈……”我突然从梦中惊醒,迅速坐起来。
“云曦,你醒了!”坐在床边的利南隽眼里布满血丝,满脸憔悴,下巴上都是胡茬,他紧紧抱住我,“你整整睡了五天,每晚都说胡话,我的心每天都悬在空中,从来没有过的担心。太好了,现在你终于醒了。”他声音嘶哑,却抑制不住的欣喜和轻松,就像卸下身上的千斤重担,就像一块珍宝失而复得。
“我睡了五天?”我喃喃自语,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现在梦醒了。
“是的,罗……,你阿姨还来看过你。”他顿了下,接着说道,“我把你妈的事都告诉她了,她还去那里祭拜了你妈。”
我靠在他怀里沉默不语。
“你一定饿了吧?”利南隽抬起我的头轻柔地问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还真感觉到很饿了。“嗯。”我点点头,虚弱的朝他笑笑。
“你在这躺一下,我马上就来。”他咧开嘴笑道,笑容温暖而迷人,然后离开。
我从床上起来,慢慢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边喃喃自语:妈妈,你在天国好吗?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坚强的生活。
“你怎么起来了?”利南隽端着一碗粥进来,看到我站在窗边,皱了皱眉头,然后把粥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
“我在和我妈妈说话。”我朝他笑笑,看到利南隽挑了挑浓眉,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告诉她我会坚强地生活下去。”然后我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端起粥,“好香。”然后一口气把它喝完,舔舔嘴巴,印象中这个动作我以前做过。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利南隽在我身边坐下,顿了下,接着说道,“你阿姨前天已经宣布退出影坛了。”
我沉默不语。这样也好,可以和韩宇一起幸福的生活。
“还有,”他接着说道,“你阿姨昨天已经去法国了。”
“什么?”我惊讶地看着他,嗫嚅道,“这么快,我都还没来得及和她告别!”泪水禁不住流下来。
“傻瓜。”利南隽抬起我的下巴,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低低地笑道,“你阿姨会回来的,是那个韩宇带她去散心的。”
我转悲为喜,瞪了他一眼,“为什么不一口气说完,害得我伤心一场。”发生了这么多事,是该出去散散心了。
“看来那个韩宇真是爱惨了你的阿姨。”利南隽挑眉道,“不过幸好他们现在也已开花结果了。不知我的爱情会如何呢?”他叹了一口气,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我。
我瞪了他一眼,娇嗔道,“韩宇是经过十年爱情长跑,才修成正果的。”
“这么说,你是嫌我时间不够长,那一辈子怎么样?”他炙热的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感觉耳根发热,忙移开视线,迅速转移话题,“哎,这几天躺得太久了,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然后从沙发上站起,并伸了伸懒腰。
利南隽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出去走走吧!不过等我10分钟,我收拾收拾自己。”他指着自己下巴的胡茬,然后出去了。
我微笑地点头,目送他的离开,然后给自己穿上一件白色大衣。
10分钟不到,利南隽就精神焕发地出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