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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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白-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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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德夫  好消息和恶消息同时传进了我的耳朵里,使我的喜怒都失去了自主。  
      一医生上。  
马尔康  好,等会儿再说。请问一声,王上出来了吗?  
医生  出来了,殿下;有一大群不幸的人们在等候他医治,他们的疾病使最高明的医生束手无策,可是上天给他这样神奇的力量,只要他的手一触,他们就立刻痊愈了。  
马尔康  谢谢您的见告,大夫。(医生下。)  
麦克德夫  他说的是什么疾病?  
马尔康  他们都把它叫做瘰疬;自从我来到英国以后,我常常看见这位善良的国王显示他的奇妙无比的本领。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祈求着上天;可是害着怪病的人,浑身肿烂,惨不忍睹,一切外科手术无法医治的,他只要嘴里念着祈祷,用一枚金章亲手挂在他们的颈上,他们便会霍然痊愈;据说他这种治病的天能,是世世相传永袭罔替的。除了这种特殊的本领以外,他还是一个天生的预言者,福祥环拱着他的王座,表示他具有各种美德。  
麦克德夫  瞧,谁来啦?  
马尔康  是我们国里的人;可是我还认不出他是谁。  
      洛斯上。  
麦克德夫  我的贤弟,欢迎。  
马尔康  我现在认识他了。好上帝,赶快除去使我们成为陌路之人的那一层隔膜吧!  
洛斯  阿门,殿下。  
麦克德夫  苏格兰还是原来那样子吗?  
洛斯  唉!可怜的祖国!它简直不敢认识它自己。它不能再称为我们的母亲,只是我们的坟墓;在那边,除了浑浑噩噩、一无所知的人以外,谁的脸上也不曾有过一丝笑容;叹息、呻吟、震撼天空的呼号,都是日常听惯的声音,不能再引起人们的注意;剧烈的悲哀变成一般的风气;葬钟敲响的时候,谁也不再关心它是为谁而鸣;善良人的生命往往在他们帽上的花朵还没有枯萎以前就化为朝露。  
麦克德夫  啊!太巧妙、也是太真实的描写!  
马尔康  最近有什么令人痛心的事情?  
洛斯  一小时以前的变故,在叙述者的嘴里就已经变成陈迹了;每一分钟都产生新的祸难。  
麦克德夫  我的妻子安好吗?  
洛斯  呃,她很安好。  
麦克德夫  我的孩子们呢?  
洛斯  也很安好。  
麦克德夫  那暴君还没有毁坏他们的平静吗?  
洛斯  没有;当我离开他们的时候,他们是很平安的。  
麦克德夫  不要吝惜你的言语;究竟怎样?  
洛斯  当我带着沉重的消息、预备到这儿来传报的时候,一路上听见谣传,说是许多有名望的人都已经起义;这种谣言照我想起来是很可靠的,因为我亲眼看见那暴君的军队在出动。现在是应该出动全力挽救祖国沦夷的时候了;你们要是在苏格兰出现,可以使男人们个个变成兵士,使女人们愿意从她们的困苦之下争取解放而作战。  
马尔康  我们正要回去,让这消息作为他们的安慰吧。友好的英格兰已经借给我们西华德将军和一万兵士,所有基督教的国家里找不出一个比他更老练、更优秀的军人。  
洛斯  我希望我也有同样好的消息给你们!可是我所要说的话,是应该把它在荒野里呼喊,不让它钻进人们耳中的。  
麦克德夫  它是关于哪方面的?是和大众有关的呢,还是一两个人单独的不幸?  
洛斯  天良未泯的人,对于这件事谁都要觉得像自己身受一样伤心,虽然你是最感到切身之痛的一个。  
麦克德夫  倘然那是与我有关的事,那么不要瞒过我;快让我知道了吧。  
洛斯  但愿你的耳朵不要从此永远憎恨我的舌头,因为它将要让你听见你有生以来所听到的最惨痛的声音。  
麦克德夫  哼,我猜到了。  
洛斯  你的城堡受到袭击;你的妻子和儿女都惨死在野蛮的刀剑之下;要是我把他们的死状告诉你,那会使你痛不欲生,在他们已经成为被杀害了的驯鹿似的尸体上,再加上了你的。  
马尔康  慈悲的上天!什么,朋友!不要把你的帽子拉下来遮住你的额角;用言语把你的悲伤倾泄出来吧;无言的哀痛是会向那不堪重压的心低声耳语,叫它裂成片片的。  
麦克德夫  我的孩子也都死了吗?  
洛斯  妻子、孩子、仆人,凡是被他们找得到的,杀得一个不存。  
麦克德夫  我却不得不离开那里!我的妻子也被杀了吗?  
洛斯  我已经说过了。  
马尔康  请宽心吧;让我们用壮烈的复仇做药饵,治疗这一段惨酷的悲痛。  
麦克德夫  他自己没有儿女。我的可爱的宝贝们都死了吗?你说他们一个也不存吗?啊,地狱里的恶鸟!一个也不存?什么!我的可爱的鸡雏们和他们的母亲一起葬送在毒手之下了吗?  
