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陉口之战,陈馀率赵军号称二十万,对付汉兵大约万人。赵国谋士李左车向陈馀献计说: “井陉之道,战车不能并列,骑兵不能排行,行军队伍拉开距离,粮食一定在后面。我请求率三万骑兵,抄小路去截获粮草,断其后路。您可深沟高垒,守营勿战,敌人向前无仗可打,向后无法撤兵,又得不到粮食,不过十天,就会全军溃败。”陈馀则坚持认为,汉兵人少,又千里奔袭,势已疲惫,如果赵国避而不战,以后遇到更强大的敌人就更无法对付,因而否决了李左车的建议。韩信听说陈馀没有采纳李左车的建议,非常高兴,于是大胆地引兵接战,出奇计背水列阵,于是才有陈馀的败亡。
从陈馀被立为大将军起到丧身汦水的数年间,虽然有击败李良和驱逐张耳的用兵之胜,但在巨鹿之战和井陉口之战的重大军事行动中他没有恰当的战略部署和战术安排,有的则是在强敌面前的畏敌如虎和在“弱敌”面前的盲目轻敌。他以带兵和从事军事活动的身份参与时代政治,但因疏于用兵,终究是屡屡受挫,难得成功,甚至最终自身不保。
司马迁在评价陈馀时说道: “成安君,儒者也,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这位喜好儒术的人物虽然疏于用兵,但在政治领域不是没有他的特长。张耳被围于巨鹿时,项羽这支救兵是陈馀多次催促而来。在项羽与章邯决战未定的关键时刻,他给秦将章邯送去一封有情有理的劝降书: “白起为秦将,南征鄢郢(均为楚国国都),北坑马服(指马服君赵括),攻城略地不可胜计,而竟赐死。蒙恬为秦将,北逐戎人,开榆中地数千里,竟斩阳周。何者?功多,秦不能尽封,因以法诛之。今将军为秦将三岁矣,所亡失以十万数,而诸侯并起滋益多。彼赵高素谀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诛之,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责,使人更代将军以脱其祸。夫将军居外久,多内隙,有功亦诛,无功亦诛。且天之亡秦,无愚智皆知之。今将军内不能直谏,外为亡国将,孤特独立而欲长存,岂不哀哉!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约共攻秦,分王其地,南面称孤;此孰与身伏斧质,妻子为戮乎?”
陈馀在书中以白起、蒙恬功高受诛的秦国当代史为证,说明了秦朝诛杀功臣的必然性,指出了秦朝宫廷的谲险和赵高嫁祸塞责的阴毒心理,认为章邯为秦朝卖命的惟一结局是遭受诛戮。其后又向章邯封爵许愿,利诱他反戈来降。陈馀的劝降说理充分,逻辑严谨,句句为真。尤其是在章邯特使去咸阳汇报,受到赵高的阻遏与追捕,仓皇逃回的情况下,陈馀的劝降对章邯更是产生了重大而直接的影响。章邯投降,这是陈馀政治活动的极成功之处。
