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记(上)〔英〕狄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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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记(上)〔英〕狄更斯-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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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实情”

    ,德法热说,他正蹲着观看和静听。“不但合适,莫奈特先生,无论怎样,最好是离开法国。 这样吧,我去雇一辆马车和几匹马?”

    “这是件业务,”洛里先生说,他已在顷刻间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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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要办业务,最好还是我去办。”

    “那么,”莫奈特小姐催促道,“放心去吧。 你们看他现在多安静,你们不用担心,就让我陪着他吧。 你们为什么犹豫呢?只要你们锁上门,使我们不受打扰,我相信等你们回来的时候,你们会发现他安静得就如你们离开他的时候一样。无论如何,我会照顾他,直到你们回来,然后我们马上带他走。”

    洛里先生和德法热都不同意采用这种办法,主张留下他们之中的一位。 但是,因为要办理的事情不仅仅是雇马车和马匹,还要办理旅行证件,而且时间要紧,白天就要结束,于是他们终于匆忙地分了工,急急忙忙分头去办了。这时,夜幕渐渐降临,女儿将头枕在靠近父亲的地板上,照顾着他。 夜越来越深,他俩静静地躺着,直到一缕光线从墙缝射进来。洛里先生和德法热先生作好了一切旅行的准备工作,不仅给他们带来旅行衣服和风衣,还带来了面包、肉、酒和热咖啡。 德法热先生把他带来的食物连同灯放在鞋匠的凳子上(除此之外,顶楼房间里只有一张地铺陋床,别无他物)

    ,然后,他与洛里先生一起唤醒囚犯,扶他站了起来。人的智慧还不能从他那惘然惊异的神情中探知他内心的秘密。 他是否懂了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他是否知道他已经自由了?这是一些人的智能所不回解答的问题。 他们试图告诉他,但是他茫然不解,迟疑着不知如何回答。 他们唯恐他又陷入昏迷状态,一致同意暂时不再去打扰他。 他偶尔有一种双手抱头,茫然若失的粗鲁的动作,这是他从前从来没有过的,但是,只要一听到他女儿的声音他就表现出某种喜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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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必定朝她说话的方向转过头去。他以一种久已惯于顺从别人意志的态度,吃喝完他们给他的食物,穿戴上他们给他的衣服和披风。 他欣然挽起了他女儿伸过来的手臂,用双手抓住——握牢——不放。他们开始下楼,德法热先生提着灯走在最前面,洛里先生紧跟着走在小列队最未。 他们在那长长的楼梯上没走几个台阶,他就停住了,呆视着屋顶,又扫视着四周的墙壁。“你记得这个地方吗,我的父亲?你记得打这儿走上来吗?”

    “你说什么?”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重复她的问题,他便好像已经听到她的重复似的,咕哝着:“记得?不,我不记得了。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显然,他完全不记得他是如何被人从监狱送到这幢房子的。 他们听到他嘀咕着,“一百零五号,北塔”

    ;而且当他环视四周时,他显然将它当作是囚禁了他多年的那座坚固堡垒。 他们走到院子时,他本能地改变了脚步,似乎在等待吊桥;当他发现前面没有吊桥,只有一辆马车停在大街上时,他放下女儿的手,又抱住了自己的头。门边没有人群,窗子里也看不到一个人影,街道上甚至没有偶尔经过的行人。一种异常的寂静和荒凉笼罩在周围。只看见一个活人,那就是德法热太太——她靠在门柱上编织,什么也不看。囚犯已经坐在马车里了,他的女儿跟了进去,洛里先生刚跨进一只脚便难堪地停在那儿了,因为囚犯悲伤地向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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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制鞋工具和那双未做完的鞋子。 德法热太太马上告诉她丈夫她就去取来,于是她一边编织,一边穿过院子,走出了那片光亮。 她很快就把东西拿了过来,交给车里人,然后她马上又靠回到门柱上编织,什么也不看。德法热爬上马车夫座位,吩咐道:“去海关。”车夫劈劈啪啪地抽动他的鞭子,于是他们就在昏暗飘忽的灯光下得得得地向远处奔驰。在飘忽的灯光下——灯光在较为平坦的街道上明亮些,而在较差的街道上昏暗些——驰过明亮的商店,愉快的人群,通明的咖啡厅和剧院,他们来到一个城门口。 士兵们提灯站在守卫所里。“你们的证件,旅客们!”“这儿,长官”