马尔康  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  
麦克德夫  我要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可是我不能抹杀我的人类的感情。我怎么能够把我所最珍爱的人置之度外,不去想念他们呢?难道上天看见这一幕惨剧而不对他们抱同情吗?罪恶深重的麦克德夫!他们都是为了你而死于非命的。我真该死,他们没有一点罪过,只是因为我自己不好,无情的屠戮才会降临到他们的身上。愿上天给他们安息!  
马尔康  把这一桩仇恨作为磨快你的剑锋的砺石;让哀痛变成愤怒;不要让你的心麻木下去,激起它的怒火来吧。  
麦克德夫  啊!我可以一方面让我的眼睛里流着妇人之泪,一方面让我的舌头发出大言壮语。可是,仁慈的上天,求你撤除一切中途的障碍,让我跟这苏格兰的恶魔正面相对,使我的剑能够刺到他的身上;要是我放他逃走了,那么上天饶恕他吧!  
马尔康  这几句话说得很像个汉子。来,我们见国王去;我们的军队已经调齐,一切齐备,只待整装出发。麦克白气数将绝,天诛将至;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的。(同下。)  



第五幕



第一场 邓西嫩。城堡中一室
      一医生及一侍女上。  
医生  我已经陪着你看守了两夜,可是一点不能证实你的报告。她最后一次晚上起来行动是在什么时候?  
侍女  自从王上出征以后,我曾经看见她从床上起来,披上睡衣,开了橱门上的锁,拿出信纸,把它折起来,在上面写了字,读了一遍,然后把信封好,再回到床上去;可是在这一段时间里,她始终睡得很熟。  
医生  这是心理上的一种重大的纷乱,一方面入于睡眠的状态,一方面还能像醒着一般做事。在这种睡眠不安的情形之下,除了走路和其他动作以外,你有没有听见她说过什么话?  
侍女  大夫,那我可不能把她的话照样告诉您。  
医生  你不妨对我说,而且应该对我说。  
侍女  我不能对您说,也不能对任何人说,因为没有一个见证可以证实我的话。  
      麦克白夫人持烛上。  
侍女  您瞧!她来啦。这正是她往常的样子;凭着我的生命起誓,她现在睡得很熟。留心看着她;站近一些。  
医生  她怎么会有那支蜡烛?  
侍女  那就是放在她的床边的;她的寝室里通宵点着灯火,这是她的命令。  
医生  你瞧,她的眼睛睁着呢。  
侍女  嗯,可是她的视觉却关闭着。  
医生  她现在在干什么?瞧,她在擦着手。  
侍女  这是她的一个惯常的动作,好像在洗手似的。我曾经看见她这样擦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  
麦克白夫人  可是这儿还有一点血迹。  
医生  听!她说话了。我要把她的话记下来,免得忘记。  
麦克白夫人  去,该死的血迹!去吧!一点、两点,啊,那么现在可以动手了。地狱里是这样幽暗!呸,我的爷,呸!你是一个军人,也会害怕吗?既然谁也不能奈何我们,为什么我们要怕被人知道?可是谁想得到这老头儿会有这么多血?  
医生  你听见没有?  
麦克白夫人  费辅爵士从前有一个妻子;现在她在哪儿?什么!这两只手再也不会干净了吗?算了,我的爷,算了;你这样大惊小怪,把事情都弄糟了。  
医生  说下去,说下去;你已经知道你所不应该知道的事。  
侍女  我想她已经说了她所不应该说的话;天知道她心里有些什么秘密。  
麦克白夫人  这儿还是有一股血腥气;所有阿拉伯的香科都不能叫这只小手变得香一点。啊!啊!啊!  
医生  这一声叹息多么沉痛!她的心里蕴蓄着无限的凄苦。  
侍女  我不愿为了身体上的尊荣,而让我的胸膛里装着这样一颗心。  
医生  好,好,好。  
侍女  但愿一切都是好好的,大夫。  
医生  这种病我没有法子医治。可是我知道有些曾经在睡梦中走动的人,都是很虔敬地寿终正寝。  
麦克白夫人  洗净你的手,披上你的睡衣;不要这样面无人色。我再告诉你一遍,班柯已经下葬了;他不会从坟墓里出来的。  
医生  有这等事?  
麦克白夫人  睡去,睡去;有人在打门哩。来,来,来,来,让我搀着你。事情已经干了就算了。睡去,睡去,睡去。(下。)  
医生  她现在要上床去吗?  
