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她好象怀疑他交了新的女朋友……。他一直是她精神的支柱,现在却演变到这种地步,我有些担心山下小姐不知道会怎么样……”
茉莉不敢说出被误会的第三者正是自己。
“最糟的情况是,她有可能出现‘乖离现象’。被强暴过的女人,有可能会走两个极端。对异性有恐惧感、一辈子不敢和异性发生关系,或者相反地,对两性关系变得随便、痳木。”
“为什么会这样呢?”
“大概是心理上会觉得,其实性行为也没什么吧。”
“那不就是连自己的本性都变了吗?”
“最糟的情况就是变成娼妓。”
筒井医生说的是比较极端的例子,舞永应该不会变成这样吧!茉莉这样安慰自己,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在性方面受到伤害的人,之后会很痛苦地拒绝性行为。而当她有一天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痛苦的时候,可能会这么想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痛苦?是否是因为把性看得太重了?如果把它当成像被蚊子叮似的小事,自己应该就能从中解放出来吧?那件事情,只不过是日常生活小事,经常都会不停地重复,所以根本没什么。觉得自己被玷污了的想法才是不正碓的,因为那原本就是自己想要做的……。”被害者在为了让自已脱离苦海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是很自然的。
茉莉心里非常担心,忍不住从医院打电话到舞永住处。上次舞永来见她时,曾留下新的电话和地址。现在是白天,舞永或许不在吧!茉莉自忖着。
其实,失去工作的舞永,正在屋子里茫然地涂着指甲油。那是她昨天回家时,不经意在店里看到而买回来的。向来只喜欢淡色指甲油的舞永,不知怎么地突然想试这种从未擦过的颜色。舞永失神地看着自己鲜艳的十指发呆。这时,电话铃声把她唤回了现实。
“喂!”
她的声音显得空虚而遥远。
“喂,我是阪口。那天的事你别误会了。我和富坚什么事也没做,真的!那天,他已经喝醉了!”
“不用说了。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他和你这样的女孩子交往应该比较好吧。”
舞永的声音毫无生气,茉莉拼命地想说服她。
“舞永,求求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经常和我见面聊天、我想我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的……任何事都可以找我商量的!”
“我打算回老家了。留在东京也无事可做了。”
“你的工作呢?”
“我已经被开除了。这一阵子以来,谢谢你的照顾了……”
茉莉大吃一惊说道:“你别挂掉,听我说!”但舞永只是冷冷地丢了句“再见!”就径自挂掉了电话。
舞永努力争取而来的工作为什么会变这样呢?……放下听筒的茉莉百思不解。这时,妇产科的护士来叫她了。
院里有一位子宫癌的患者住了进来,情绪好象相当不稳定。由于她无亲无故,所以急需有一个心灵的支柱。为了让她能安心地接受手术,也为了使手术后的复原能顺利进行,医师安排茉莉来帮她做一些心理建设。当茉莉知道病患名叫“富坚由子”时,心中有股异样的感觉。因为她想起了直树离家出走的母亲。
不能再去由子店里的智香,这天又独自在街上闲逛。
直树这一阵子总是每天喝得大醉,而智香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她已经停止向高利资借钱来疯狂采购,但也找不到其它新的生活目标。口袋空空的她在街上晃荡着,突然之间有个男人向她靠了过来,原来是之前的那个‘约会俱乐部’的老板。
“嗨!好久不见!你在这里做什么啊?要不要回去我那里?现在,已经找不到更好的打工机会了喔!我想你也没有什么好事可做,对吧?!”
这个男人一副专靠女人赚钱的德性,脸上有一种油腔滑调的自信和暧昧的表情。他仿佛嗅出了智香心灵的肌渴。
但这一天,智香甩也不甩这个男人,便径自走了过去。因为,她想起了之前在路上死命保护自己、还替自己还清前债的母亲。
夜深了,智香信步走回家。以往的此时,直树总是精神奕奕地整理店里的一切,但这一天,直树却懒洋洋地瘫在榻榻米上,让阿健一个人做打烊的工作。
“智香小姐,你回来了啊?老板最近很奇怪喔!好象没什么劲工作,还常犯一些小错。今天也提早收工,跑出去喝洒呢!”
“喂!哥哥,你就这样躺在这里不帮忙,阿健会很辛苦呀!”
