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处不管,只说香港台湾等地,就已做到了男女平权,凡是男人能做的,教书也罢,
做官也罢,竞选某种代表、写文章画画、演戏或做生意也罢,除了当兵,女性都有
和男性一样的机会,表现出来的能力也不让须眉。别说今天的男同胞中不会有谁还
生着十八世纪的头脑,自认比女人高一两等,想欺侮女人以示男性之威,就算有,
他的幻想也只好落空,意愿也无法得逞。盖今天的女性早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管红颜黑颜还是什么别的颜,全是有着独立人格的独立之身,她不想做的事,谁
也奈何她不得。
这样说来,现代的“红颜”该不会受“命运”的摆布而命薄了吧?事实却又不
然,美人命运多乖、遇人不淑、婚姻不如意的事虽不象古代那么多,却也不是很少,
仿佛花容月貌的女子天生成就不容易幸福,生了“红颜”,“薄命”的或然率就增
高了似的。倒是一般相貌平常的女性,却多能平平实实、快快乐乐地过一生。
为什么会如此呢?难道真的是天妒红颜,偏不许美人过得称心如意吗?非也,
美丽的女子比相貌平凡的女子不容易幸福,是因为一些男人的贪婪、强烈的占有欲、
缺乏含蓄优美的人生观以及美女们美丽的自觉、自怜、特权心理所造成。可说百分
之百是由于人为的因素。
我这样说,保不定要“两边挨耳光”,挨男女双方的骂。然而我写的,就是我
心里想的,最真实不过的见解和看法,不管挨骂不挨骂,都愿坦白地说出来。
我说一些男性贪楚、占有欲强烈、缺乏含蓄优美的人生观,乃是因为他们见到
美女,往往不能以欣赏艺术的心情远远观赏,而顿生不能遏止的占有欲望,力求据
为己有。
至于美女们呢?因为一向被人注目、赞美、倾倒,就难免不产生一种“美丽的
自觉”,觉得:我是美丽的,是与一般相貌平平的女人不一样的,我的条件比她们
好,我的生命比她们更有意义。也就因而不自禁地产生一种“特权”心理,潜意识
地以为高于其他的同性,对人生的收获有权力做更高的要求,并且自信有能力也有
资格去争取。
基于这种心理,相貌出众的女孩子就显得比一般女孩子的野心大、欲望多,要
凭藉出众的容貌,争取更丰富的人生。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每个漂亮的女孩子都有一群想把她“据为己有”的追逐
者。他们各显绝招,有的亮出一切优越的条件,包括前途、家世、钱财、物质,有
的凭人长得英俊,有的以机智幽默的谈吐,有的只凭披肝沥胆。反正每个人都使出
浑身解数,以期获得佳人青睐。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人情世故不太通达,对人生阅历还嫌欠深的“淑女”,常
常会被弄得眼花缭乱,不知所从,加上因美丽的自觉而产生的特权心理,就很容易
忽略了真情,便宜了其中最善于造作、言过其实、老谋深算的滑头,或是受不住现
实条件的引诱,干脆就任物质征服。做这样的选择,“薄命”的条件就已具备了一
半。如果这当儿那佳人能够正视现实,勇敢地面对人生,抱着我既然做了这样的选
择,我就咬紧牙关撑到底,环境既不能将就我,我就去将就环境的决心的话,她的
命可能就会慢慢地“厚”起来也说不定。但若不幸她这时产生了自怜的心理,想:
“象我这样的一个美人,竟然遇到这样一个男人,过这么痛苦的生活,我的运气多
坏呀!”那可就糟了,就只好悲悲切切地挨日子,接受“薄命”的命运了。
反观相貌比较平凡的女子,她们多半自知并非西施王嫱再世,没有因外形的美
而产生的特权心理,知道美好的人生得凭藉锲而不舍的努力去争取,追求她们的男
性也不象追求美女的那么多。对这类相貌平凡的女孩子动心的男性,多是能欣赏内
在美,性情比较实在平稳的。这使她易有冷静的抉择,减少“上当”的机会。这一
点是为什么不“红颜”的女子容易获得美满人生的主要原因之一,再加上没有自恃
貌美而生的骄矜、自怜,在待人接物上就比较能谦虚、忍让,易于相处。她们自然
没有薄命的理由。
与其说红颜女子多薄命,不如说想把“红颜”据为己有的贪梦男子太多,外界
各种各样的引诱力太大,她们被迷惑、失足、受愚弄或上当的可能性,比一般女性
多。
美的本身没有罪过,对美的要求和崇拜人人都有,象好花、好画、美景的受到