侍女  就要上床去了。  
医生  外边很多骇人听闻的流言。反常的行为引起了反常的纷扰;良心负疚的人往往会向无言的衾枕泄漏他们的秘密;她需要教士的训诲甚于医生的诊视。上帝,上帝饶恕我们一切世人!留心照料她;凡是可以伤害她自己的东西全都要从她手边拿开;随时看顾着她。好,晚安!她扰乱了我的心,迷惑了我的眼睛。我心里所想到的,却不敢把它吐出嘴唇。  
侍女  晚安,好大夫。(各下。)  

第二场 邓西嫩附近乡野
      旗鼓前导,孟提斯、凯士纳斯、安格斯、列诺克斯及兵士等上。  
孟提斯  英格兰军队已经迫近,领军的是马尔康、他的叔父西华德和麦克德夫三人,他们的胸头燃起复仇的怒火;即使心如死灰的人,为了这种痛入骨髓的仇恨也会激起流血的决心。  
安格斯  在勃南森林附近,我们将要碰上他们;他们正在从那条路上过来。  
凯士纳斯  谁知道道纳本是不是跟他的哥哥在一起?  
列诺克斯  我可以确实告诉你,将军,他们不在一起。我有一张他们军队里高级将领的名单,里面有西华德的儿子,还有许多初上战场、乳臭未干的少年。  
孟提斯  那暴君有什么举动?  
凯士纳斯  他把邓西嫩防御得非常坚固。有人说他疯了;对他比较没有什么恶感的人,却说那是一个猛士的愤怒;可是他不能自己约束住他的惶乱的心情,却是一件无疑的事实。  
安格斯  现在他已经感觉到他的暗杀的罪恶紧粘在他的手上;每分钟都有一次叛变,谴责他的不忠不义;受他命令的人,都不过奉命行事,并不是出于对他的忠诚;现在他已经感觉到他的尊号罩在他的身上,就像一个矮小的偷儿穿了一件巨人的衣服一样束手绊脚。  
孟提斯  他自己的灵魂都在谴责它本身的存在,谁还能怪他的昏乱的知觉怔忡不安呢。  
凯士纳斯  好,我们整队前进吧;我们必须认清谁是我们应该服从的人。为了拔除祖国的沉痼,让我们准备和他共同流尽我们的最后一滴血。  
列诺克斯  否则我们也愿意喷洒我们的热血,灌溉这一朵国家主权的娇花,淹没那凭陵它的野草。向勃南进军!(众列队行进下。)  

第三场 邓西嫩。城堡中一室
      麦克白、医生及侍从等上。  
麦克白  不要再告诉我什么消息;让他们一个个逃走吧;除非勃南的森林会向邓西嫩移动,我是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值得害怕的。马尔康那小子算得什么?他不是妇人所生的吗?预知人类死生的精灵曾经这样向我宣告:“不要害怕,麦克白,没有一个妇人所生下的人可以加害于你。”那么逃走吧,不忠的爵士们,去跟那些饕餮的英国人在一起吧。我的头脑,永远不会被疑虑所困扰,我的心灵永远不会被恐惧所震荡。  
      一仆人上。  
麦克白  魔鬼罚你变成炭团一样黑,你这脸色惨白的狗头!你从哪儿得来这么一副呆鹅的蠢相?  
仆人  有一万——  
麦克白  一万只鹅吗,狗才?  
仆人  一万个兵,陛下。  
麦克白  去刺破你自己的脸,把你那吓得毫无血色的两颊染一染红吧,你这鼠胆的小子。什么兵,蠢才?该死的东西!瞧你吓得脸像白布一般。什么兵,不中用的奴才?  
仆人  启禀陛下,是英格兰兵。  
麦克白  不要让我看见你的脸。(仆人下)西登!——我心里很不舒服,当我看见——喂,西登!——这一次的战争也许可以使我从此高枕无忧,也许可以立刻把我倾覆。我已经活得够长久了;我的生命已经日就枯萎,像一片雕谢的黄叶;凡是老年人所应该享有的尊荣、敬爱、服从和一大群的朋友,我是没有希望再得到的了;代替这一切的,只有低声而深刻的咒诅,口头上的恭维和一些违心的假话。西登!  
      西登上。  
西登  陛下有什么吩咐?  
麦克白  还有什么消息没有?  
西登  陛下,刚才所报告的消息,全都证实了。  
麦克白  我要战到我的全身不剩一块好肉。给我拿战铠来。  
西登  现在还用不着哩。  
麦克白  我要把它穿起来。加派骑兵,到全国各处巡回视察,要是有谁嘴里提起了一句害怕的话,就把他吊死。给我拿战铠来。大夫,你的病人今天怎样?  
医生  回陛下,她并没有什么病,只是因为思虑太过,继续不断的幻想扰乱了她的神经,使她不得安息。  
麦克白  替她医好这一种病。你难道不能诊治那种病态的心理,从记忆中拔去一桩根深蒂固的忧郁,拭掉那写在脑筋上的烦恼,用一种使人忘却一切的甘美的药剂,把那堆满在胸间、重压在心头的积毒扫除干净吗?  
医生  那还是要仗病人自己设法的。  
麦克白  那么把医药丢给狗子吧;我不要仰仗它。来,替我穿上战铠;给我拿指挥杖来。西登,把骑兵派出去。——大夫,那些爵士们都背了我逃走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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