智香想把哥哥叫起来,没想到直树却不高兴地喊了一声:“少啰嗦!”又转过身继续睡。
智香只好吩咐阿健把剩下的事交给自己,让他先下班了。阿健走了之后,智香一个人也提不起劲做事,于是点烟抽了起来。
这时,茉莉打了一通电话过来。很意外地,她提的竟然是有关母亲由子的事。
“啊,是智香吗?嗯,跟你说或许比较好。我问你,‘富坚由子’你认识吗?”
“嗯?那是我妈呀!”
茉莉在没有旁人的护理站里,一边看着由子的病历表、一边拨了这通电话。
这位病患的子宫癌已经相当严重了,而且她情绪非常低落,又没有亲人。茉莉遵守着护士的守密义务,没对智香说什么;但却证实了她的碓就是直树的母亲。
这时,舞永回到了故乡小镇。
昨天挂掉了茉莉的电话之后,舞永仿佛被自己说出的话所催促似地,马上就收拾好行李、坐上夜车回老家。
昔日以卖青鱼而繁荣的小镇,还留有当年的一些风貌。街道上古老的建筑也时常勾起游子的乡愁。在水量丰富的运河两侧,各式各样的商家和仓库并列着,在在诉说着小樽的历史。走在这令人怀念的故乡街道上,舞永的眼神却有些黯淡。对失去了一切希望而回到故里的舞永来说,这份景致更加添了她心中的沉重。
在住宅区的一角,有一间略带古风的大宅院,那正是舞永的家。虽然已无先代繁荣的景象,但舞永的父亲绊造也算是小樽略有名气的实业家,到现在,他也还紧紧维持着家族的荣耀。之前,他为舞永安排在好友经营的大公司里当秘书,但是舞永却抗拒了父命而独自去东京。虽然她很想让父亲高兴,但是却无法接受他的安排。舞永之所以把小狗取名绊造,也可说是对父亲的一种反抗吧!
走到自家门前的舞永感到有些犹豫。就如同这个家的外观一般,住在里面的父亲也是既传统又顽固。舞永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面带微笑地推开了门。
突然之间看到她走进客厅的母亲志忍,一时讶异地说不出话来。她手上拿着洗衣服的篮子,怔怔地望着女儿的脸。
“舞永……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了?那么久没看到宝贝女儿,应该高兴一点吧!”
“可是,你连电话也没打就突然跑回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舞永回答道:“没什么事。”就故意想把话题岔开似地,动手帮母亲把脱了水的衣服挂到晒衣架上晾好。母亲又问道:“你的工作呢?”舞永简短地回答道:“辞了!”
“我好象不太适合那种工作。我干脆去相亲,好好地找个男人结婚算了。”
舞永又再补上这几句话,这时,父亲绊造走进了屋里。舞永虽然发现了,却觉得和父亲四目相接太痛苦了,于是装成没看到而继续和母亲交谈。
茉莉想利用假日时,到直树住处走一趟。她心中挂念着直树,也想把舞永回故乡的事告诉他。而且,她也考虑到富坚由子动手术时,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亲人,责在不大妥当。
在途中,茉莉遇到了提着大皮箱的吾郎。
“我去静冈几天。我想求他们让我跟友子一起生活。”
“你太太的父母不会这么简单就答应你的吧!上次我听了一些有关你太太的事了。”
“你说的没错……。我该怎么对友子说才好呢?我虽然开补习班替小朋友上课,但是一碰到自己的孩子就手足无措。”
“你只要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心情说出来就好了啊!友子一定能了解你的心情的。你一定做得到的!”
“是吗?谢谢你了。你也好好加油喔!直树是个不错的家伙,这点我敢打包票。而且你们两个也很相配,那家伙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
吾郎虽然喜欢茉莉,但却连第一步也没能踏出去,而现在,又开始面对更现实的问题。看着茉莉的脸,此刻的吾郎竟有一种心酸的感觉。但他还是放做开朗,丢下了这些话之后就朝着车站走去。
茉莉到了‘富坚洗衣店’之前,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正巧直树从店里走了出来。
“我现在正要出去,你要不要上车?”
他们坐上了车,一路上直树都很沉默。茉莉在一旁不时地望着他的侧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夜的直树是喝酒后一时的冲动,还是因为太寂寞了?或者只是同情?……虽然无法断定直树的心里真正的想法,但是两人曾经相拥、而且直树差一点就吻了她,这些都是事实。在那件事之后,茉莉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若无其事地和直树相处了。
“你有没有听智香说什么?”
“没有!有什么事吗?”
