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了《中国通史》的课之后,再看到吴老师的机会就很少了,但是每次看到老师我都会主动去打招呼,而老师每次都是微笑着向我点头,虽然他可能不会记得我是谁,不会记得我的名字,但是我觉得这样子尊敬一个我值得尊敬的人,是理所当然的。
再之后就看到了小龙老师住院的消息,看到了之后心里很沉重,想为老师捐款,但是看到了吴老师入院前的要求,又没有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祈祷老师能够早日康复。
然而噩耗来得让我们大家都感觉很突然,真的,很突然,让我们感到生命总是这样的脆弱,让我们感叹为什么总是天妒英才。中午打开电脑,看到了悼念的帖子,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我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把这个帖子置顶的,但整整一个中午我都面对着论坛的页面怅然若失。
凭心而论,做了十五年的学生,遇到的老师很多,遇到的好老师也不少,但是遇到能够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老师却屈指可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用《史记·孔子世家》里的这段话来形容吴老师一点都不过分,至少在当今纷纷扰扰的校园,当今物欲横流的社会,太需要像吴老师这样的老师,这样的学者,这样的一个堂堂的“人”。
(摘自中国青年政治学院论坛)
片断与细节
流浪琴手
离开的脚步渐渐安详了,像驶向八宝山殡仪馆的车,还有窗外投进的光……这光真像神话,就这么自然地进了你的心,人的心这时候多需要这样的光啊。
突如其来的降温夹带四到五级偏北风,来势凶猛。车大概走了不到一个钟头,想想,我有些日子没有出学校了,外面居然变化很大,不觉就想说:更新真快啊。车里空气很凝重。来北京第一次坐这么安静的车。眼睛累了,我干脆闭上。
……
“你坐下吧,”厚厚的镜片下眼神安详。
“我……这是历史的必然性……可是……”我没有口吃,也不结巴,可这时候脸烫得厉害,竟然不知所云了。没料到,第一次回答老师的提问就语无伦次,心中很难受。
……
“老师,我最近感觉很痛苦,许多问题都找不到恰当的答案。还有,课堂上回答问题也捉襟见肘,今天我本来还想说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敬畏完全写在了脸上。
“哦,我注意到你了,你听课很认真,但要注意自己回答问题的思路,去图书馆借一本‘历史的偶然性’方面的书看看,对你会有帮助。”他淡淡地微笑,随口说了几句,对我来说,这微笑立刻就安抚了我躁动又充满疑惑的心,那厚厚的镜片背后暖暖的目光,在这秋冬时节让我这离家千里之外的学子心底漾起一层暖浪。
一时间,我徜徉在学科史课堂上老师讲述的大学之中。陈寅恪、王国维、胡适、鲁迅……燕园、沙滩红楼、水木清华……一个刚刚进大学校门的学生总还怀着憧憬与梦想,突然被释放的身心,有一点点感觉就想要起飞,尽管他们懵懂于现实,无知于社会。
“痛苦,说明你在思考。大学是一个孕育自由精神的地方,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多读书,多思考。有什么疑惑可以发信件给我,要明白,这痛苦是别人无法替代的,要多反思,不断丰富自我,才能不断进步。”
从教学楼穿过狭长的过道就到了食堂,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我若有所思……而这竟成了我与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单独交流。他在我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邮件地址,而后就去了教工餐厅。我也习惯性地朝清真餐厅方向走去。现在还记得清楚,转头的瞬间,我看到他面带淡淡的笑容。
他,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在我的记忆中,留下无法磨掉的痕迹的老师。说来,在到学校之前我就认识了先生。得知自己要去那里,就提前在校园网上了解学校信息,无意中在中文系网站上看到了先生的姓名和电子邮箱地址,即以一个大一新生的身份发了一份邮件给他,先生回复了,我们算相识了。后来,在中文系的网站上看到中文系男老师合影,一个个子不高,目光温暖而深邃的人吸引了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来了学校后名才算真正认识了他——带我们“中国近代史专题”的吴小龙老师。
