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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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公案-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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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差两个皂隶,随猴同去。行至前面水边深潭之中,用手指住水中叫号。皂隶随猴到一店中,手扯主人,皂隶即带店主人到驿。郭爷问曰 :“你是何处人氏?在此开店?昨夜什么人在你店歇?”店主诉曰 :“小的系本府临江门人,姓徐名殿,在此开店十数余年,只是平易讨吃。昨晚有一弄猴叫化在此借歇买酒吃,后有一民壮来 ,说是与他乡里,亦买酒与他两个痛饮,后即还了小的店钱,因此未曾起来看。只听得五更早,民壮叫我一声而去。小的天明起来,只见其猴坐在小的屋上,小的呼它下来吃饭,它悲鸣而不肯食,跳到树上去了。今日在爷爷台下告状,想必那叫化是民壮谋死了。”郭爷曰:“你叫两个会游水的来 。”徐殿即叫得两个拿鱼人来见郭爷。郭爷叫皂隶同猴俱到深潭边。猴向水中一指,拿鱼的下至水中,捞起丐子上来。
  猴扯住尸身,叫号不已。郭爷亦为恻然。徐殿曰 :“昨夜正是此人 。”郭爷细验过了,叫地方取棺木收贮,停在溪畔,发落地方诸人回去。思想民壮既是府中,不难问出。乃带猴藏于轿内,回府中,将猴收入私衙。
  次日坐厅,乃言衙内有一坐椅,善能说话,知得人间休咎,凡城中但有不平之事,可都来问,椅自能替尔报出。一时喧哄,城内城外,不问贫贱贵介、衙门厮役,俱来看郭爷坐椅。郭爷将椅子把锦被蒙住,抬在月台上,三推六问叫它说话,大开衙 门,人都相挨而进。郭爷私叫皂隶负猴于肩上,可在人丛中往来行走。猴在人肩上遍寻不见,行到二门,只见那民壮亦来看椅,那猴遂跳在那人身上,紧紧揸住不放。皂隶即扭进见郭爷。
  其猴揸住犹不肯舍,将那人耳鼻俱咬烂。郭爷叫猴且放手,那猴遂伏在一边悲号 。郭爷曰 :“我椅已对我说,此民壮谋人,但尔众人未曾听得,可都散去。”郭爷曰:“将刑具过来,先把谢能打三十,仍将夹棍夹起,敲下一百。”
  谢能见猴在面前,又见郭爷呼他名字,遂自招曰 :“小的在乡间去催粮,回到叶坊投店,不合见叫化方池腰露白银一十四两,遂将酒灌醉,背沉深水,惟猴脱走。今遇爷爷电烛,不敢一毫隐瞒,所供是实。”郭爷问:“前银还有许多在?”谢能曰:“银尚在身未动。”郭爷即吩咐承行的,将此银把四两与方池造坟,其余十两 ,行文书到县,叫方池亲人来领去作祭祀。
  谢能问抵偿,其猴释放归山。
  猴见郭爷决断明白 ,磕头拜谢,遂大叫数声,撞阶而死。
  郭爷见猴有义,亦命同葬方池墓中,立一个义猴石碑,以旌节。
