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回到口袋中去。
她的号码早已从通讯录中删除,原本以为再也记不起,谁知一杯酒下肚,所有回忆都涌上来,电话号码也就罢了,他连她的身份证号都能想得起来,那串号码在脑海里闪动着,还有身份证上那张美丽的黑白照片。
那一年的北京冬季,他在北图门口撞翻了她怀中的一大堆哲学书,忙着捡东西时,被身份证上面的美丽照片打动,抬起头看她,对面蹲着的女子貌美如花。那一刻,江小道告诉自己,若不将此人拿下,将是一生中所犯的最大错误。
交个朋友好吗?江小道怯生生地问。对面的女孩矫情地说:你要是背得出《逻辑哲学论》的倒数第二段,那就做朋友。第二天,江小道在302小公共上问她:你们家人管你叫什么?她说:可可。
转眼三年过去了,江小道在上海开办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赚的钱全部贴到亚运村的大房子里去。可可不愿意来上海,他便只能每周回北京去看她。同事们说他是新世纪模范丈夫,江小道问可可:你觉得此称号是否属实?女人通常不予回答。其实不需要回答,江小道从她的神情中能看出来——被爱的女人自有甜蜜神态。每次回家,女人都会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大呼小叫地端出一大桌子菜,搓着手看他全部吃光。酒足饭饱,嚼着腥气扑鼻的鱿鱼干,江小道想,幸福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让我们把时间回溯到一百天前,阳光明媚的午后,自我感觉幸福的江小道对着电话发楞——她竟然说分手?
第一时间回北京去,四处找她,发了疯一样地找,通过各种关系,公检法街道办事处父母同学朋友,甚至连竞争者的关系也用上了,没有任何线索,可可就像未曾存在过一样,就此蒸发。最后跟江小道说的一句话是:你给的幸福,不是我想要的。
红藩区的酒吧里,江小道准备喝第四扎啤酒,手机响了起来,是新交的女朋友,担心他,让他早点回去。江小道连声答应着,随后挂了电话,皱了皱眉,继续喝酒。
新交的女朋友是他的秘书,在他最无助时出现。江小道失恋后,她会经常晚回家,陪他喝酒、聊天。男人急需速食爱情,女人的母性导致情愫暗生,数个回合下来,干柴生烟。某个雨夜同饮同归,趁着酒意勾搭成奸,自此便顺理成章走到一起。事后方知,她原本有男朋友,此时想收手已来不及,只好任由事态发展。所幸周围人群都还算支持,这段恋情就此稳固住了。
日子久了,江小道心里不再伤痛,于是能清楚地看待眼前的感情。比较下来,可可在各方面都要好得多,北京姑娘的豪爽劲儿,在上海人身上是绝对找不到的。这份遗憾让江小道有些茫然,是继续将错就错,还是抽刀断水,不得而知。
且随它去吧,幸福我反正也见过了,下半生有没有也无所谓,好在可以靠着回忆过活。江小道把最后的一扎酒干掉,准备起身,酒吧里换了一位女歌手,一二三、一二三地试麦,然后轻声说:下面要为大家送上的是一首老歌,旧欢如梦。
外面的雨下得越发大了,结帐出门,江小道快速奔入一辆出租车,飞驰而去。
身后的酒吧里,歌手懒懒地唱着:当年相恋意中人,大家性情近,早种爱根极亲密,心心相印互信任。月底花间相偎倚,共喜有缘份,恩爱百般愿比翼,痴心一缕共订盟。喜逢知已倍精神,内心快乐无憾,朝晚眷恋共欢聚,天天相见互慰问。立心栽花花不香,重反惹仇恨,只怨爱海起风波,一朝生变断爱盟。恩情于今化烟云,未许再续情份。空有爱丝万千丈,可惜都已尽化恨,枉抛相恋枉痴恋,恨卿心太忍。只有叹息旧欢似梦,早经消散莫再寻……
「跟你借的幸福」
墙上的钟敲过了十一点半,秀秀打着哈欠给男人打电话,你快点回来,再晚就没电梯了。对方“嗯”了一声,匆匆挂了电话。秀秀独自坐在电话旁,看着墙上的钟发呆。这已经是他第十次晚归了,以前是每两周一次,后来是每周一次,这两天是隔天一次,逐渐提高的频率似乎预示着什么,他不喜欢我了吗?这段不到两个月的恋情,难道就要结束了吗?秀秀使劲儿摇了摇头,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比较起来,以前的男朋友虽然粗心,但从来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只要有空闲的时间,便会每分每秒都腻在她身边,以至于最后她都会觉得有些烦。是围城吧?被重视的时候会觉得不舒服,被忽视时也一样,心里感觉空空的,若有所失。
秀秀对于新的感情越来越没有信心,时常想,当初他也许只是因为失恋后的空虚才跟我在一起的吧?虽然他很细心,对我也还算体贴,但谁知道那是不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以前的女朋友呢?这样的念头多了,心里便堵得慌,总觉得自己是个替代品。
此时想想,以前的男人也不错啊,粗心是粗心了一点,但起码是深爱着我的,平时跟他在一起,虽然累一点,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两个人长久厮守在一起,总还是要有爱情的吧。想到这里,秀秀有些动摇,但事已至此,绝无可能再回头了。回忆起当初分手时他的哭声,秀秀的心里就会情不自禁有些酸楚,在一起这么久,跟小猫小狗都有感情呢,何况是人。
越想越乱,心慌得厉害,这样下去可不行,女人决定干点什么。
打开电脑,上网,四处转了一圈,没什么好玩的。网上的资讯越来越无聊无趣,生活亦是如此,几乎找不到任何惊喜。原本以为换一段新的感情便能生发些激情出来,结果证明是错的,激情只持续了一周,然后就变成一潭死水,现在连微澜都要消失了。秀秀打开信箱,里面空空如也,当初为了让不甘心的他无法再来继续骚扰,就在客户端设置了拒绝信息,所有从他信箱发来的信一律自动删除,此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打开QQ,他的名字早已被丢进了黑名单。上线,一分钟后接到请求:侬好,劈劈伐?查看资料,唐僧,男,上海,签名档:专治失恋综合症。加为好友,劈会儿情操再说。对方发来的第一句话:侬现在好伐?还会失眠吗?秀秀一楞,迟疑着打字上去:你是?