项羽封王后,陈馀欲以南皮三县之力驱逐常山王张耳,苦于兵力不足,他分析了天下诸王的态度,选定齐国为合作伙伴,派人前去对齐相田荣说: “项羽分割天下太不公平,把他的亲信们分到好地方,原来的诸侯王分到坏地方,我陈馀不会答应。听说大王您起兵,不会听从不合理的命令。希望您能援助我一些兵力,我将进攻常山,恢复赵国,请大王以南皮作为您用兵的前哨。”陈馀向齐国借兵,首先从道义上说明了用兵的合理性,把田荣恭维成一个反对不合理秩序的正义君子,表明自己用兵是齐王反霸事业的一部分。他的说辞从天下形势和追求合理秩序方面入手,也正好迎合了田荣欲在天下建立反楚联盟的需要,因而获得了成功。外交和政治活动本来就是陈馀的所长。 楚汉逐鹿人物正解说 作者:李明华第二部分:谋道 天下共逐之 吕臣:兴“苍头军”政治大潮中“追星”
张楚政权的宫廷中,有一位名叫吕臣的近侍,当时称为“涓人”,负责洒扫内勤诸事。前208年,陈胜的驾车人庄贾在下城父杀害陈胜,投降了秦军。在政治形势急转直下,反秦前景一片暗淡的时候,吕臣在新阳(今安徽太和县西北)组建了一支以青巾裹头的部队,称为“苍头军”。这支部队攻下陈县,杀掉了叛变者庄贾,又以陈县为楚都,试图逐步恢复张楚失去的地盘。在秦军满以为灭掉张楚,南方已定,正准备全力北进的时候,苍头军异军突起,出其不意地夺得了旧都之地,他们杀掉叛徒,报仇雪恨,显示了义军前赴后继的英勇气概,昭示了义军精神的不死。
吕臣破陈,给了秦军不小的惊异。秦军派左右校尉等将官率兵来攻,凭借强大的力量,攻下了陈县,吕臣在失败之后收拾残兵相聚,又与在鄱阳为盗的英布的军马相联合,再次向秦军发起进攻,在青波(今河南新蔡县西南)打败秦军,并再度夺得陈县为楚都。当听说项梁立楚怀王孙心为楚王时,他率军前去投奔。
吕臣组建的苍头军人数不多,力量不大,但在秦军面前却不甘失败,顽强不屈,他们始终满怀着恢复失地、再造楚国的信念,以必胜的决心去战斗,而毫无气馁之意,这是他们具有的最可贵的精神。然而,吕臣出身低下,豪气不足,数次夺得陈县做楚都,却未能建立自己意属的政权组织,除了力量弱小、人才缺乏的原因外,大概也是对自己建政的资质没有信心。当楚国贵族项梁拥立楚怀王孙心为楚王时,他立刻感到了楚政权的真实存在,自以为找到了武装抗秦所意属的效忠对象,因而前往盱台(今盱眙)归属,自愿成为项梁的部属。
吕臣投奔楚怀王,在项梁麾下作战,经历了项梁被杀的定陶之败后,他随项羽、刘邦引军在彭城周围驻军。不久楚怀王自盱台迁至彭城,他合并项羽与吕臣的部队,亲自指挥,吕臣被任为司徒,成为主管后勤的军需官,他的父亲吕青被任为令尹,掌管军政之职。吕臣也许是一个对主上绝对忠诚的人,他在楚怀王的小朝廷中,父子一并受到重用,属当时所少见的情况。
不久,吕臣脱离怀王,他在陈留(今河南开封市东南)追随刘邦为舍人(派有职事的门客),以郎的身份入汉中,前203年在成皋(今河南省荥阳县西汜水镇)参加汉军击败楚将曹咎的战斗,经常为刘邦效劳于鞍前马后,前196年代相陈豨谋反,他以都尉身份从征,被封为宁陵侯。他的父亲吕青在前202年以令尹身份追随刘邦,有功,被封为阳信胡侯,父子二人在历史大转折的关头,大概深感怀王朝廷的无能为力,又不满于项羽的暴戾与自负,利用他们与刘邦共事过的相识之便,先后作出了政治上的重新选择,成了汉王的部属。他们审时度势,效命刘邦,同时也争取到了不错的个人前程。 楚汉逐鹿人物正解说 作者:李明华第二部分:谋道 天下共逐之 秦嘉:妄自尊大 发展中自掘坑堑
