芄辉谧芴宓淖ㄒ邓胶统删蜕铣�55级的。有人把这概括为“55级现象”。试想中国当代文学界、学术界,没有北大中文系55级会怎么样?如此说来,我们还能说这一代是“没有”的,是应当被隔过去的吗?
当然也许有人会说,北大中文系55级是个特例。在整整一代的苍白中,他们显示出了一枝独秀的辉煌。这也许有道理,对这个问题我没有研究。但毕竟是有这么个“55级现象”,它确实是从那个特定的年代生长起来的。而且我相信,它虽特殊,也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代表着这一代独有的某种精神风貌。虽然由于历史的原因,这种精神风貌并不被人看重,但现实和历史将会证明它的价值,尤其是在社会越来越功利、学术越来越失范的今天。
要解读“55级现象”,最好还是去看黄教授的《我的“三角地”》。作者既坦然承认这一代的不足,也实事求是地分析了这一代的优长。他们进校于建国之初,“身上有一股‘开国气象’,一个国家新生之际那种兴奋和蓬勃进取的干劲,大家都有一种献身精神,从入了大学的第一天起,就认定要以我血荐学术”。他们幸运地直接受业于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成长的那一代学人,不幸的是很快就被政治裹胁着去搞大跃进式的集体科研,去编什么“红色文学史”。然而我们看到,这批青年精英,即使在那样的政治条件下也没有完全丧失独立思考,没有割断自己与上一代学者的血脉联系。他们编了不足取的“红色文学史”,但很快就在老师的启发下修正错误,对备受吹捧的“科研成果”大动手术,实现了一次大幅、快速的自我超越;还要再接再厉,继续贡献了《中国小说史稿》《近代诗选》《汉语成语小词典》等学术上有影响的作品。就是在大炼钢铁的举国狂热中,在“十年动乱”的文化荒芜中,他们也没有放弃读书,没有泯灭对学术工作的崇高感、神圣感。黄教授在“文革”中,有“三个馆员陪他一个读者的故事”,这就使他能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能以一人之力编出现代文学史,接续间断了二三十年的个人编史的传统。说他们“思想不解放”、“僵化”吗?可就是他们,以极大的勇气,在“文革”中批判“文革”,留下了专制年代知识分子独立人格的见证(《一场没有胜方的辩论》)。谈到这一代人的精神风貌,黄教授做了这样的概括:“我们不但见过‘文革’之类的大动乱、大灾难,也见过新中国如初升旭日的光辉灿烂;不但见到腐败和腐烂,也见到廉洁和公正。所以,我们能用比较全面的眼光审视历史,对历史怀有‘温情与敬意’”。这段概括相当精辟、准确,不禁使人想到王蒙。王蒙也是“十七年一代”的一位杰出代表,他的早期小说就充满这种“开国气象”,对历史在批判的同时,也怀有“温情与敬意”。我们看到与上一代对时代的“隔”不同,他们是相当“人世”的;与下一代对时代凌厉的批判不同,他们是温和的,顺应多于否定。作为二十世纪人他们对这个大时代充满感情。黄教授说:“二十世纪这一百年,也许是我们民族历史上变化最快,变动最激烈,于民族命运关系最大的时期。能在这个时期潇洒或不那么潇洒地走一回,尽管会遇到很多磨难、痛苦,也还是值得的。”
我是“77级”,属于许教授说的“二十世纪第五代”。因为迷恋张中行他们那一代学人的行世风格和学术风貌,我也曾很赞同陈平原教授“隔代遗传”的说法。但黄教授的书使我更加了解了我们的上一代,觉得轻言“隔代遗传”是不够慎重和严谨,对我们的父辈是有失公允的。就我个人而言,上大学时就曾听过北大金开诚、孙玉石老师,人大叶朗老师和我校王景山等先生的课,对我们这些从知青入学的学生影响很大;毕业后,因工作关系,又接触了袁行霈、谢冕、蒋绍愚、黄修己、柳斌杰、张传玺这些北大教授,接触了杨义、樊骏、何西来、林非、吕晴飞等社科院的研究员以及陈丹晨、孙幼军等文化名流,他们都属于“十七年一代”中的佼佼者,继续用他们的学问和人品影响了我们。怎么能说他们是没有的一代,是应当被隔过去的一代呢?应当说每一代都有自己独到的价值,尽管我们的上一代有时代造成的种种遗憾和不幸,有“一种无法补偿的永远的幻灭感和失落感”,但他们“在很不利的环境里,挣扎,彻悟,经历了波澜,绕过了曲折,才有了一点创造的可能。”“在献身学术、坚持实证、解放思想、独立思考几个方面,跟我们的老师接上了关系”,对于这种悲壮的努力,作为后辈的我们,不是应当给予充分的尊重吗?