对方发了一个由两个字组成的心形过来,那两个字是:想侬。秀秀心头一惊:侬在啥地方?对方说:北京呀,侬呢?
秀秀看着QQ的小窗发呆,该不该理他?该怎么回复他?该不该把他再次丢到黑名单里去?正想着,门锁响动,男人回来了。秀秀迅速关掉QQ的对话窗,手忙脚乱之际,鼠标在对方刚刚发过来的链接上点了一下,一个新窗口弹了出来。再想关掉窗口时,男人已走到电脑旁,问:还不睡?秀秀正要回答,刚才弹出来的窗口开始自动播放real audio歌曲,秀秀急忙想把窗口关掉,男人说别关,听会儿。
女人有些紧张,死盯着屏幕,歌继续放着。男人听了没一会儿,说我去洗澡,你自己先睡吧,然后自顾自走进卫生间里去。秀秀朝卫生间方向看了一会儿,抿了下嘴唇,扭过头来把QQ上的唐僧丢入了黑名单,继续听歌。
前奏毕,歌者唱道:公园的椅子,零乱的影子,还给你回家的钥匙。不想听解释,爱怎能解释,你我就到此为止。时间的杯子,满满的心事,爱一点一滴的流逝。就算我固执,就算你坚持,这份爱也难挽回颓势。昨天跟你借的幸福,抱谦我有不能还你的苦。看着爱在手心留的纹路,依旧是清清楚楚。昨天跟你借的幸福,是今天以后的回顾。说忘记只是掩人耳目,我在人潮中渐渐失速。爱下的夜色,我们的故事,关上了门。我的心、我的耳朵只听见下雨声。昨天跟你借的幸福,抱谦我有不能还你的苦。看着爱在手心留的纹路,依旧是清清楚楚。昨天跟你借的幸福,是今天以后的回顾。说忘记只是掩人耳目,我在人潮中渐渐失速。
「你是我的幸福吗?」
初春的北京,艳阳高照,北京图书馆旁边的树上长出星星点点的嫩绿叶子,可可捧着一堆书坐在大门旁边的阶梯上晒太阳。最上面的一本是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她直接把书翻到最后,找到倒数第二段,轻声读着,没几句便读不下去。抬头望天,一大群鸽子突然从对面的居民楼顶飞了起来,鸽哨的声音在天际盘旋,风里隐约传来男人的呼喊声,但听不清。
可可从北图门口的小卖店里买了瓶矿泉水,一路朝新疆村方向走去。302小公共停在路边招乘客,可可奔过去坐下,随车一路看风景,越看思绪便越是混乱。小公共每停一站,男人的影子就会依稀出现。曾经以为能忘掉,也努力试着遗忘,但谈何容易。三年的美好时光,两人的足迹深深地印在北京西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无可回避。
男人对她好得超乎寻常。在上海工作时,每周会专程赶回北京来看她。飞机出过一次事,在高空突然下降两千米,命几乎丢掉,于是不敢再乘飞机,改为火车来回,来去各十二小时,路上的时间实在太长,每周平白少了一天。女人不会把感动挂在嘴上,只是用行动回馈。每次都会为风尘仆仆的他做上一大桌菜,吃不下就硬塞,直到吵起来为止。男人常问她,你幸福吗?她总不回答,但心里知道,幸福也不过如此了。
本来一切都会完美地继续下去,他答应过,再过两年就把事务所开回到北京来,那样就可永远免受两地分居之苦。届时,可以生个孩子,生两个也可以,交罚款就是了,到时候两人一起抚养、教育。如果是男孩,就培养成维特根斯坦,如果是女孩,就训练成杜拉斯什么的。
这个美梦最终只停留在记忆里,所有的美好憧憬都被那一夜打碎。那夜,男人忙着准备APEC资料,周末没有回北京,三里屯酒吧,寂寞的女人独自泡吧。百利甜喝起来像是可可牛奶,多喝了几杯,后劲儿却大得惊人,此时邻座的陌生男子凑过来,操着上海普通话搭讪,随后搀扶着她走出酒吧……
一夜情!?只一夜,哪里来的情?