陈胜在陈县立王后,陵县(今江苏宿迁县东南)人秦嘉、符离人朱鸡石等数人各在所在地起义,组织了几支队伍,他们联合起来率军将东海郡守包围于郯城(今山东郯城县北)。陈胜听说此事后,派武平君畔为将军前往郯城,监督和统管几支义军部队。陈胜此举表达了与郯地义军互相联络、互相支持的良好愿望,同时也有收编和统属之意。
秦嘉是受陈胜起义的鼓舞而举事,但对陈胜派来的将军却拒不接受。大概是武平君年纪尚轻、难孚众望的缘故,秦嘉不愿接受他的统属,自立为大司马,对军吏们讲: “武平君年轻,不懂军事,不要听他的!”当武平君感受到来自义军内部的抗拒和对立时,必定有一些制止和对付的措施,但秦嘉毫不客气,以自己掌握武装力量为依凭,假传陈王命令,杀掉了武平君。也许陈胜的派将监军和武平君在前线的所为都有方法和策略上的失误,但在和秦军围城对抗的紧急关头,秦嘉为了摆脱张楚的统属,挑起义军内部的不合作,并不惜把矛盾冲突推向极至,实在不是一种明智的态度。
陈胜未及追究秦嘉的杀将之过就痛失陈县,兵败出走。秦嘉听说陈胜离陈而去,立刻立楚国旧贵族景驹为楚王,他领军到方与(今山东鱼台县西北),准备向定陶一带的秦军进攻,考虑到自己力量不足,遂派使者公孙庆到齐国去联络齐王田儋联合进军。田儋追问秦嘉为何擅自立景驹为王,公孙庆回答: “你们齐国立王没请示楚国,楚国立王为什么要请示齐国!况且我们楚国首先起事,理当号召天下。”话不投机,田儋遂杀掉了公孙庆,秦嘉和齐国的联合行动遂告流产。公孙庆对田儋的回答多少反映着这支部队和秦嘉本人的某些观念。自关外诸国各自复立后,与国之间的合作本来就有一个互相尊重的问题,但他们却以号召天下而自命,以这种傲慢的态度自然难于争取到盟国的配合与支持。尤其是秦嘉他们以为楚国首先起事,就当号召天下,但在首事人陈胜军败出走、下落未明的情况下他们扶立景驹为王,这一王位非但不具备对于陈王地位的合法继承性,反而有明显的叛立之嫌。以叛立的楚王行张楚之权,自己力量弱小,又傲慢于盟国宫廷,秦嘉的这种交邻与谋求合作断难有好的结果。
秦嘉率军在彭城之东扎驻,听说项梁率军渡江而西后收编了几支部队,过淮河往下邳而来,他遂作出部署,准备抵抗和阻止项梁之军。项梁告示军中: “秦嘉背叛陈王而立景驹为王,属大逆不道。” 项梁在舆论上争取主动,先声夺人,并凭借力量上的优势击垮了秦嘉之军,一直追击至胡陵(今山东鱼台县东南),秦嘉回军交战一天,终于被杀,景驹亦死于逃亡途中。
项梁具有明确的反秦目标,又未见与秦嘉有公开对立的态度,不知秦嘉何以要在彭城阻挡项梁的进军之路。秦嘉自立景驹为楚王,以楚国政权自命,对于同样出于楚国,并且极具号召力的项梁,就多出一种无名的嫉恨。他的楚权得之非正,在贵族出身的项梁面前自有一种心虚之感,他要维持这个伪政权,又要霸占其中的权力,独享反秦义军的领袖地位,因而作出了与项梁部队对抗的决定。他在作出该决定时忘记了强秦的存在和自我力量的弱小,在反秦的路上,被自己挑逗起来的友军所击杀。
秦嘉在表面上追随陈胜,参加了反秦斗争,但他没有纯正的反秦理念,思想偏狭,境界极低,他把反秦斗争一开始就视做谋取权位的个人活动,在反秦大潮中独树旗帜,拒绝与友军合作,一味挑起义军内部的纷争与对抗,在自我发展的路上自设屏障,自掘坑堑,最终自我扼杀。他是义军中有严重智思缺陷的首领。 楚汉逐鹿人物正解说 作者:李明华第二部分:谋道 天下共逐之 项梁:亡秦必楚 八千子弟扭转败局
响应陈胜的诸豪杰