黄教授书中用了一个词“弑父情结”。我们这一代是否有“弑父情结”呢?在许教授的“六代论”中,对前三代中的“五四一代”和后三代中“知青一代”评价最高,是从思想启蒙意义上说的。这当然有一定道理,也是拜时代所赐。但同时我们也应当看到,要说优长与不足,是每一代都有的。我们这“知青的一代”,虽说在打破思想禁锢上表现不凡,但在学养上,在知识结构上,不也有“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的问题吗?如果说我们上一代是“摸书”的一代,那么我们呢?可不可以叫作“乱翻书”的一代?
黄教授书中还有一个引人注目的观点,即“精神断层”——“这些尚能保持住知识分子的良知的人,已经淡出历史。”“他们认为值得不顾个人安危去保护的那些神圣、高尚的东西,已经被‘解构’得差不多了。”当前学界普遍存在的道德日下、学术腐败,学术失范,这与我们急于翻过了“共和国的一代”,失去了某种道德的传承;与世纪末的三信(信仰、信任、信心)危机是否有关呢?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在热中“颠覆”、“解构”的同时,是否也应多看看我们的上一代,从他们身上汲取一些医治社会以及学界病疴的营养。正如黄教授概括的,“没有的一代”是“没有账本的一代”、“没有声息的一代”、“没有愤怒的一代”,但同时也是“没有垮掉的一代”。他们真的该是“没有的一代”吗?
(《我的“三角地”》,黄修己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3月版,26.00元)
“飞入寻常百姓家”
陈梧桐
王春瑜先生一向主张,历史学家的作品,应当“飞入寻常百姓家”。认为如果历史作品仅在史学圈内孤芳自赏,那是一种悲哀。他不仅这样主张,而且躬行实践,相继写下逾百万字的雅俗共赏的明史札记、随笔、杂文,先后出版了《“土地庙”随笔》《牛屋杂俎》《老牛堂三记》《老牛堂札记》《续封神》等几部历史随笔集。最近出版的《看了明朝就明白》,是他践行这一主张的又一部新作。
普通百姓往往觉得,历史是过去发生的事,离今天已很遥远,现在为自己的生计还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去读什么历史作品。其实,历史与现实是密切相关的。因为人们虽说是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却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历史,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继承下来的条件下创造历史,正如马克思所说:“一切已死的先辈们的传统,象梦魔一样纠缠着活人的头脑。”为了纠正一般人的错误观念,作者延续他长期坚持的“古今一线牵”的做法,通过明朝的大量史实告诉人们:今天我们常挂在嘴边的“开门七件事”、“三百六十行”、“父母官”等等,是在几百年前的明朝才定型,成为千家万户的口头语的;在国破家亡时奋起抗争,反抗压迫,不屈不挠,坚持民族气节的顾炎武、金堡等人的高风亮节,正是我们今天提倡的爱国主义传统;今天江湖上出现的用蒙汗药迷人、作案,流氓、黑社会势力的种种骗术,不过是明朝江湖流氓骗术的花样翻新;明朝封建专制主义的高度发展,其遗毒更是在“文化大革命”中沉渣泛起,贻患无穷……这种将谈历史与谈现实杂糅在一起,熔古今于一炉的写法,拉近了历史与现实的距离,让读者明白,历史离今天并不遥远,目下的一些事,原来是古已有之的,从而引起他们的兴趣和关注。取《看了明朝就明白》的书名,其立意即在于此。
历史随笔既是文学作品,也是历史作品,不仅要有文学功底,更需要有史学功底,所写的史实必须准确无误,史实弄错了,由此生发出来的种种议论将会谬之千里。最近读到一部历史随笔集,见书中将燕王朱棣说成朱元璋的第五子(实为四子),将宣府的今地注为山西大同(实为河北宣化),说它是雄镇西北的军事重镇,也是进出西域的重要通商口岸,对书中的议论便不免产生怀疑。王春瑜先生曾师从陈守实先生攻读元明清史,后来又曾与谢国桢先生同事,得到二位极重考据的史学名家的亲炙,具有扎实的史学功底,考据功夫。他的这部史学作品,所叙的史事,大至一个政治事件、一个历史人物,小至一件具体的物品如蒙汗药、麻将、马桶等,都系统地爬梳史料,仔细考订,弄个明白无误,才写成文章。书中所引用的每条史料,都注明出处,涉及到正史、政书、实录和大量的野史、笔记、小说、诗词、文集、方志、族谱,等等,范围极其广泛。由于勤于发掘,精于考订,叙史准确可靠,由此生发的议论自然地也就令人信服。