    ,德法热说着跳下车,把兵士硬拉到一处,“这就是车子里那位白发先生的证件。 他们拜托我将他送到——”他压低了嗓音,那些军用提灯间出现了一点骚动,然后一位穿制服的把一盏灯用一只手送到车厢内,与这只手相连的那双眼睛用一种不同寻常的目光看了看白发先生。 “好吧。 走吧!”穿制服的说。“再见!”德法热先生说。 于是,在越发昏暗的飘忽不定的灯光里,车子驶进一片辽阔的星光之下。在亘古不变的星光的天空下,有些星辰距离渺小的地球如此遥远,以至一些学者怀疑它们的光线是否照见了地球——作为宇宙中的一个小点,任何苦难都会经受,任何事情都会发生,因为夜的阴影是如此的广阔和黑暗。 在通宵的寒冷和时常的不安中,洛里先生——坐在那已被挖掘出来的埋葬过的人对面,猜疑着对面的人到底丢失了什么微妙的能力,究竟什么能使他恢复正常——那个老问题又在他耳边悄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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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着:“我希望你能喜欢复活后的生活。”

    依旧是那个通常的回答:“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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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金  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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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五年以后

    圣堂街旁边的特尔森银行是一个老式的地方,甚至到了公元一七八○年也是这样。 它狭小、昏暗、丑陋、而且不方便。 在精神上,它更是一个因循守旧的所在,银行的股东们以它的狭小,它的阴暗,它的丑陋和它的不方便为荣。 他们甚至炫耀这些特色的卓越之处,充满激情地公然宣布:要是它不这么令人厌烦,它就不可能被人敬重了。 这并不是一种消极的信仰,而是他们对付那些营业更方便的同行的有效武器。 特尔森银行(他们说)不需要宽敞,特尔森银行不需要明亮,特尔森银行不需要装修。诺克斯联合银行也许需要,斯诺克斯兄弟银行可能需要,但是特尔森银行不需要,感谢上帝!

    在改建特尔森银行这个问题上,不论股东的哪一个人的儿子敢于提出这种建议,他一定会被他父亲剥夺继承权的。在这个方面,银行与这个国家是完全相同的,这个国家常常因为有人敢于提出改革那些早已遭强烈反对却更加受到尊重的法律和陈规陋习的意见,而被剥夺继承权。因此,特尔森银行在不方便上取得了完全的胜利。 一阵微弱的格格声后,一扇愚笨固执的门突然打开了,你会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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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跌落特尔森银行的两级台阶,等你恢复知觉时,你会发现你站在一个极其简陋的小店铺里,里面只有两个小柜台,柜台后一位老人摇着你的支票,发出好像被风吹动似的沙沙声,接着他们在最阴暗的窗子前面查验上面的签字;那些窗子常年受弗丽特街道泥水的淋浇,再加上它自己的铁窗栅栏和圣堂街浓重的阴影,使得屋里更加阴暗。 如果你的业务迫使你深入这幢“大楼”

    ,你就会被放进后面的“囚犯监牢”里,在那儿你完全可以反省你虚掷的岁月,一直要等到这所银行将手伸进它的钱袋里,而在那昏暗的光线里你根本看不见它。 你的钱进出于虫蛀的木制抽屉里,抽屉开关时,它们的尘埃就飞进你的鼻孔,然后钻进你的喉咙。 你的银票散发着一股霉臭味,好像它们马上就会重新化为破布片似的。 你的金属牌子被贮藏在附近的污水池里,许多传染病毒在一两天内就腐蚀了它的光泽。 你的契约放进了由厨房和碗柜组成的临时保险库内,羊皮纸上腐化了的油脂飘浮在银行的空气中。 装着你的家族文书的轻便盒子摆放在楼上巴米塞得房间里,那里有一张大餐桌,但从来没人在此就餐过。 那儿仍珍藏着你的旧情人和你的孩子写给你的最初几封信,甚而至于直到一七八○年,它们才刚刚幸免于被人从窗口暗送秋波的恶运,确切地说,是那从悬挂在圣堂街里的人头偷送的媚眼,这种惩处的残忍野蛮是可以同非洲的阿比西尼亚国或阿散蒂国媲美的。不过,真的,在那时处死是流行于各行各业的一种办法,特尔森银行当然也不会完全不采用。 既然死亡是自然界对万物的一种补救办法,它为什么不能成为立法机关的补救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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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呢?因而,犯伪造罪者被处死;使用伪币者被处死;违法私拆信件者被处死;偷窃四十先令六便士者被处死;在特尔森银行门前企图窃马者被处死;伪造一枚劣质先令者也被处死。总之,全部犯罪领域里的四分之三的涉足者被处以死刑。 不是因为这种补救措施有任何防止犯罪的功能——几乎可以说,事实与此恰恰相反——而是因为它在这人世间里结清了每一个特殊案件的全部麻烦,没有留下一点后顾之忧。因此,当时的特尔森银行,与当时更大的营业场所一样,也曾经结束过许多人的生命。 如果将那些砍落在银行前面的人头排列在圣堂街里而不是像当时这样秘密地处理掉了,那么,它们或许会把银行一层所有的一点光亮全部遮住,成为一种富有意蕴的景观。特尔森银行里那些老态龙钟的人们挤夹在各种昏暗的大橱小柜之间,正严肃认真地办理业务。 当他们把一名年轻人收罗进伦敦特尔森银行总部时,他们就把他藏在某地,一直到老,就像藏一块干乳酪一样把他藏在一个阴冷角落。 等到他浑身散发着特尔森银行特有的气息和长满霉菌时,他才被允许出面接待顾客,引人注目地钻研着大大的帐本,而且把他的裤子和套鞋都加入这银行的全部财产中。特尔森银行门外有一个临时工——不经使唤就不得进入——有时作杂务工,有时作信差,成了这家银行的活招牌。营业时间里他绝对不会外出,除非另有安排,而在他出差的时间里替代他的是他的儿子:一个十二岁左右的面目可怕的顽童,与他父亲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人们很理解特尔森银行竟然会堂而皇之地容纳这种临时工。 因为银行通常宽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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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地位的人,而时势就会把那人推到了这一位置。 他姓克伦丘,因为年轻时他曾委托人在洪兹迪教区的东头教堂里声明放弃黑社会工作,于是,他就得到了“杰利”的绰号。事儿发生在伦敦怀特费里尔斯区亨宁所特巷的克伦丘先生私人住宅里;时间是“安诺。 多米尼”一七八○年三月一个有风的早晨,七点半。 (克伦丘先生常常将“安诺。 多米尼”读为安娜。 多米诺,显然,他以为耶稣纪元是以这位太太命名的通俗游戏的发明那天算起的)。

