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去打高尔夫球却一点都没晒黑。 这简直是当头一棒,省吾不禁喊出了声来:〃啊呀……〃 真没想到她竟然连放在高尔夫球杆袋子的球鞋都会去查看。 确实那天自己根本没有去打高尔夫球,而是借打高尔夫球为由,去会诗织了。 高尔夫球杆袋是送出去了,但是那是门对门服务,从家里运到球场,然后再委托他们从高尔夫球场送回自己家,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吧。 谁知这一计谋竟然都被她看穿了。 怪不得,那个星期天回到家里时,妻子是对着自己的脸打量了好半天,那是在观察我晒黑的程度啊! 想到这里,省吾还真感到恶心了起来。 这样看来可以想像自己的一切都被妻子看得一清二楚的了,基本上没错。 省吾看着空中,呆呆地想了一会儿。 如果她要追问起这些疑点的话,自己该如何应付呢? 关于脸没有晒黑,自己可以回答说,防晒工作做得好,在脸上厚厚地涂满一层防晒霜,又加上了一顶大帽檐的太阳帽。关于鞋子么,自己可以回答说在回家前用空气清洁枪喷了好几次后,又用毛巾擦过。 不,这肯定不行,妻子的脾气自己是清楚的,她也许会反驳自己说:〃你以前可从来没这么做过哟。〃突然想起来涂上厚厚的一层防晒霜,太奇怪了;以前鞋子根本就不擦,这次会一反常态,拼命地去擦! 想到这里,省吾又喃喃自语了一句:〃不过……〃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虽然妻子对这些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但她就是一语不发。对于上个星期天去打高尔夫球一事,妻子还一次都没有提过。 那天回家时,妻子伸过手来想接旅行袋,自己是没有交给她。而且那天深夜,妻子又从洗衣机中发现了带有香水气味的白衬衫。但是,为什么她就是不开口呢。 也许她是想将一切证据都收集齐了,再等时机一到就新账老账一起算吗? 要是那样的话,可就太可怕了。在此之前,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想出一个对策来。 省吾一边对自己说着,一边继续翻看日记。 下一篇日记,跳了一天。
8月3日(星期四)23:30 今天是不是会了女朋友了;否则不会在这个时间回家。看上去丝毫没有醉,晚饭好像在外面吃了。 〃洗澡吗?〃我问了他一句,他回答:〃不洗了。〃 果然不出所料,已经洗过了。 看来有点心虚,为了掩盖自己,他故意询问孩子的事,以前他从不过问这些的。 〃最近太怎么样?〃 〃已经放暑假了,但是在上暑期补习班,每天从早到晚,闷头学习呢。虽然是男孩,但是回来晚了也是不放心的,我每天得开车去接他。你下班回家时,能不能顺便把太接回来,那样我就省事多了。〃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想说的一口气说了出来。果然不出所料。〃什么,要我去接太回来!〃他脸色一变,凶神恶煞地看着我说,〃我忙得不可开交,你难道不知道吗?每天不可能在规定的时间回家。补习班离家只有两站地嘛,不必专门开车去接了,让他自己回来不就得了嘛。〃 〃但是,别人家都是父亲开车到补习班去接的。为了保证孩子能考上有名的私立中学,人家是一家人团结一致、齐心协力的,你就不能再出点力。〃 〃为什么非得我去接不可呢?〃 〃不对,每天晚上去接太,你觉得烦吧。〃 对年轻姑娘你是百依百顺,遇到家里的事,就推三阻四的。我真想这么说他两句,但还是忍住了。 〃不是的。我意思是说,考试的事情是他自己决定的。〃 他那好说大道理的态度,真让人受不了。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最近考试的竞争程度越来越高,学习的内容也是一年比一年难,和我们考大学那个时代已经是根本无法比的了。〃 〃那么难考的话,就别去考了,上公立学校不也一样嘛。〃 这到底是不是他的本意,如他真的那么想的话……想到这点,我是真受不了了。 或许是太兴奋了,很少见,这段文字写得有点潦草。接在下一页上。 〃你难道不想让太将来上医科大学吗?如今的公立学校的那种水平,不是最顶级的成绩是进不了国立医科大学的。〃 看到我那么坚持不让的样子,丈夫转过头去回答我说:〃我当然是希望太能当医生。但是那不是绝对的。绝对希望他当医生的,可能是你吧。〃 〃那医院你打算怎么办,太不继承行吗?〃 〃讨厌!〃 丈夫看着位于走廊那头的孩子的房间。 〃我并没那么顽固。没人继承的话,医院到我这代关闭了也行。〃 听他这么一说,我目瞪口呆,真没想到丈夫竟会那么想,真令人难以相信。 〃你说什么呀,你如果不从你父亲那儿继承下一家医院来,现在你能干得那么轻松吗?〃 他能在新宿现代化的大楼中有四百五十平米规模的医院,毫无疑问是把父亲留下来的医院卖了以后才得到的。 〃那医院还是崭新的呢,还投资了那么多现代化设施,怎么能到你这一代就结束了呢,太荒唐了吧。〃 〃讨厌,别再说了。〃 丈夫冷不丁站了起来。〃我睡觉去了。〃气呼呼地走了。 每逢讲话到关键时刻,他总是说一句要睡觉了,就逃走。烦心的事情一概不考虑。 对于我们的事情,丈夫可能根本没放在心上。望着丈夫离去的背影,我几乎快要哭出声来了。 我以前与他一起拼死拼活的,都是为了什么呀。 我一下子觉得十五年婚姻生活犹如一场梦,感到无限孤独,十分空虚。
