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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叉盘问中,乔安娜的律师连珠炮般地盘问特德。问他平时不在比里身边时,他的白天和夜晚是怎么度过的。律师问他是否经常雇人夜里照看孩子,以便自己脱身去跟女人睡觉。律师的用心是想对证人的品德和他对孩子的爱护提出疑问。
“我认为你在家而孩子已经睡觉的时候,不应该算是照看孩子的时间。你同意吗?”
“在这种时候,我还是得随时想到他,不能松懈。”
“当你跟女人同床共枕时除外。”
“抗议。”
“抗议有效。”
“克莱默先生,当你的孩子在隔壁房间里睡觉时,你有没有同女人同床过?’
“大概有过吧。”
“我也是这么想。”
特德觉得这很下流,因为这些攻击都是似是而非、真假掺半的,可是他的律师对乔安娜也是如此。正象尚赛说的,打官司是不择手段的。格里森接着又攻击特德的就业记录,并且一一列举了日期和地点。特德现在意识到对方雇了私家侦探搜集材料来整他。“克莱默先生,这工作你干了多少个月?“最近两年,你一共换了几次工作?”特德一直以为能找到工作就是一项成就,可是律师却把它说成了特德性格上的缺陷,因为要不是他原来没有工作,也就用不着去找工作了。
“我现在在《麦克考尔》杂志社工作。看来他们一时不会破产。”
“你在那儿干了多久?”
“两个月。”
“咱们等着瞧吧。”
“抗议,法官阁下。”
“我只是在检查这人的就业记录,阁下。他无法保住工作,却假称自己符合条件。如果证人对我提出的日期有异议的话……”
“日期准确吗,克莱默先生。”
“准确,不过应该指出……”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尚赛重新进行盘问时力图加强他的顾主的立场。他指出,在这个行业里经常改变工作是很普遍的,何况他的业务地位这些年来不是提高了吗?成年人参加社交活动和雇人暂时照看孩子不是很普遍的吗?今天出席听证会以后,到了晚上他不是要回家去照看孩子吗?自从他原来的妻子撂下丈夫和孩子出走以来,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吗?
原告的律师有权进行最后一次重新交叉盘问。
“克莱默先生,在你照看孩子的时候,他是否摔了一交,差点戳瞎了一只眼?”
特德一时竟没听懂问题。他们竟提出了那次意外事故。
“我是问你,克莱默先生,在你照看孩子的时候,孩于是否摔了一跤,并且因此终身破了相。”
特德站在证人席上突然感到恶心。他看看乔安娜,她捧着头,用手蒙着眼睛。
“抗议,法官阁下。律师的提问和当前程序无关。”
“当孩予在证人照看下时,孩子面部被割了一道口子,至今留有伤痕。”
“你是否提出玩忽职责问题,律师先生?”
“是的,阁下。”
“我懂了。不过,你并不高明。你能出示他玩忽职责的证据吗?”
“没有,阁下,不过……”
“律师先生,除非你能证明他是一贯如此,否则这只能算是一次孤立事故。”
“证人是否否认发生过孩子受伤的事件?”
“不行,律师先生,我禁止你进行这种盘问。”
特德走下了证人席,还觉得恶心。他慢慢地走到乔安娜面前,停了下来。
“太卑鄙了,乔安娜,太卑鄙了……”
“对不起,”她说,“我只是顺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他会引用。”
“这是真活吗?”
