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沉思。
他自雪凝的牌位前回过神来,浓眉微微扬起。“杭州?”伸手接过信件。
李陵的信上这么写着:
子京:
我原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的,但却无法违背我的良心。我认为,你最好速来杭州
天龙酒坊一聚,有要事相禀。
李陵
“王,恕属下无礼,李堡主信上……究竟写些什么?”见黑王整个眉心都揪结了起
来,黑翼不免有些担。
“这家伙,又不知在搞什么鬼?”他将信往桌上一丢,不再搭理。
黑翼上前一步。“王,信差还带了句李堡主的口信,要属下转达。”
“什么话?”
“他说:‘骆子京.你若是不来,到时休怪我没通知你。’”
子京沉吟着。李陵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为何非得要他走一趟杭州不可?
想起杭州,他已经有四、五年没到那儿去了。
杭州是他最钟情的地方,尤其是西湖。
奇怪的是,很难想像像他这般冷硬的个性,竟也会喜欢杭州那样满是柔情的所在,
是由于性格上的互补,抑或是天性本就隐藏着温柔的因子?这点,他自己也不甚了解。
“王,你要去和李堡主会面吗?”
骆子京没有回答。
“王,属下以为……走一趟杭州也未尝不可。”黑翼起身打揖道。“王,现今您已
是号令天下的武林盟主,黑风堡的势力更是无远弗届,然而……自郦姑娘死后,您没有
一刻放松自己,甚至比以往更投注于工作,属下以为,您实在应该稍稍歇息一会儿,让
心情放松一下。”
“黑翼。”他不悦地出声。虽然事隔四年,他未曾忘怀雪凝,但自他人口中听见雪
凝的名字,却仍让他心头一震。
“王,请体谅属下的用心。”黑翼忧心地道。
毕竟往者已矣,活着的人仍必须为自己而活。他的王还年轻,有着无限的未来和远
景,若是只守着对郦姑娘的爱而终身不娶,那黑王何时才会有子嗣,黑风堡的大好基业
又要由谁来承继?
因而,他才会想劝黑王离开黑风堡一阵子,或许自杭州回来后,他会稍稍改变先前
的想法。
听完了黑翼的话,子京只淡淡地吁了口气。“也罢,咱们就走一趟杭州吧。”
“属下遵命!”黑翼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第五章
杭州西湖
主仆二人轻装简骑来到了西湖,头一个去的地方不是和李陵相约的天龙酒坊,而是
烟水茫茫的西湖湖畔。
“公子,人称西湖景致乃人间一绝,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黑翼不由得发
出赞叹。“就不知,苏杭的女子是否也像世人形容的一般绝色?”他忍不住四下打量着。
骆子京露出了难得的微笑。“翼,你这话……不怕被青青听见吗?”
霎时,黑翼的脸尴尬得红了起来。“这……属下不懂公子的意思。”
“是吗?不懂就算了。”说完,骆子京朗声大笑。
果然这趟杭州之行是来对了,黑翼欣喜地想着。王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了,竟还会
开他的玩笑,可见这儿的气氛的确对他有好的影响。
“公子,咱们到那桥上看看如何?”黑翼指着湖中的拱桥问。
“嗯,湖心烟水弥漫,雾中观景,自有一番情趣。”说着,便朝湖心走去。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飘过他眼前,引得他心神一震。
雪凝?!此时他早已顾不得一切,纵身飞起,脚上如蜻蜓点水般越过湖面,直追对
岸窈窕的身影而去。
拱桥周围的人纷纷响起一阵惊呼。
“公子!你怎么了?!”黑翼见情况不对,即刻纵身跟上。
他的心狂跳,挟着不可置信和狂喜,只手攀上了女郎的肩,一使劲,将她整个人拥
人怀中。“雪凝——”这是发自他内心深处的呼喊。
“救——”那女子遭人轻薄,本想大声呼救,但回头一望眼前是个英挺的男子,两
颊竟陡地泛红,原先要喊的救命被吞了回去,反倒张口问道:“你……是谁?”一双眼
写满了惊愕。
不,不是雪凝!在望见他全然陌生的脸孔后,骆子京所有惊喜在一瞬间转为失望,
这只是个背影与雪凝神似的陌生女子,不是他日夜悬念、魂牵梦系的郦雪凝。
“抱歉,在下认错人了。”他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失望和令人心疼的冷然。
那姑娘瞧见他脸上的神情,竟深深地被打动,不自禁地问了句。“公子……是在找
心爱的人吗?”她不禁有些好奇。
是怎样的女子才能让眼前这男人露出这样的神情?又是怎样的女子会舍得离开这样
的男人呢?她很好奇。换作是她,若是被这样的男人爱上了,她是怎么也不会离开的。
骆子京一震,伸手揖了揖。“抱歉,在下失礼了。”说完便黯然离去。
那姑娘呆愣着目送他离开。
“公子你——”随后跟上的黑翼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黑王阴郁的神色,
却聪明地上住了口。
都这么久了,王还忘不了郦姑娘。竟然到了西湖,还会把人错认为已经死去的郦姑
娘,蠢矗醯男牟”人氲幕挂现亍?