这一天的日记到此结束,望着后面空白的一页,省吾又叹了一口气。 老实讲自己根本就没想到妻子会考虑得那么多。 不过话又要讲回来,妻子有点神经质。对孩子,特别是对男孩子要粗犷点,不能太死了。 太初中毕业进入高中后,不用别人逼迫他,他自己也会努力学习的。在目前阶段还是轻松点好,可以踢踢足球,打打棒球,干他自己想干的事。 体育活动、俱乐部活动等,与朋友交往,对男孩子来讲是很有益的,能帮助孩子健康成长。但是,妻子只考虑眼前利益,让孩子考上名牌私立中学,自己可以在周围主妇之间吹嘘〃我儿子上某某中学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女人还是头发长见识短。省吾像是为了转换一下心情,一口气将啤酒喝完,打开了下一页。 8月4日(星期五) 22:30 有孩子的家庭主妇的夏天之忙,是一般人所难以想像的。 今年,大女儿夏美上了中学,略微可以轻松点。两个孩子都上小学的话,除了一日三餐,还要接送上私立补习班、准备衣服等,早上眼睛睁开后,一直要忙到晚上吹灯上床为止,丝毫不能松口气。 尤其是到了漫长的暑假,白天不去学校了,孩子成天在家和你缠在一起,说实话还真有点厌烦了,相反倒是盼望着学校是不是能早点开学。 老大已经长大,上初中了,虽然还得接送,但是她自己有课余活动,玩得很开心,有时还到同学家里去玩,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时间上,自己多少有点富余了。 简单的饭菜也能自己做了,老大是女儿,抽空还教她怎么做饭。小的是儿子,就让他每天负责淘米。我可不愿意把他培养成他父亲那样,只会从冰箱里拿啤酒、冰淇淋。要把他培养成能够下得厨房的男子汉。 不过,丈夫的生活进入暑假后也没什么变化,所以他根本不可能知道知道暑假期间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当然,作为医生的妻子,我也非常理解他工作繁忙,是十分劳累的。 但是,有些事情作为丈夫是应该参加的,如孩子的入学典礼、运动会等学校活动,可他一次都不出席,好像我们之间有默契,他可以不参加。更别说是扔垃圾啦,调换天花板上的电灯泡等,星期天在家修修补补,移动一下大衣柜等,这些都是我的活儿啦。 思来想去,我竟想不起一件丈夫曾干过的家务。 为了接送去上补习班的儿子太跟妻子吵了一架,妻子怎么突然会想起过去的事呢。日记接下去追溯到夫妻俩结婚后不久、孩子出生时的事情。 孩子还在吃奶的时候,丈夫终于结束了医生进修,进入撰写博士论文的阶段。 那一时期,晚上还要通宵值班,还有临时紧急手术,加上星期天节假日还要加班,到私人医院去做手术。虽然十分繁重,但他年轻力壮,日子都过得很充足。 带着两个孩子,女儿和儿子相差两岁,作为妻子和母亲的我,每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半夜里儿子突然发高烧,自己也不去找丈夫,带着两个孩子去医院看急诊。 即使打电话给丈夫,他也会说〃我的专业不是小儿科〃,根本不会来看一下。孩子每天晚上不停地哭泣,为了不妨碍丈夫的睡眠,让他好好休息,不管深更半夜自己都将哭闹的儿子抱起来到外面去。 我自己晚上也睡不安稳,即使感冒发烧也没时间去医院就诊,只好到药房去买点感冒药来压一压。 就连一个人上厕所时,孩子也追到厕所门口来叫〃妈妈,妈妈〃的,闹得我简直快神经衰弱了。 看到我这副模样,也只有我母亲,为我担心过,怕我会得育儿神经官能症,除此之外,从没有一个人帮过我。 我和丈夫相依为命,忘我地走过了三十岁的时光,疲惫不堪,对我们每个人来讲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在丈夫看来,我这个人可能有些不通人情,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那么忙。而我呢,又觉得丈夫太专横,连妻子带孩子的怨言都不愿听。为此,我们俩各自都在宣泄,只要一见面就会大呼〃不行了,我快要支撑不住……〃,并且经常会为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闹别扭。 