“嗯……没什么。”
“我们找个地方走走吧!”
“可是,你不是还有工作吗?”
“对了,好久没开车兜风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没办法一起去……”
一不小心说了出来,直树的脸显得有些痛苦。去迪士尼乐园那次,舞永在车子上近乎发狂地尖叫。后来,舞永总是出现对某些事物恐惧不堪的症状……。最后,连开车兜风或是普通的约会都没能做到,两个人就分手了。
直树把车子停在广阔的河畔空地上。这是之前他曾和舞永来过的地方。
今天并没有小孩子在四周嬉戏,只有芦苇随风摇曳着。
“之前,我和舞永通过电话。她说要回老家哩!”
听到茉莉这样说,直树马上惊讶问道:
“那她的工作呢?”
“她说自己被炒鱿鱼了。当一个播报员不是她的梦想吗?连梦想也放弃了,她会怎么样呢?……”
第一次在这里和舞永交谈时,她看起来是那么地活泼开朗。虽然当时的她工作尚无着落,但浑身上下却充满了健康的朝气,而现在却……。直树心情低落地朝河面掷小石子,这却又让他想起了那一天,舞永把希望寄托在他扔的小石子上时,脸上那种开朗的笑容。这时,茉莉在一旁低语着:
“只要不变成最糟的情况就好了!”
“最糟的情况—难道你是说自杀……”
“这也是一种,还有就是人格一八0度的大改变……不过,你别想得太严重,那种情形是很少会发生的。”
茉莉把筒井医生说的‘乖离现象’大致向直树说明一遍。直树静静地听着,然后抬头望着茉莉,很认真地说道:“我有一件事想求你。你能不能尽量陪在她身边?我想,她真正需要的人是你吧!过去,我像是拿了一把错误的钥匙,硬想打开她的心门……。真正能走进她内心的,一定是你,而不是我!”
直树说完后又朝着河面扔小石子。夏日的天空是如此明亮,河面上波光粼粼。望着坐在河畔的直树的背影,茉莉的心中感到一阵痛楚。对于充满了无力和孤独感的直树,茉莉心中涌上了无限的怜爱。
这是几天之后的事。
在小樽的某大饭店里,舞永在父母的陪伴下前来相亲了。
对方的条件、学历和家世都无可挑剔,是个相当优秀的青年。
“干脆相亲,好好地找个人给婚算了!”舞永这么对母亲说,而这正是过去父亲一直希望自己做的。绊造压抑住过去对女儿的不满,期望这次女儿真的能走上正途。
他立刻就积极地为她安排了这次的相亲。
在这豪华的饭店里,绅士般的父亲、优雅的母亲再配上美丽的女儿,这一切在外人的眼中是如此地完美。但是舞永却低着头,对面前的青年正眼也没瞧过一次。这青年从一开始就露出和善的笑脸和舞永的父母闲聊,但舞永的视线即朦胧地飘向远方,舞永的母亲也注意到了。
“你在发什么呆!说说话呀……”
被母亲这么一说,舞永这才回过神来。母亲笑着替女儿掩饰道:“可能是你太优秀了,我女儿不好意思盯着你看。”
接下来的时间,双方的家长就让两个年轻人自己聊天。舞永和这青年一起走到中庭的花园里,园中草木扶疏,绿意盎然。
“我如果结婚的话,一定会一辈子好好地对待我的另一半。我觉得男人之所以能在外打天下,全都是因为女人在家中照顾一切的缘故。”
这青年和舞永并肩定着,一边说道。他的侧脸显得很开朗,没有任何阴影。
“你真是非常体贴。”
“喜欢对方才会和她结婚,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这青年似乎想向舞永传达对她的好感。
“我觉得,像舞永小姐这样的女孩子,一定能建立一个很好的家庭。”
舞永用略带嘲讽的眼神,看着这个天真的青年,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怒气。这是来自自己对男人的不信任感。──不是这样吧?你只不过在说漂亮话罢了!男人根本不是这样的,你只不过外表披着一层皮,其实内心就如同野兽一样!──舞永这样想着,然后便把这股情绪化成了语言,一股脑儿地发泄了出来。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看得出来,反正,你终究也和别的男人一样的!”
这青年一脸讶异地看着舞永。
“男人都一样,心里只想着性。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去订房间啊?这样,事情会进行得比较快吧!就这么做吧!?”
听到舞永这些话,这青年的表情开始僵硬了起来。
接下去当然已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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