喜爱,都是因为人性中有崇拜美追求美的心理。但是对人,一般的芸芸众生就难以
做到排除占有的心理,这种心理,除了对美的崇拜之外,乃来自人类最原始的欲念。
很多人形容某个女性美,常会说她是被“男人颂慕,女人忌妒”,被男人颂慕
我想是必然的,可是女人为什么要忌妒,我就不能了解,大概只能解释说是女人的
小心眼在作祟吧!美好的东西、美丽的人,令人眼光过处,心旷神怡,领会到世界
的美好,所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人也不该例外。一般形容女人爱美,多半指
女人爱打扮自己,使自己看来美丽动人。其实真正爱美的女人,并不是只求自己美,
她更愿意欣赏别的女人美。我是女人,我就爱看美丽的女人,不但爱看,还常常幻
想着她们该有一颗更美的慧心,内外皆美,达到美的极至,那才能满足我对美的要
求。不幸的是,常常是外表十分美丽的人,偏偏内心不象她外表那么美,她骄矜、
自怜、自大、特权心理太重。因为内心不美,便影响到原来美好的外形,所谓诚于
中、形于外,心中的境界,便由外观的动作和表情表现出来。我曾看到过好几个外
形极美的女孩,可惜她们有的矫揉造作,有的态度张狂,有的两眼望天,目中无人,
使我无法不嗟叹美中不足,并为她们未来的“命运”有些担心。一个外表美艳,足
以使大多数的异性倾慕追逐,随时会遭到引诱,处处会遇到“陷阱”的女人,若没
有足够的修养、智慧,便很容易走上“薄命”的路。
我曾天真地想,如果男人们看美女,能以欣赏艺术的心情、眼光,该是多么美
好的事。欣赏美本来是极高雅的意识,但掺入那么多成分的占有欲和贪婪,就流于
庸俗了。至于那种利用有利地位,觉得“玩玩”有求于他的美女是“无伤大雅”的,
“自然”之事的男人,就比庸俗更坏千万倍,连“下流”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心态。
那是一种不知羞耻、残忍、与野兽无异、只为满足个人私欲、毁坏别人的自私行为。
这类男人在社会的某个角落里特别多,偏偏一些美女们又恃自身“本钱雄厚”,野
心勃勃,偏要到那个角落去探探险,以求获得大名大利,正好把自己送上门去,给
“野兽”做捕获物,这也是为什么现代薄命的“红颜”,总出现在某些固定圈子的
道理。
一个女人生得娇艳美丽,不是靠自身的奋斗努力,只是上天与父母的赐予,顶
多能说是“幸运”——其实为幸运还是不幸还未可知,应该是没有什么理由因此骄
傲,自认高人一等,而生特权心理的。何况,花无百日红,今天青春年少的美人,
就是明天鸡皮鹤发的老妇,到最后,无论美、丑、胖、瘦、高、矮、智、愚、善、
恶、贫、富、贤、笨……哪一种人,走的全是同样的一条路。如果漂亮的佳人都能
参破这个道理,进退有度,修若有容,勤奋诚恳,保持着清醒的理智做人处世的话,
“薄命”有什么理由非落在她的头上不可呢?
我对搞“妇女解放运动”的某些女同胞,都不太能欣赏,原因是她们之中很多
象“男人”,不象女人,缺乏女性温婉含蓄的美。但是我也不希望受了新思想陶冶
的漂亮女孩子们,再以“红颜”自居,更不愿她们遭遇到“薄命”的厄运。在二十
世纪的今天,每个人的命运都该握在自己手里,“红颜薄命”的观念,早不该存在
了。
翡翠色的梦
我曾经有过一个梦,梦见我走在一片无垠的绿色里,两旁的树林是绿色,枝梢
的翠鸟是绿色,脚下的丝绒一般的草地是绿色,前面一弯小溪,正潺潺流着的水也
是绿色,头顶清澈的天空,也因受了感染,在淡淡的湛蓝中泛着一抹隐约的绿。
那是一个恬静得、和平得、沁爽得、绿得如翡翠的般梦。在那梦里,我没有一
点惧怕,没有一点忧虑,我放心地走着,穿过树林,越过小溪,望着蓝里透绿的天
空,漫步于看不到边际的草原。我的心里装满了绿色的希望……梦醒了,我睁开眼
睛,纱窗上晃动着绿色的波痕,知了儿送来意气高昂的啸唱,空气里飘散着夏日的
暖烘烘。世界果然跟梦境一样的娟好,果然有翡翠般的清隽安宁。
那个梦已过去许多年,是属于我还是一个小女孩时候的。那时的我,被父母的
爱呵护着,被无忧的岁月娇宠着,在我童稚的眼光里,世界充满着希望的亮丽,在
我的心扉中,人间没有仇恨,没有愁苦,没有破碎。梦里、现实里,总是一片谐和
透剔的绿,一片如无垠的绿野般的无穷远景。我所知道的人间,染着可爱的翡翠色。
绿,代表着什么?翡翠代表着什么?梦又代表着什么?