  郭爷为之立案,以垂后世。遂判之曰:垂缰湿草,犬马尚能恋生;跪乳返哺,鸦羊亦全孝恩。
  谢能何以人而不如禽兽乎?方池弄猴生意,其银积之甚艰。
  叶坊露白,其亦防闲少密。谢以民壮征粮,素怀狼贪虎顾。
  见财动意,即谋醉死沉尸。岂知猴不忘主,则必不肯释仇。
  扳轿诉冤 ,椅言捉贼。发银四两,营葬方池;余银十两,亲人领去作祭祀。谢能秋后处决,猴则建节表扬。立案刑馆,用昭天罚。 
 




郭公案
断拿乌七偿命



  郭爷承杨大巡命查盘漳州,转府空闲无事。一日,在文案卷内揭出一张人命状辞,郭爷拿出细看:告状客人方文极 ,系徽州歙县人,告为追究父命事。
  隆庆五年八月,父方烈揭银八十两,来建宁府前开店。十月,义男方兴来店,寂无人迹。访究四邻,皆言未到。兴归,身奔细察,依路有踪,惟到近府不见。切思清廉在上,道不拾遗;至仁之邦,路吞商旅,只得奔告爷台,乞究父冤。上告。
  郭爷看罢状辞,即取状在手,出厅问书吏曰 :“府前有一徽州方店,如今还在此间否?”书吏禀曰 :“隆庆五年正月收拾回去,彼年十月有子来告状寻父,前阮爷见是无头公事,亦未与他对理。这几年他儿子亦未见来,只是他义男方兴,还在那店中卖些货。”郭爷正在答问之间,忽见七个乌鸦飞在厅上,连叫数声,望南而去。郭爷曰:“‘好怪哉!”心中自忖:“若谋死方文极者,莫非乌七乎?”遂唤两名捕盗施功、葛木上厅吩咐曰:“尔其与我不问城市、乡下,但有乌七,可拿来见我。”
  葛木曰:“无牌难拿。”郭爷即标一牌,用了关防。两个捕盗走出府来,满城去寻乌七,寻了一日,并无形影。明日清早,二人出乡,穷土僻坞,俱去问过,亦无踪迹。看看日晚,来到瓯宁五都箬村地方,见一人往前跑走,施功问曰 :“老官往何处去的?我是府里人,去箬村追钱粮 ,可带我去来 。”那人曰:“此去箬村只一里路,乃是大路,公差只管缓行,我要去得紧。”
  葛木曰:“老官甚事去紧?”其人曰:“我要去叫屠户杀猪就赶 转,恐怕天黑,故此去得紧。”葛木曰:“屠户甚人?”其人曰:“乃洪乌七。”施功曰:“我正要去他家催粮。一同前去便是。”
  三人趱行,不一时间,已到乌七家中。其人叫曰 :“七官在家否?”乌七听得门外人叫,连忙出来。其人日 :“劳七官明早我家来杀一小猪 。”说罢就行。乌七送出,转来见两个差人在堂上坐。乌七问曰:“公差何来?”施功曰:“县中王爷唤你去对钱粮。”乌七曰:“我前日对完了。”施功曰:“金花借办,银子要紧,你且明早同我去对,不要去杀猪。”乌七曰:“便是称银付公差,代对也罢 。”葛木权应曰:“天光又作计较。”乌七整酒相待,安歇。待至天明,复整早饭吃完,乌七兑出纹银三两,托葛木代对。施功取出郭爷牌票,对乌七说道 :“我乃理刑厅差人,非是县差,尔可就要去见他。”乌七曰:“我与郭爷并无干系,何事勾我 ?”施功曰 :“我亦不知 ,尔说明便是 。”乌七闻得郭爷之事,只得取了些盘缠,同二差到府来见郭爷。葛木禀曰:“小的拿了三日,方才在箬村拿得乌七到了。”
  郭爷曰:“带上来。”乌七跪在下面,郭爷曰:“尔便是乌七乎?”