但是,就是那么困难,我们也都对付过来了。至少我是那么认识的。 可是,好像就在那时,我们把重要的事情给遗忘了。 在不知不觉之中,我和孩子们都已经适应了没有丈夫(父亲)的家庭生活。丈夫不在家是理所当然的,既不寂寞也不感到眷恋。 家庭内所有的事务自不待说了,就连孩子上学择校、挑选补习班的事,都是我一手操办的。我也觉得那是自己义不容辞的分内事,是对日理万机的丈夫的照顾。 只有这一部分内容与前面的不同,前面部分都是在猜测自己在外面花心的情况,而这里写的都是新婚后夫妻在一起度过的日子的感想,真实感人。 迄今为止,自己确实是个甩手丈夫,孩子的一切全都扔给了妻子,育儿,家务都是妻子的活儿,自己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相互之间这样的分工也是很自然的。 但是,下一页的日记却完全不一样了。 丈夫繁忙的工作为我们全家带来了幸福和富裕的生活。在周围邻居的眼里看来,我们肯定是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然而另一方面,在不知不觉之中,丈夫和孩子、丈夫和我之间的距离却渐渐地拉大了。 并且,到了在时间和金钱上都有富余的今天, 我们却无法享受成功的喜悦,变成了假面夫妻,夫妻俩各自用自己的空闲来填补自己的时间。 〃啊,假面夫妻啊。〃省吾喃喃地念出了声。 是不是假面夫妻这倒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妻子为什么会把问题看得如此严重。育儿、家务等,一切都由交给妻子干,这不是说明妻子自己也是认可的。 如果真的那么艰难,每天都搞得神经衰弱的话,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一声呢。真的是忙得不可开交的话,自己完全可以帮她一把的,尽管是很忙,但是帮点忙还是可以的。 但是,妻子真的要自己帮忙的话,说不定自己会一脸不耐烦的神情,不加理睬地说:〃你没看见我也正忙着呢。〃事实上,妻子也不止一次地看到自己的那副模样,心想就当丈夫不在家吧。 这天的日记是以如下的话语结束的。 家族中的齿轮有一个不正常,就会导致其他齿轮也出错。从齿轮的不协调处会发出吱吱的尖叫声。即使你立即加油,第二个、第三个齿轮都会运转不正常的。 久而久之,你就会对不正常运转的齿轮习以为常。 丈夫是不是已经觉察到这一情况了呢……或许现在还在勉强地运转着。
突然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谁打来的呢?急忙拿出一看,是从医院打来的。值班的护士报告说,正在进行康复治疗的病人突然病情恶化倒下去了。 医疗诊所原则上周六和星期天都不开门,只有康复部门,因为每天有人要来做理疗,所以每天营业。 一般腰痛颈椎痛的病人都用牵引疗法,骨折的病人和高龄患者因为四肢僵硬,一般都以理疗为主,倒下的那个病人是个七十五岁的老汉了。 像往常一样沐浴运动完以后,从浴池中上来时,患者突然觉得眼前发黑,叫了一声难受,就倒了下去。 〃神智清醒吗?〃 〃刚开始时会稍有点头,现在好像是进入睡眠状态。〃 〃好的,我马上就去。不要动他,让他安安静静地躺着。〃 在电话里做完指示后,省吾将刚读到一半的日记合上后,放回到妻子的床下, 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衬衣和裤子后就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停车场在地下,省吾的凌志和妻子的奥迪A4的车位紧挨在一起。妻子的奥迪A4已经开出去了。 省吾钻进自己的凌志,一直朝新宿驶去。 从广尾到新宿的医院,星期天路上不塞车的话,只要二十分钟便可抵达。 一边驾驶着车子,省吾一边思考着刚才的日记,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是呀……〃 在日记本里妻子记下了丈夫不协助做家务,不肯接送孩子,按我现在这样的情况根本不可能。纵然是休息在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来个急病人,可以说是每天在家随时随地等候召唤。 无法直接向妻子发泄的一股怒火,全在车子里自言自语地发泄了。一会儿就到了医院所在的大楼。 进了电梯,一直上到七楼。一进诊所门,护士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立即给他披上白大褂,直接进了理疗室,只见患者仰面朝天地躺在墙根下。 省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