大学一年级上半期一晃就过去了。在飘落的雪花中,又一站梦的驿旅结束了。先生所教授的“中国近代史专题”也早早结了课,考了试。而我与先生在之后的日子里,也只几次碰面打个招呼,便匆匆走开。新学期开了新课程,涉及历史和哲学方面的话题少了很多,记着先生邮箱地址的笔记本也被我整理到了抽屉里,在这期间我给先生发过一封电子邮件,内容是我的一篇习作。成立风入古文学社的时候本打算找先生,但听同学们在说先生身体不适,便作罢。再后来,选学年论文时,我就近选了文学概论老师的题目,便又与先生擦肩而过。暑假中,先生病倒,在住院期间,我看望他时,先生已经不能言语,我们只有静静地望着病床上躺着的他,对这个世界似乎已经没有知觉的他。在与病魔的较量中,他已然骨瘦如柴,始终都没有睁开眼睛,直到我们静静地离开也没有。两位女同学当时就哭了,而我一个人把头仰得老高,北京的天,黄昏时候,看不到星星,而那天我看到了月亮,而且被放的老大。这大概是我与先生的最后一面了。
又是一年秋风起,二年级的我静静地站在我敬仰的先生遗体前,鞠最后一躬,送最后一程。有人哭了,很早就有人哭了,不过只是抹眼泪,没有声音……
秋风瑟瑟。
(摘自中国青年政治学院论坛)
愿你在天国与“少中”诸公相会
卢晓蓉
这些日子以来,我的案头始终摆放着一本刚刚出版的新书。凝神注目之间,似乎还能嗅到它散发出来的油墨的清香。书的封面设计素净而别致,两张老照片明暗相间地套叠在一起,书中人物仿佛呼之欲出。书的排版和印刷也相当考究,连平日出版物中常见的错别字亦很少见到。看来,出版商和责任编辑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书是上海三联书店出的,作者为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的副教授吴小龙。我等候这本书足足已有五个年头,现在终于盼到了它。可惜书到作者手上的时候,他已身患晚期癌症处于弥留之中。
大约在七八年前,我在职业生涯接近尾声时,有了一些时间来搜集我祖父卢作孚的资料并开始了对他的研究。在此过程中,我第一次接触到“少年中国学会”这个名词,进而对五四时期这个名噪一时的进步青年组织有了些许了解。这个偶然发现,就像一道电光激活了我的大脑细胞,使我在与祖父有关的庞杂浩繁的生平资料中,找到一条首尾相接的线索,发现了在他传奇人生的背后蕴藏着的驱动力。“本科学的精神,为社会的运动,以创造‘少年中国”’,这个极具“五四”特色的“少中”宗旨,不正是祖父一生所恪守的行动纲领吗而“少中”的八字信条:“奋斗、实践、坚忍、俭朴”,则更是渗透到了他的骨髓之中。于是我在一篇忆述祖父早期生涯的文章《奋飞的起点》中,以“吸纳进步思想,参加少年中国学会,选定奋飞的道路”为题,单辟一节,试图探讨少年中国学会与爱国实业家、教育家、现代化先驱卢作孚之间的关系。原本我还想沿着这条线索,继续深入研究下去,找出更多具有说服力的论据,并追索“少中”其他成员的踪迹,可是却苦于资料缺乏,无师可从,只好半途停顿。
又过了两年,大约在2001年夏秋时分,我偶然从一本杂志上读到了署名为吴小龙的作者写的一篇文章《毛泽东与少年中国学会》,顿时兴味盎然地一口气读完。尽管其中仅在一段文字的末尾,出现过我祖父的名字,却仍然让我激动不已。这段文字,或许可以揭示吴小龙甘冒“一厢情愿”的风险,勇“向兴亡事里寻”,醉心于“少中”研究十余年而不悔的原始动因:
这个学会是“五四”时期一个人数最多、影响最大、分布最广、时间最长的全国性青年社团,几乎积聚了全国各地、各青年社团的精英分子。它筹组于“五四”前一年,成立于“五四”后一个多月,发起人是王光祈、曾琦、李大钊、周太玄、陈清、张梦九、雷宝菁七人。在它的会员中,为国人所熟悉的,还有后来成为共产党人的恽代英、邓中夏、杨贤江、沈泽民、高君宇、刘仁静、赵世炎、张闻天、黄日葵;成为青年党的有左舜生、李璜(这两人与曾琦并称青年党的曾、左、李)、余家菊、陈启天;先为中共,后为国民党的有周佛海;科学、教育、文化界的更多,著名的有:杨钟健、舒新城、朱自清、宗白华、田汉、张申府、许德珩、易君左、郑伯奇、李初梨、李劫人、方东美、周炳林、康白情、恽震等人,甚至还有四十年代的中国船王卢作孚。光是看到这样一些人,曾经聚在同一个学会里,就足以叫我们惊奇了,再想想他们后来在中国历史上的作用和地位,就更令人惊叹……以至于四十年代时就有一种说法:当今中国,已成“少年中国学会”的天下了。我在翻阅当时的书刊时见到这句话,不禁大吃一惊:这一段辉煌,后来可是给抹得干干净净、遮得严严实实的啊。因为有了这样的“惊奇”、这样的“惊叹”,这样的“大吃一惊”,就促使他义无反顾地走上了要把“少中”从历史的尘埃中发掘出来,还原其“全貌”的艰难路程,我不由对这位作者肃然起敬。也正是在这篇文章的开头,我得知吴小龙在2001年5月15日,积其九年的研究成果,写完了《少年中国学会研究》。“少中”在沉寂七十多年以后,竟然还有学者在研究,并且还写出了专著。我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的独行者,突然得知前边不远处有一位热情的向导在等着我似地惊喜万分,于是便开始急切地寻觅这本书和这本书的作者吴小龙。但是,在我寻遍了北京、上海的大小书店以后,却陷入了深深的失望。偌大的书海,不仅找不到吴小龙的《少年中国学会研究》,甚至与“少年中国学会”这个关键词有关的任何书籍都没有!