事后的后悔,无济于事,心中的愧疚顷刻摧毁一切。可可时常自我安慰——那夜发生的事情,只因为我把那个陌生的男子当成了他……说出来谁信呐?不如不说。不说就能没有愧疚了么?抬头三尺有神明,丑陋的记忆就这么刻在心里,永世挥之不去。事后,男人从上海回家看她时,数次求欢均遭蜿拒。女人心里觉得,身体脏了,便再也洗不干净。哲学系的愚蠢女生,大学四年只学会了钻牛角尖的本领。
起初想得美好,愿时间能冲淡一切,孰知祸事成双,一个月后,例假没来……陌生的邪恶印记,再也洗不干净。她最终还是选择消失。躲在汇园公寓A座楼下的灌木丛里,看着他四处飞奔着呼喊、寻觅。男人焦急、无助的神情那一瞬间击碎了她的心。女人缓缓地滑倒在地,靠在树干上,捂着嘴无声地抽泣。想见他啊!可是……
出去?不出去?出去?出去!可可站起身来看他,男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人海里。怎么办?只能继续哭泣。女人茫然地看着刚才他所在的方向,一连串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泪水终于流干,女人起身离去,带着一皮箱的破旧哲学书。
可可想:好男人应该有好女人为伴,他一定能找到更好的,至于我……且随它去吧,幸福我反正也见过了,下半生有没有也无所谓,好在可以靠着回忆过活。
小公共开到了西直门,抛锚,司机把车停到路边修,卖票员为稳定乘客,从包里拿出盒带,拆封,放到录音机里放起来,刺耳的喇叭里传来歌声:总是相信有更好的,会在前方,就不顾一切的漂洋过海去,用尽一生寻找。倦了累了渴望拥抱,却找不到,才忽然想起,你还在我身后,静静等着我,给我依靠。你是我的幸福吗?为何幸福让人如此忧郁。爱情,渐渐模糊,你的付出,我总不够清楚。你是我的幸福吗?为何幸福让人变得忧郁。我爱你不再怀疑,只想对你说,我愿意。
所有的改变,只因为那一夜。one night in beijing?再也不要听!
喔
一
九八年的时候,我攒过一个小段儿叫《缘分的天空》,结尾如下:
西湖的景致算不上美,因为相对其它湖泊来说,它是死水,看着那潭绿油油微微散发着怪味儿的水,我怎么也没法集中精神去联想西子姑娘的秀美,我茫然地坐在西湖边的长凳上吃臭豆腐干,看着人们从眼前穿梭而过,怎么也想不出来下一步该干什么。饿了,我跑到对面的一家小吃店去吃东西,店狭小拥挤,每个人神色匆匆,我买了笼小笼慢慢吃,看着电视里一部冗长的电视剧,笑骂:“那时候人还挺开放,皇帝老子也满大街跟人打架。”电视剧插播广告,第一个就是爱立信的:披着婚纱的张曼玉在教堂里准备说我愿意的时候,接到了骑着哈雷摩托车的王敏德的电话,张小姐全然不顾新郎哀怨的眼神,义无反顾冲将出去,被王敏德抱着在原地转了三个圈,这时候主题曲响起,一个香港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解释道:一切尽在掌握!
一切尽在掌握???拿起手机我也要试试,拨通了电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说我找婷,他说你是谁,我说我是她同事,于是她来说话,我说我想你,她说我结婚了,我说我真的想你,她说我真的结婚了,我说我每天做梦都想你,她说我告诉过你要忘了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说:“好吧,祝你新婚愉快。”她问:“你在哪儿?”,我说:“这不重要,你应该问我的心在哪儿!”她把电话挂了,我把桌上一碟醋碰洒了。服务员忙着过来帮我擦衣服,我告诉她:“别擦了,这点醋渍是我来杭州最后的一个回忆了。”
从包里拿出那个风筝来,我想试试杭州的风到底能不能托起它,站在断桥上把线慢慢放开,风筝摇摇晃晃往上升了三四十米,这时候小孩子围到我身边欢声笑语,一没留神,风弱了,线没收住,风筝一头扎到西湖里去了,管卫生的老头得意洋洋地冲过来说:“往湖里乱扔垃圾,罚款五十。”我把包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