一路上,骆子京都沉默不语,更无心再欣赏西湖的美景。
他究竟在干什么?!他问自己。雪凝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他竟然以为自己又看到
了她!他是着了什么魔?雪凝生前他没能好好珍惜她,在她死后,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公子,前面就是天龙酒坊了。”黑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要不要属下先去
通报李堡主一声。”
骆子京一挥手,阻止了他。“不用了,我们直接进去吧。”
一进酒坊,歌舞升平,热闹的景致几乎要将人淹没。骆子京的眼光平静地扫过,最
后停在一座高台上。他毫不犹豫地朝上走去,在李陵对面的位子坐了下来。
“你终于到了,我等你等了很久了。”李陵为骆子京斟酒,一旁的黑翼立即接手。
李陵对黑翼笑笑,将酒壶交给他。
“找我什么事?”骆子京一口将酒吞下。酒热辣辣地入喉,才稍稍平息了他内心的
激动。
“嘿!这可是上好的陈绍,你这么喝太可惜了吧。”李陵向黑翼点个头,示意他再
斟一杯。“我可是要人特意替你留下的呢。”
二话不说,一仰头,酒又落了喉。
“喂,你——”李陵才要阻止骆子京,却发现他的神色不对。“怎么?看你好像被
人狠狠揍了一顿似的。”李陵突然露出了然的表情。“我懂了,你们方才去过西湖了吧?
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李陵意有所指。
骆子京的第三杯酒停在空中。“你说什么?”骆子京的脸色难看至极。“你究竟知
道些什么?”
李陵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嘿、嘿,别紧张。我这不是叫你来了吗?”
“李陵——”骆子京出声警告。
“好吧。”李陵这才正色道。“一个月前,我来到杭州办事,却意外地在西湖边的
书苑里发现了一个人——”说到这里,他变得欲言又止。
骆子京直盯着他,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唉,你别这样看我,一时间,实在很难说个明白,我看这样吧……”李陵站起身
来,往桌子上丢了个银子,道“你跟我走一趟翠堤书苑自然就会明白了。”
翠堤书苑可说是倚着西湖而建成的,前有西湖美景,后有西堤山屏障,风景格外秀
丽,书苑里不时传出的琅琅读书声,衬得西湖更加清丽。
“你要我看的人呢?”一行三人站在柳树荫下的隐蔽处,窥视着对面的穿廊。
“嘘,等等,就快来了。”李陵示意他噤声。
忽尔,一阵钟声响起,孩童的嘻闹声自课室中蜂拥而出。
“李先生,我爹说要请你到家里作客,娘想要替你介绍个好人家,你一定要来喔。”
一个童稚的声音随即响起。“不行,李先生以后要做我娘,不能去你家。”
“才不是哩……我娘说……”另一个声音又抢着说话。
“好了,好了,李先生哪儿都不去,永远当你们的李先生,这样成不成?”一个温
婉清丽的笑声安抚了所有的孩童。
骆子京震惊得无以复加。
雪凝?!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声音。这个伴他度过多少晨昏的悦耳声音。
一抬眼,骆子京的一颗心简直就要飞奔而出。是雪凝!活生生的雪凝就站在他眼前。
他迈开步伐,毫不考虑地朝前奔去。未料,却一把被李陵硬生生扯住。
“你这是干什么?!”骆子京回头,却又担心雪凝自他眼前消失,随即甩开李陵往
前冲;然而李陵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放开我!”他简直就像只狂暴的狮子,亟欲
排除一切障碍得到猎物。
“子京,你冷静点!她不是雪凝。”李陵的话转移了他的注意。
“不可能!”他再度看向眼前的女子。她的美、她的笑、她的一切,都说明了她就
是雪凝。
一旁的黑翼也处在震惊中无法言语。这简直就是太不可思议了。要不是知道郦姑娘
已经死了,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是郦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说她叫李月娘。”
“你跟她见过面了?!”骆子京震惊地回过头。“而她却不认得你?!”