2002年初,作家出版社推出了上海作家金雨时、朱如月合著的卢作孚评传《紫雾》。该书的责任编辑潘婧,邀请几位专家学者为《紫雾》撰写评论文章,其中一位名叫吴小龙。当我弄清了此吴小龙即彼吴小龙之后,真切地体验到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快慰。从那以后,我们便因“少中”而建立了联系,也曾在京城聚会过几次。小龙的工作很忙,身体也不十分好,以至于我每次向他发出邀请,都有些犹豫不决。但他只要没课,都一定会赶来参加。2003年4月,我祖父的家乡重庆合川和他当年从事乡村建设试验的北碚,为纪念他110周年诞辰举行系列活动。小龙得知后,主动要求自费前往,并且一个不拉地参加了所有的活动。会后,东道主安排参观游览,他却去了图书馆、档案馆;我们一行人离渝回京,他却只身去成都收集资料,一呆就是好几天。他曾对我感叹:“没想到‘少中’成员中有这么多四川人,几乎占了四分之一。”“在‘少中’的七位创始人中,四川人就有六个(张梦九、雷宝菁二人原籍山西,但都出生于四川。参见吴小龙《少年中国学会研究》第28页)!”莫非“爱屋及乌”,出生在东海之滨的他,也迷恋上了西南一隅的四川
小龙平时说话不多,言行举止谦和低调。可是,说起“少中”来却滔滔不绝。还是那次去重庆,有一次大家一起吃饭,小龙有点不好意思地征求我的意见,想挨着我的父亲坐,为的是“好向老人家请教一些问题。”席间,老少两代无拘无束相谈甚欢。直到现在,我将近米寿的父亲还记得这位颇有谦谦君子风度的青年学者。听说他去世的消息,老人家忍不住心中的悲痛红了眼圈。
在那次纪念活动期间,我们一起参加了西南师范大学(现改名为西南大学)“卢作孚研究中心”举办的“卢作孚社会改革实践与中国现代化研究”研讨会。吴小龙在会上侃侃而谈:“卢作孚先生对于中国的救国的根本道路,有着他独特的思考,他认为‘政治问题不是可以大刀阔斧解决的。因为政治上主要的是建设问题,是建设秩序问题。国家虽大,其建设秩序的工作细致,乃与个人生活秩序是一样细致的。分析起来,都是一点一滴的问题,不是大刀阔斧的问题。合无数一点一滴以成一桩事业的系统,合无数事业以成一个地方的系统,最后乃成一个国家的系统。’所以他反对‘用强迫手段急剧地改革社会某方面的问题’,主张以踏踏实实的建设工作来积累物质和文化资源,达到改造社会的目的。”他还指出:“卢作孚在城乡关系、教育、卫生、经济发展等方面都有一些相当超前的见解和实践,值得我们学习借鉴。”吴小龙对卢作孚思想和实践的独特解读,得到了与会人士的普遍认同。后来他将这篇发言稿补充整理成一篇文章《卢作孚的思想遗产》,并把它作为“少中”会员的个案,附在了《少年中国学会研究》的书后。
其实,活跃在吴小龙脑子里的“少中”人物又何止卢作孚一个。他曾经满怀信心地对我说,他有一个宏大的写作计划,打算为一批有代表性的“少中”人物谋篇立传,书名暂定为《魂系少年中国——少年中国学会人物群像》。他为此而开列了一份长长的目录,其中有囊括了“少中”七位创始人的《魂系中国,情寄音诗——少中学会的发起人王光祈》《深思沉着、稳如泰山——少中学会的精神领袖李大钊》《热忱的实干家——陈愚生》《终生献身科学的周无》《终生献身教育的张尚龄》《东渡扶桑,赍志而没的雷宝菁》和《书生办党,回天无力——曾琦》。也有后来成为共产党领袖的《青年运动的先驱——恽代英》《雄才大略的“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