    克伦丘先生的寓所并不在体面舒服的街区,连同装了一块玻璃窗的厕所在内,他家里统共只有两个房间,但是房间收拾得有条有理。三月里刮风的那个早晨,虽然时间还很早,他仍在睡觉,但房间却已经擦洗干净了。 笨重的木制餐桌上已经铺上了一块洁白的桌布,放好了早餐用的杯碟。克伦丘先生静卧在缀满补钉的被褥下面,好像哈勒昆在家一样。 开始,他睡得很香,但是,渐渐地,他开始辗转反侧,直到抬起上身,露出钉子似的头发,好像一定要将被子撕成碎片似的。 在这当儿,他用暴怒的声音吼道:“杀了我,如果她不是又在搞那一套的话!”

    一个样子洁净且勤劳的女人在一个角落里站直了跪着的双腿,她的慌乱和惶恐足以表明她就是克伦丘所指的那个人。“怎么!”克伦丘先生说,坐在床上找着一只靴子。“你又在搞那一套了,是吗?”

    用这第二句话祝了早安后,他把一只靴子朝窗口扔去,算是第三个招呼。 这是一只沾满泥土的靴子,由此可以猜想到与克伦丘先生的家庭经济状态有关的某些特殊现象:结束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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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工作之后,他总是穿着干净的靴子回家的,而第二天早晨起床时,这同一双靴子上总是沾上了泥土。“怎么,”克伦丘先生说,没有击中目标后他改变了语气,“你在干嘛,讨厌鬼?”

    “我只是在作祷告。”

    “作祷告!真是好女人!你跪着诅咒我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诅咒你,我在为你祈祷。”

    “你不是为我。 就是为我,我也不许你胡来。 看,你娘是个好女人,小杰利,诅咒你爹的好运气。 你有一个尽职的娘,你看,我的儿子;你有一个信教的娘,你有,我的孩子:她跪下身子,祈祷她的独生儿子吃不到奶油面包。”

    穿着内衣的克伦丘少爷认为这确实坏透了,就转身向着他的母亲,强烈反对任何有损于他的面包的祈祷。“你想得到什么呢,你这痴心妄想的女人。”克伦丘先生不由得前后矛盾地说,“你的祈祷值多少钱?

    说出一个价来!“

    “杰利,它不过是出于诚心,并无别的意义。”

    “并无别的价意义,”克伦丘先生重复道,“那么,它并没有多少价值。 无论有没有价值,我都不要你再祷告了,我告诉你。 我受用不起。 我不愿你鬼鬼祟祟的动作使我倒霉。 如果你非下跪不可,那就为你的丈夫和孩子说些好话,不要诅咒他们。 如果我没有这样个邪门的老婆,如果这个可怜的孩子没有这么个邪门的母亲,上星期我或许已经赚了一些钱,而不至于被人暗算和愚弄,受宗教捉弄,倒八辈子霉。杀了我!”

    克伦丘先生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上星期我要不是被什么求神弄鬼和胡说八道弄得那么倒霉,我这样一个正经的生意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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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搞得像个穷鬼似的。 小杰利,穿好衣服,我的孩子。 我擦靴子的时候,你得常常看着你娘,如果你看到她又要下跪,告诉我一声。 我得告诉你,“说到这里,他又对他老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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