“没错。”李陵点点头。“她的神情就像是从没见过我这个人。在事情还没确定之
前,我只得配合她的态度,让她以为我确实是认错人了。而到目前为止,我还看不出什
么破绽。所以我……需要你的确认。”
“她是雪凝。”骆子京毫不考虑地回答。
“你确定?”李陵问。
骆子京肯定地点头。脸上的神情忽明忽灭,似是正忍受着极大的喜悦冲击。
“王——那我们——”
“不。”骆子京打断了黑翼想说的话。“她现在不会想见我。”想起她的决绝,他
的胃又是一阵抽紧。
“没错,”李陵点头。“如果她连我都不愿相认的话,自然更不会想看见……你们,
现在贸然前往,只怕会把她给吓跑了。”
“我们先回客栈去。”骆子京的神情十分笃定。
“嗯,这事需要从长计议。”李陵点头。抬眼看见骆子京眼底明显的感激,他连忙
道:“喂,你先别谢得太快,我可没说要自动弃权啊,这回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把她让
给你的。”
骆子京微微一笑,道:“咱们各凭本事吧。”
这一回,他会用真心赢回雪凝对他的爱。
四年,是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自滔滔江水中爬至岸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郦雪凝了。
江水淹过她的身子,淹没她的意识,当时的她,只想一死了之,逃开黑王的阴影,
逃开解不开的心结,逃开人世间的一切。随着江水载浮载沉,她感到极度的痛苦,包括
肉体和心灵被活生生撕裂的痛处。
突然,所有的痛处在瞬间都消失了,她挣扎着张开双眼,一片黑暗,只见一道令人
无法逼视的强光在不远处闪烁,仿佛在催促着:快,郦雪凝,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她奋力想要站起,拖着疲乏的身子往前迈进,随着她每一个步伐,光线却越来越微
弱,越来越渺小。
等等我啊!别丢下我!雪凝呐喊。她无法发出声音,但那发自内心的呼喊却像传了
出去,那光线又变得强了些。
她知道,那是她该去的地方。只有到那里,她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等我!她迈着
颠踬的步子前进。
但此时,一声强而有力的呼唤传人她脑海,震慑了她的心弦。刹那间,她无法思考,
也动弹不得。
雪凝——
声音再度传进她耳中。那是充满了悲泣、悔恨的痛楚之声。是子京?她不敢置信地
回头,却什么也看不到,眼前只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但随之而来的,是骆子京如潮水般
源源不绝的呼唤和呐喊。
不——不要再叫了——雪凝无法承受地跪坐下来,掩耳的双手抵挡不住阵阵传入内
心的呼喊。她想抗拒,却无法不想起他。她想绝情,却不忍听见他悲痛呼求。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吧!子京,不要再喊了——她近乎绝望地大叫。
亮光在瞬间消失,一切又陷入一片黑暗。只留下倒卧在地上的她,和在她耳边挥之
不去的声音。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蓝天、绿地,还有鸟儿的吱喳声。她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泪水仍控制不住地肆流
着。她才知原来人在无意识中,泪水依然流、伤痛犹不息……
她的半个身子仍浸泡在江水中,水寒刺骨。没死吗?她忍着凛寒,困难地翻过身子,
挣扎着爬上岸,倒在绿地上喘息不已。
这样还死不了吗?她仰望天空,露出苦涩的笑。更讽刺的是,是他的呼喊“救”了
她——如果仍活在世上算是得救的话。
她绝心一死,是为了他;她的“大难不死”,也是因为他。难道她的生死就这样操
在他手中吗?
不!她闭上了双眼。郦雪凝已经死了——早在投河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地消失了。她
这样告诉自己,从现在起,她要为自己而活、为重获的新生而活。
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女子——李月娘。
“月娘,这位是咱们书苑新请的夫子.骆子京先生。骆先生可是从京城来的举人呢。
骆先生,这位是李月娘,我们书苑唯一破格擢用的女教塾,孩子们都很喜欢她。往后,
大伙儿就都是一家人了。”林苑长上殷勤地为他俩介绍。
骆子京?她陡地一震,表情明显地改变。以为早已遗忘的过去一瞬间浮现在她脑海。
原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三个字,竟会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她面前。她的心,莫名
地纠结。
“在下骆子京,还请李先生多指教。”
“哦,哪里,骆先生客气了,月娘不敢当。”真傻!不过是相同的名字,就让她慌
了心思.不是已经决定要抛开一切了吗?
这个也叫骆子京的男子,生得极其平凡。和“他”全然没有一个共同点。一个是老
实的读书人,一个是叱咤阴冷的黑王,任谁也不会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