更难能可贵的是,王先生具有锐利的历史眼光和强烈的忧患意识,善于对历史作深层次的思考,能知微见著,从一件件看似平常的史事中,引出关乎国家、民族命运和前途的经验教训。如《“吃他娘……”》一文,从李白成起义军进军河南后传唱的一首民谣,说到明朝官场越刮越凶的吃喝风,造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局面,导致广大饥民的揭竿而起和明王朝的土崩瓦解,然后联系到当今的吃喝风说:“值得注意的是,吃喝风虽古已有之,于今为烈。竟有人一桌饭菜花去35万人民币,真是热昏。而官场吃喝风的蔓延,更使识者忧之。”“愿三百多年前吃喝风的悲惨结局,使国人有所思有所悟。”《张居正的悲剧》一文,记述张居正的改革,虽然惩治腐败,却未持之以恒,在反对别人腐败的同时,自己却未能洁身自好,遂使改革半途而废,死后不久被追夺官秩、查抄家产,使改革成果付之东流,最后语重心长地指出:“明朝前期的经济改革家夏原吉说过一句发人深省的话:‘君子不以冥冥堕行’(《明史》卷149),改革家更不应当稀里糊涂地自行堕落、腐败,从而被顽固、腐朽的政治势力,像‘一群陷沙鬼将他先前的光荣和死尸一同拖入烂泥的深渊’(鲁迅:《且介亭杂文·忆刘半农君》)。”《书神之吼》一文,记述古代史籍中所载的书神之吼,指出所谓书神同一切神一样纯属子虚乌有,不过神话归根结底是拐了弯的人话,“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应当是一目了然的:不读书,相信知识无用论,迟早必遭惩罚”。然后联系当今的现实,不无愤懑地写道:“眼下铜臭熏得时人醉,大量青少年弃学、失学,新华书店改成服装店、火锅城,安得有‘书神’发雷霆之怒,连连大吼,振聋发聩,不亦快哉!”这一桩桩凝聚着前人血泪的历史经验与教训,无不发人深思,令人警省。
中国封建专制主义的遗毒,长期以来未能彻底批判和肃清,十年“文革”中沉渣泛起,使许许多多老干部深受其害,百姓遭殃,作者也“从死地走一回”。因此,他对封建专制主义的批判尤其着力,也尤为深刻。《明清神化皇帝一瞥》一文,用犀利的笔触,揭露明清时代神化皇帝的各种手段,指出一切神都是人造的幻影,皇帝同常人一样,也是肉眼凡胎,也有七情六欲,所不同的是,“他们手中握有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力,而且绝对不容分割,总想把家天下一代一代传下去,重复做着秦始皇的千年皇帝梦。为此,他们不惜制造冤狱,株连九族,切人头如切西瓜”。书中的许多篇什,即通过具体的史实,揭露封建专制统治的黑暗与残暴。《阉不掉的诗情》一文,提到万历年间的太监王翱的一首诗时写道:“‘曾入皇家大网罗’,真是可圈可点。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其实就是一张黑暗的大网,插翅难飞的宫女、太监,像笼中的鸟,失去自由,消耗尽青春年华,直到无声地死去,他们是何等的不幸。”《明朝特种监狱——诏狱》一文,利用署名“燕客具草撰”的《诏狱惨言》之记载,揭露三百多年前由皇帝亲自操纵的特务机关——锦衣卫直接把持的诏狱的种种罪行,指出“它从一个侧面,照出了封建社会法外之法的可憎可怖”,“它更是明代大肆膨胀、高度发展的皇权,在进一步强化封建专制主义过程中,充分暴露的腐朽、野蛮、残酷的一个缩影”。当然,作者对封建专制主义的这种批判,也是为现实服务的。因为封建专制主义的流毒,并没有随着中国最后一个皇帝退出历史舞台而宣告终结。作者沉痛地指出:“在‘文化大革命’中,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对个人的神化,事实上也不过是历史的残梦”,“‘文化大革命’中,公、检、法几被砸烂,‘四人帮’控制的中央一、二、三办专案组,疯狂迫害刘少奇、彭德怀、贺龙等老革命,几是变相的诏狱”,“明清神化皇帝的旧梦,虽然早已随风而逝。但是,大大小小的续封神现象,人们见得还少吗”?提醒人们,应该彻底批判、肃清封建专制主义的遗毒,加强社会主义的民主和法制建设,否则“文化大革命”或类似“文化大革命”的祸患就可能卷土重来,给国家、民族再一次带来灾难。
古人云;“言之不文,行而不远。”时下的不少史学作品,虽有精辟的见解,却严肃有余,活泼不足;更多的则是思想平庸,毫无创见,文字呆板枯燥,艰涩难懂,令人望而生畏。这样的作品,自然不会有多少人问津。有鉴于此,王先生继承我国“文史一家”的优良传统,多年来致力于文史结合的写作,追求把史学文学化,把文学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