  乌七曰:“小的便是。”郭爷是他横眉蛇目、赤发,便知此人性恶,遂问曰 :“隆庆五年八月所干之事,从实说来。”自古说,为人不作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乌七听得说八月所干之事,心便慌了,口中糊涂应曰 :“老爷所问不知干什么事?”郭爷曰 :“方文极八十两银子乃尔干去,又说甚事!”乌七曰:“小人山僻村严,朝夕只在田中,况小人所居之地又不通大路,有甚客人在此经过 ?”郭爷见他言语支吾,叫禁子取刑具过来,即将乌七双手拶起,连敲数百,亦不招认。复叫取短夹棍夹起,敲上三百。乌七见事是实,想难脱罪,只得招曰 :“小人住在居箬村,大溪水通浦城。不合隆庆五年八月廿日晚,有客舡泊于岸下,内有方文极见舡舱狭隘上岸,小人店中借歇,秤银买 酒,小人见财起心,遂用药酒毒死,弃尸溪中,取银入己。所供是实。”
  郭爷见了招诉,大骂乌七 :“你既谋了他银两,亦该埋葬他尸。有此残忍,天理何容?”遂出牌府前去叫方兴来证。方兴蒙提,即到衙内。郭爷曰:“此是杀你家主之人洪乌七。”方兴见了乌七 ,切齿咬牙,骂乌七曰 :“千里做客,被尔谋死,恨不生啖尔肉!”郭爷曰:“今将乌七家产,悉断与尔变卖归去。
  尔不要瞒昧家中小主。”方兴曰:“小主人方烈在家读书,这店中财物尽是主人的 ,老主母一切委小的掌管,小人事同一体,何有瞒昧?”郭爷遂拘乌七族长到衙吩咐一番,叫将乌七家产尽行卖付与方兴,抵还前银。把乌七即上了长板。判曰:审得洪乌七箬村瞰溪开店,意贪水利。盖以舟客买货急迫,得以刁睽分文,此则蚊蚋之毒,害人尤小者也。夫何孤客借宿买酒,见财遂行毒药,褫其命而利其有?弃尸入水,情惨蔽天。若非旧卷现情,飞禽显异,则文极固作溪畔怨魂,而方烈遂成蓼莪酿恨。似此网漏之囚,合加大辟之典,家产给还原客,立案永儆凶残。 
 




郭公案
木匠谋害二命



  建安县吉阳街五里亭起造祖师殿,化募道人郑法海化得四方钱财上百,雇请江西临川木匠萧重、王远、易俊、阮乾二十余人,在于亭子上搭起木厂,造作佛殿。
  时乃冬十二月,出外作客之人,俱赶归过年。有三个客人是崇仁人 ,姓廖。一个叫廖明,一个叫廖彰,是嫡亲两兄弟;一个廖子成,是廖明之子。三人走到五里亭,天已昏黑,就到亭子上借歇。道人不肯留歇,木匠听见乡里,遂留于木厂中歇。
  廖子成死要拗父到吉阳街歇,廖明走倦了,便不听子之言。廖子成公然走到吉阳街去了。廖明兄弟入到厂中,萧重是个头目,素性凶狠,便叫徒弟烧水给客官洗澡,整夜饭来吃。廖明兄弟吃了夜饭,脱衣洗澡,身上露出搭包落地,连忙来藏。萧重笑曰 :“我等至亲乡里,不必疑忌。乡亲若不放心,小老代尔收起 。”廖明只说是实,即付搭包交与萧重。重略提起,约有二百余两。心中便生计较,叫徒弟多烫好酒与廖老官解辛苦。廖明兄弟见萧重劝得殷勤 ,遂得尽醉。萧重乃让床与他兄弟睡,自同徒弟去睡。
  廖明兄弟被酒醉了 ,一睡遂不复醒。萧重乃同帮作王远、易俊、阮乾商量曰 :“此二客人有银一百余两 ,交与我收起,今晚他又酒醉,不如一个奉承他一斧,抬到前面松林丛中,谁人识得是我等谋死?”王远曰:“待我一人下手便是。”走向二客床边,一个劈一斧头,寂无人知。萧重、王远、易俊、阮乾,两人抬一个 ,遂抬在前山密松林内去了。转来便把床铺打扫,斧头洗净。萧重即把银纳起一半,遂打开搭包,取来平分,每 人得三十两。收拾停当,时已半夜,乃各自睡去。不惟道人不知,众徒伙伴亦无一人知得。