大泽乡起义的火种很快引燃了全国各地的干柴。从前209年起的二三年中,关外起义蜂起,秦军的反扑摧毁了陈胜张楚政权,反秦斗争的一面旗帜被毁灭了,但反秦的烈火并没有被扑灭。各路义军互相联络,重新组织,英勇奋起,一直把残暴腐朽的秦王朝送入坟墓。
一、 项梁: 亡秦必楚,八千子弟扭转败局
陈胜建政后,曾派部署召平率兵攻取广陵(今江苏省扬州市)。召平久攻未下,后来风闻陈胜败走陈县,又听说秦军将反扑过来,于是渡过长江,找到新近自为会稽郡守的项梁,假托陈胜的命令,拜项梁为楚王上柱国(上卿之爵,相当于相国),下令说: “江东已经平定,请立即率兵向西击秦。”项梁乃与侄儿项羽率八千子弟兵渡江而西,与秦对抗,由此干出了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项梁是楚国下相(今江苏省宿迁县西南)人,年轻时杀了人,与侄儿项羽跑到吴中(今江苏吴县)避仇,秦兵俑当地的贤良士绅都不及项梁,每逢地方上有大徭役及丧事,项梁总为主办,他暗中以所学兵法约束宾客子弟,由此了解了宾客的情况,也显示了自己的才能。他是当时地方上有才能、有影响的人物。
吴中所属的会稽郡,辖地约今江苏省和安徽省南部、浙江省大部,治所在今苏州市。在陈胜大泽乡起事约两月之后,会稽郡守殷通就近约见项梁说: “大江以西都反叛了,这是上天亡秦之时。常言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我想要起兵,让你和桓楚为将。”桓楚是吴中的奇士,当时亡命在外。项梁对殷通说: “桓楚逃亡,只有我侄儿项羽知道他的处所。请授命让他召回桓楚。” 殷通答应后,项梁外出对项羽作了一番交代,领其去见郡守。不一会儿,项梁向项羽使眼色说: “动手吧!”项羽突然拔剑而起,斩断了殷通之头。左右随从大惊失色,乱成一团,项羽杀了近百人,满衙门的人都吓得伏在地上不敢起来。项梁自佩郡守的印信,召集过去熟悉的才干人物,说明他要起事反秦的目的,之后调集吴中兵员,并派人征收下属各县之兵,共得精兵八千,安排吴中豪杰担任校尉和司马等职。他于是自任会稽郡守,以项羽为副将,收服和安抚下属各县。
从当时的形势看,会稽郡守殷通是要反秦起事,他希望得到项梁和桓楚二人的支持以壮大势力,并希望在反秦斗争中能取得一定的先发优势。项梁其实是认同这种行动的,他以诡诈手段,并借项羽之力斩杀殷通,无非是想独自掌握起义的领导权。项梁是原楚将项燕的小儿子,优越的贵族出身使他自矜自负,不愿与他人分享权力,于是成功地实施了一场以最小的代价取得郡守之职的夺权之变。
项梁的郡守职位是抢夺来的,当召平以陈胜名义封他为上柱国,并下令让他渡江西进时,他由此感到了陈王对他的承认和看重,他本来也不准备在会稽困守一生,于是非常高兴地带领八千子弟兵渡江而西,甚至根本没有考虑召平所传命令的真假。项梁的父亲项燕十四年前被秦将王翦逼杀,他与秦国有杀父之仇,陈胜起义就曾打过项燕的旗号,这次项梁渡江西进,也获得了报仇雪恨的机会。
项梁出江东,首先团结和联络了一批反秦的政治力量。当时陈胜在陈县败走,生死不明,各路义军各自为战,相互间的联络就显得尤为重要。项梁渡江后听说陈婴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