“你应该相信我,特德.我绝不会提出来的。绝不会。”
可是形势的发展已经由不得她了。双方都有自己的律师,律师各有各的战术,各个律师及其战术又都有他们各自的生命力。现在双方都伤害了对方,自己也受到了伤害。
双方律师做了总结性辩护,重新概括了各自顾主的立场。原告和被告在法庭上不再说话了,既不对法官说,也不对对方说了。原告的律师为母亲的权利进行辩护,指出这是“唯一无二的、赋予生命的源泉,是世上万事万物的根本”。他还指出,孩子的母亲具备条件,具有能力而又愿意给孩子提供母亲所特有的慈爱和关怀,如果让这么小的孩子离开母亲去跟随父亲,那是违情背理、很不自然的。被告的律师为父亲的权利进行了辩护。他说:“父爱是一种强大的感情。正如我们在本庭听证时所看到的,父爱能跟母爱一样深刻。”他进一步为特德克莱默的父爱进行具体的辩护,最后说:“在这一具体案子中,如果推翻早先关于监护权的判决,那是冷酷和不公平的。监护权应该留在一个慈爱的父亲和温暖的家庭里,父亲在生活里的表现,已经证明他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听证会就这么结束了。法官将作出裁决。他将分析证词,以事实和法律为准绳,从而作出决定。司法过程中不会出现戏剧性的高潮,不会出现打官司电影里常见的场面:愁眉蹙额的人,双手紧紧扳住桌沿等候法官宣布裁决。裁决并不在法庭里宣布。裁决将在一份法律报纸上公布。报纸送到律师手里,律师再打电话告诉顾主。宣布由父亲或母亲哪一方监护孩子的裁决,都会是冷漠无情、平淡乏味的,但是却具有约束力。 第19章
特德不论到哪儿去,都不愿意远离有电话的地方,以保证别人接到电话后十五分钟之内能找到他。除了自己的忧虑之外,他还得接电话分担别人的忧虑。打电话来的人很多,他母亲就每天从佛罗里达来电话。
“有消息吗?”
“有了消息会告诉你的。”
“一定要告诉我。”
“妈妈,你老给我打电话,弄得我更心神不定。你就打给她吧。”
“她?我不给她打。我还是打给你。”
特德回顾了监护权听证会的全过程,重新估计了他的律师的策略,检查了自己的证词,最后,他认为自己对案情的陈述是令人满意的。
他在听证会以后的表现和他在法庭上的描述是完全一致的,因为这是他的正常生活方式。他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跟儿子在一起。可是时间比他一生中任何时候都过得慢,比他失业时过得慢,甚至比他在狄克斯堡度过的最初三个星期也慢;当时他的证明文件被他们弄丢了,他呆在报到处,名义上是在军队里,可又不算在军队里,因为这段时间不算在基本训练时间之内。现在的情况差不多.而且更糟糕,因为这段时间完全是虚度的,只是等待着法官作出决定。
包括华盛顿诞辰的那个周末放假三天,拉里和艾伦主动邀请特德父子到他们在火岛上的房子去。那儿现在既没水又没暖气,所以显然是在户内过夜,他们还是要象露营一样睡睡袋。比里把这看成是一次“大探险”,可是对特德来说,这只不过是有助于熬过一个漫长的周末,以便迎接又一个工作日,并且继续等待律师的电话。
到火岛去的日子越来越近,而特德越来越不想在严冬季节到座落在海边的、没有取暖设备的避暑房子去度过凄冷的夜晚。可是比里兴致勃勃,往电筒里装了新电池,以便夜里能看到屋外的臭鼬和浣熊,并且磨快了塑料童子军刀,以便和野熊搏斗。特德暗想,也许会由于发现了新的证据而重新进行审判吧。他不是为了孩子的缘故而冻得要死吗?
周末前的星期五,律师来电话了。
“特德,是我——约翰。”
“怎么样?”
“判决已经宣布了,特德。”
“怎么样?”
“我们输了。”
“啊,天啊……”
“我有说不出的遗憾。”
“啊,怎么可能!”
“法官的裁决自始至终都是以母亲的权利为依据。”
“天啊。我的心都快碎了。”
“我也很不安。我很抱歉,特德。”
“她凭什么赢呢?凭什么呢?”
“她是母亲。百分之九十的案予都是判给母亲的。如果孩子小,判给母亲的比例还要高。我原来以为这一次,仅仅这一次.能够出奇制胜.”
“天啊!”
“是很可怕。”
“我失去了他吗?失去了吗?”