  迨至次日早晨,廖子成在吉阳王规店中,专等父亲、叔叔同行,不见形影 ,等得心焦 ,复在亭子上来叫 。萧重问曰:“尔叫甚人?”萧子成曰 :“昨夜二客在尔这里借歇,怎么不见起来?”萧重曰 :“昨夜果有两个客人在此借宿。他说要去吉阳街赶儿子,因此睡到半夜,饭也未曾吃,二人背了包裹漏夜走了。”廖子成曰:“我早起望到此时,并不见影。”萧重曰:“莫非赶上前去不定?”廖子成曰 :“莫非果是前去?”遂转王店吃了早饭,星忙赶上前去。看看行到傍晚,沿路问人,皆言不见。子成曰 :“他两人不成会飞,我这等走得快,如何不见?又晓得我身上无盘缠,焉有丢我之理?我今早在五里亭问信,只有道人师徒昨夜不容我歇,今日又不见他,我再去问那道人,便知端的 。”乃复转五里亭,来见法海,问曰:“我父、叔二人,昨夜什么时候到此,今往何方去了?”道人曰 :“客官好蛮,昨夜纵有二客借歇,我哪里记得清?况我这里屋宇又无,哪里有客人借歇?”正在辩论之间,只见二三个樵夫在亭子上唧唧哝哝说:“前面松林内,被人谋死两个客人。”廖子成听说,大惊,忙到松林去看,果见父、叔两人被杀死在地,血污头面。抱尸大哭一场,连忙转亭子上报了萧重、王远、地方韩浩山、邻潘自成,一同相验已了。萧重是他乡里,廖子成即向萧重借银一两,为告状使用;权将三钱买两领簟围,遮堵其尸。遂问了道人名姓,奔入理刑厅郭爷处告:告状客人廖子成 ,系江西崇仁人,告为谋死二命事。
  父廖明、叔廖彰同身福州卖布,货完归家。路经吉阳五里亭,天黑难行,身宿吉阳,父、叔匍匐道堂借歇,天明失伴。恶道郑法海佯推不晓,死尸突见前山松林,萧重、王 远、韩浩山、潘自成见验。切思生入亭庵,死暴松山。父、叔可怜遭谋,恳天捞究。上告。
  郭爷接了状词,从头细看,即出牌差民壮孔程、汪云,前到吉阳街五里亭 ,拘得道人郑法海、萧重一干人犯到厅审问。
  众人见拘,即同民壮一齐赴厅听审。道人郑法海惧其人命重情,恐祸累己,遂出诉状,洗己之身。诉状云:道人郑法海,系欧宁县吉阳街人,诉为杜患事。身幼出家,亭庵住持,化缘度日。本月二十日晚,客人三个来庵借歇,身系草庵一间,仅容一人,固辞未纳。不料天明,报客被杀死前山松林,当凭地方验证是实。人命重大,祸必有原,预诉洗明,庶使不遭连累。上诉。
  郭爷接了诉词,遂问道人曰 :“昨夜果有三个借歇否?”
  道人曰 :“三人借歇之时,天已将黑,小的庵中难堪居住,因此不敢停留。后不知歇在何处?今早只见杀死松林 。”郭爷叫萧重、王远等问曰:“尔见客人何处借宿?”重曰:“小的离庵半里,不是歇店 。”廖子成哭告曰:“小的昨夜与父、叔同行,行到庵边,小的要赴吉阳大街居住,父、叔脚疼不能进前,堕落庵中,小的独往吉阳借歇。天明父、叔不来,寻转庵中,道人骂我不该乱寻。忽听樵夫传说松林谋死两人,小人去看,果见松林中父、叔被砍死了。”郭爷曰:“松林离庵几多路?”子成曰:“止一望之路。”郭爷叫道人上来,说 :“你好大胆,怎么谋杀人?”郑法海曰:“小的一人怎么砍得两命?”郭爷曰:“你不谋他,早上怎么嗔他儿子来寻?好好供招。”道人哭曰:“小人平素戒酒除荤,暴言亦不敢自口出,况敢谋人?”郭爷曰:“你不谋人,偏你就出诉状 ?”道人曰:“小的慈悲存性,懒管闲事,因此洗明。”郭爷曰:“庵中前后无人,必是你谋。”
  遂把道人上了长板,问抵偿命。道人曰 :“无赃不证贼,老爷 怎么屈死小的 !”郭爷曰 :“你不偿命,你可去收葬他尸首也罢。”道人曰:“小的情愿收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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