人说:绿,象征着希望,翡翠冷艳而坚贞,梦吗?是随着人的肉身来到世界上
的一个怪东西,世间亿万人口,很难找到个从来无梦的。不管上智下愚,老幼男女,
哪个行道哪条路数上的,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梦,都有做梦的权力和经验。
人睡着了会做梦,醒着也照样做梦,睡中的梦不能控制,据云多半来自日间所
思所见,事实上日有所思亦未见得便夜有所梦,往往想梦个怀念中的人,偏偏是大
觉睡了几百场,仍然“魂魄不曾来入梦”。
醒着做梦,常被讥为空想、胡想,或者干脆就叫白日梦。然而并非所有的空想
都是白日梦,凡是希望的、企盼的,向往而还未成为事实的,都可说是梦,也可说
是期望、是梦想、幻想,甚至是理想。
我常想,如果这个人间没有歌、没有画、没有花、没有鸟、没有山川河流和日
月光华,该是多么的阴暗恐怖,如果人没有梦,或有梦而无色彩,只是灰苍苍白茫
茫的一片,那该又是多么的贫乏干枯?上天赐给我们这个美丽玄妙的世界,又给我
们做梦的能力和权力,使我们知道过了今天还有明天,过了明天还有一个明天,还
有另一个明天,再一个明天。为了那些将要来到的、仿佛无穷尽的明天,我们怀着
憧憬的情怀绘画着梦。梦带给我们在实际生活中寻不到的空灵虚玄之美,也让我们
看到永远有希望在前面招手。梦点缀了人生,也诗化了人生。
我爱人生,我也爱梦,更爱这美丽玄妙的世界,愿这世界上的人都能拥有自己
喜爱的梦。当然,我知道这是很难的,多少残酷的现实,碾破了人的心,也碾碎了
人的梦。当我走出那个种满了好花绿树的院落,进入尘埃滚滚的人寰,年龄随着岁
月增长,天地便渐渐地呈现出另一副面貌。我看到刺刀的闪光,看到饥饿和死亡,
看到弱肉强食,看到炸弹投下后的血肉横飞,看到被战争蹂躏过的、焦黑的土地里
埋藏着血和泪。
于是,我清醒了,我的梦也变色了,她不再是安详宁宜、绿得滴得出水来的翡
翠色了,她变成了有厮杀、有仇恨、有死亡、有强权的丑陋的梦。和平与宽容,真
纯与洁净已回到洪荒以前的幻觉世界,跟真实离得太遥远,于是,我失去了那个翡
翠色的梦。
那个失去的梦是好的,是美的,是我一直怀念的。
我一直为失去那个梦而悲哀,认为这个充满了欲念、凶恶、权势、猜忌,工业
污染的地球,已不再供给生存在他怀抱里的人们翡翠色的梦了。
今天的我做的是什么梦?我梦到的是染污了的海水,病坏了的树林,被高楼挤
没了的草原,被烟雾弥漫着的天空,被物欲玩弄得疲惫了的人,也梦到战争、流血、
自相残杀和迫害异己。我有五颜六色的梦,唯独失去了那个满溢着祥和谐美的翡翠
色的梦。
我悲哀着,深深地悲哀着,为失去的梦而悲哀。
有人说:生活在进步,科学发达得日新月异,现代人要追求花团锦簇、缤纷多
彩的梦,谁还需要那带着原始颜色的翡翠色的梦?
我则说:世界在进步,科学发达得日新月异,但是人们喜爱自然,崇尚仁慈和
平的禀性在减退。聪明的人类正用自己的手在毁灭自己。
有天和友人去瑞士乡间,行经山谷,越过一个深渊上的高桥,举目四望,见不
尽的苍翠环绕,起伏的山峦上覆着深深浅浅的绿,渊下流着潺潺清泉,水流过处,
淙淙作响。而山风徐来,天地寂寂,人走在其中,不觉浑然忘我,被大自然的美深
深震撼,淳淳感化,不知不觉地融于其中,仿佛走在梦境里。
我对那朋友说:“瑞士人是属于少数的,有条件有幸运做做翡翠色的梦的。”
她道:“这是瑞士百余年来没有战争的结果,我们的河山不曾被破坏,我们的
人民爱好和平。不过现在不行了。经济战打得凶啊!湖水在闹污染,一些森林被酸
雨侵袭,自然生态已在破坏中。战争吗?核子武器打到欧洲任何一个地方,瑞士都
不能幸免。我们也没资格做翡翠色的梦了。”
她的话如暮鼓晨钟,大大地震动了我,事情果然是如此地令人绝望吗?我不甘
于接受她的悲观,但当我用冷静细微的思维去触碰这忙碌的世界时,竟也说不出何
处还有一片净土。人们的笑脸下隐藏着焦虑,野心家正在为征服制造武器,科学象
午夜的烟火般在空中放着异彩,留下的是炸药的气味和引人深思的暗。自然景物正
被无情地破坏。和平的表面下有战争的菌虫在蠕动……
乐观的人说:这一切都不值得去担忧,当旧的毁灭后,新的才能诞生,生生息
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