“我们已经尽力啦,特德。”
“太不公平啦。”
“我知道不公平。”
“太不公平啦,约翰。”
“你听我说。我把判决书念给你听。说来令人遗憾,完全是传统的裁决。
“‘查克莱默对克莱默离婚诉讼案,原告是孩子的生母,孩子威廉现年五岁半。母方在本案中要求获得对孩子的监护权,该监护权曾于父母两方离婚后于一年半前判给父方。法庭根据孩子的最高利益为准则,认为:孩子幼小,归还母亲最符合他的最高利益。’”
“‘原告现住曼哈顿区,并已采取步骤为孩子创造适当的家庭环境。本庭认为前此关于监护权的决定并非最终判决(参照哈斯京对哈斯京案)。母方在结婚期间曾受到精神压力,现在显然是一位胜任的和负责任的母亲。父方也被认为是一位胜任的和负责任的父亲。在父母双方都胜任并都适当的情况下,本庭必须作出最恰当的选择(参照柏尔尼对柏尔尼案)。为此本庭裁决:根据如此年幼的儿童的最高利益(参照鲁勃宾对鲁勃宾案),理应判归原告。’”
“‘本庭判决并宣布,把对该幼童的照看和监护权给予原告,二月十六日星期一生效;被告每月为该儿童提供生活赡养费四百元;父方享有下列看望权——星期日上午十一时到下午五时;七月或八月两个星期。免费。’就这些啦,特德。”
“就这些啦?我只有星期天十一点到五点才能见他?我见我儿子的时间只有这么点?”
“聊以自慰的是,你不用承担她的诉讼费。”
“有什么可自慰的?我失去了孩子。我失去了孩
“特德,只要你愿意,你就不会完全失去他。有时候父母为了争夺监护权闹得不可开交,可是输家时间一长就淡漠了,连判给他的时间都不去看孩子。”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将成为路人。”
“不一定。”
“星期一,星期一就生效了,这不是马上就生效了吗?”
“这也不是永久性的。情况变了,你还可以重新要求取得监护权。”
“当然。”
“你现在必须遵守判决。你可以上诉,不过一般都是维持原判。”
“这么说,我就得把他交出来啦?我就得把他交出来啦?”
“特德,我很遗憾。可是我确实认为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我的比里。我的小比里。啊,天啊……”
“该做的我们都做啦……”
“太好了,我被认为不配管养他,可是现在却要我把事情告诉他。啊,天啊……”
特德精神沮丧,离开了办公室,整天没上班。他回到家里,把比里的东西翻来翻去,不知道这种事情应该从何着手去办。是把他的一切东西都放在箱子里装走,还是应该留下一些准备他回来看望。特德想打个腹稿,看看能跟比里说些什么,怎么解释。
莱恩威利斯充当乔安娜的中间人打电话到特德的办公室没找到人,又打到家里。他说话很客气;得势的一方对失势的一方从来都是宽宏大量的。他希望知道星期一上午十点是否方便,以及特德是否能把比里的主要东西收集起来装一两只手提箱。其他玩具和书籍可以以后另外安排来取。
埃塔买食品回来,特德告诉她对孩子的监护权已经判给了乔安娜。他说埃塔和比里一起度过的时间对比里是十分可贵的,她给比里的爱将成为比里一生的良好基础。他已决定请求乔安娜继续让埃塔当管家。埃塔说她当然愿意照看比里,接着就忙着收藏食品。过了一会儿,特德听到她在卫生间里哭泣。
比里不久就要放学啦,特德要埃塔带他到公园去玩一会儿。特德还有未了的事,暂时不忍看到他。
他开始给人打电话,但是却不希望对方本人来接电话,而是宁愿接电话的是秘书、第三者或自动应答机,这样就毋需详谈,只要留个口信就行了。他想最好还是按计划到火岛去度周末,至少也要去度星期六和星期日两天。这样特德可以躲开电话,比里也不至于由于取消了他的“探险之行”而大失所望。特德打电话留了话,跟朋友谈了,听了他们的安慰话以后,便给他母亲打电话。他原来以为朵拉会大声嚷嚷,可是她没有。特德说:“乔安娜赢得了监护权。”他母亲平静地说:“不幸被我料到了。”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吗?”她问道。可是特德暂时还不清楚看望权是否包括祖父母。
“我向你保证,妈妈,你会见到他的。没有别的办法的话,可以利用判给我的时间。”
“我可怜的孩子,”她说。特德正打算编些话叫她不要为比里担心,可是她接着又说:“你怎么办呢?”特德这才知道刚才这句话指的是他自己。
留用埃塔的问题当前特别紧迫。特德要在乔安娜作出安排之前先同她取得联系。如果寄封特递信、乔安娜第二天上午就能收到。他不想跟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