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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在这个圈子的光环有一半是来自这家公司的。通常别人会拿着名片张大嘴敬仰地叫起来,哦,原来你来自XXX公司!大卫后来告诉我,他烦透了结识陌生人,因为别人拿到他的名片时的神情和说出来的话都是一样的。当然,如果说那句话的是一个迷人的女孩子的话,他的感受又是不同的,例如我,他后来补充说。
我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和大卫联系了。虽然彼此近在咫尺,可是连一个照面也没有,好像是不同世界的人。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发邮件请他帮我联络。他在公司算是很有身份的人,即使不是他自己出面,随便一个引见,也可以帮助我联络上合适的人和我的母校领导见面。
我把邮件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终于用一封特别公文化的邮件发了出去。其实基本除了把称呼改成〃大卫,你好〃外,邮件正文和我联络其他公司的介绍内容一字不差,十分官方,十分外交。
没有想到几分钟后就收到他的回信,说已经帮我转发给HR总监,他会帮助跟进这件事情。很快他们公司的HR总监就和我联络了,非常热情周到,一切迅速搞定。
我和大卫联系的这几封邮件相当简短直接。只在事情都谈完以后,他顺便问了一句:〃你过得怎样?〃
我说:〃还好。辞职了,马上去德国休假,回来有份新工作。〃他听说我新公司的名字后,惊讶了一下,说:〃大名鼎鼎啊。〃然后祝我好运。
我也顺便问了他过得如何。他说:〃Same old。〃same old,生活如常。除了刚从希腊度假回来,生活中没有任何新鲜的东西可说。
后来因为和他们HR联络的事情我又发邮件给他的时候,当天没有收到回复,直到第二天才有回信。我随口问了一句:〃你昨天请假了?〃
他说是,他请了一天病假。我说:〃你不立即处理公司邮件的情况十分少见。又是周二,猜想你大概是病了。〃
他说:〃你很了解我。〃
我没有应答,心里说,我当然了解你。
彼此对话都非常的平淡。有那么一瞬,我心里也是猛地一酸,曾经的爱人,当真已成陌路了么?可是面对冰冷的电脑屏幕,我的邮件也变得客套和冰冷。
我很快踏上了欧洲的行程,来到了汉堡附近的一个小镇。
海因茨的健康已经大大不如当年,他的太太劳拉和我都始终揪着心。我也非常喜欢劳拉。她非常博学谦和,和她交谈的时候,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我会用〃如沐春风〃,无论是什么年龄什么背景的人和她相处,感觉都应如此。海因茨自己开车出门时,劳拉会仔细记下他要去的地方,会经过的路线,然后还一定要海因茨把证件随身带着,以防出门时身体忽然不好,联系不上家人。她做这些的时候,我看着会心酸。
劳拉在花园里种了非常多的花和herbs(香草)。每天做饭前,我都和劳拉一起去花园里摘那些带着香气的herbs。各种各样的形状,各种各样的香气,她会一片一片摘下来给我闻闻,说适合做什么沙拉,做什么汤。
她每天还和我们研究吃什么东西,喝什么茶。那些日子,除了在花园里溜达,就是吃饭喝茶聊天,我实在是闲得发慌。有时下午我还会和家里的波兰保姆艾林一起去乡间树林里骑马或者骑自行车。她和我有说不完的话,我来之前,她每天陪着劳拉和海因茨,也是太孤单了。
因为实在是没事做,我把每天和海因茨一起出去买牛奶和面包都当作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有时海因茨会开车带我和艾林去超市买东西,他们俩出门前总是写一个长长的单子,到了超市他们有条不紊地买,我就四处闲逛。海因茨会买两个冰激凌,给我和艾林一人一个,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我们笑。那些场景让我们回忆起我小的时候,海因茨经常带我弟弟出去买东西吃,在公园里玩。我和海因茨经常絮叨着那些琐碎的细节。
我有时给在国内的爸爸妈妈打电话,他们也担心海因茨的身体。听我说海因茨现在看起来精神真的不错,他们才放下心来。
海因茨问我,是不是想自己出去走走。我本来也不想,但实在是太闷,就说我自己出去溜达一些天吧,然后背着行囊就出了门。海因茨坚持开车送我到汉堡,一直看着我上火车。在火车里看着站台上海因茨的身影,我的鼻子酸酸的。
Chapter4 消失在世界的另一端
第18节:Chapter4 消失在世界的另一端(1)
在德国和奥地利旅行的那些日子,我感到非常的孤单,每到一个城市,我都不知道我的下一站在哪里。我在不同的城市游荡,遇见不同的陌生人,寒暄,然后道别,然后彼此忘记。那时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和安迪通过话了。在我辞职、交接、准备行程的那段时间,我的情绪起起伏伏,我等着他来安慰我,可是他没有,他有时甚至似乎是忘了我的存在。
我的朋友们从一开始就反对我和他在一起,而我已经无力向朋友们解释我与他在一起的原因。我很孤单,他比我更孤单。每每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定不在我身边,他能给我的温暖甚至比我最普通的朋友都要少。
我在旅途中有时会抽空给朋友们发邮件,却不愿意给他发邮件。我有点自虐般地想,如果我就此消失,你到底会不会有一点在乎?
在柏林的时候,我长时间一个人坐在露天的咖啡馆发呆。路过的很多场景都似曾相识,却又如此陌生。
我终于忍不住在网吧给威廉发了一封邮件,说我在柏林,我终于也来到了柏林,你在这里吗?
我在邮件里留下了我的德国手机号码。可是自始至终,手机都没有响过,也没有收到任何威廉的邮件回复,这个人就此消失在世界的另一端。他或许在美国,或许就在柏林,或许就在我附近的一个街区,或许刚才已经和我擦肩而过。但是,真的,已经和我无关了。
威廉和我同龄。我们认识的时候,他是MIT(美国麻省理工)的MBA,假期到中国一家公司来实习。实习前,所有来这家全球集团实习的学生到柏林的总部会合,然后根据自己的特长和兴趣,选择不同国家的分公司去实习。威廉选择了中国,北京。
威廉出生在一个背景特殊的美国家庭。他的祖父是前美国国防部部长,父亲是颇有建树的建筑师,他自己是混血儿。到现在我都不能不承认,作为一个男人,威廉那样的年龄、经历、帅气、清纯,几乎近于完美。
我们是在一个郊区庄园骑马时认识的。那一次共去了三男三女,每个人都陷入了好几个莫名其妙的圈套中。
发起人是小娇和她当时的美国男朋友,一个傻大个的哈佛MBA。小娇原本是大卫的朋友,在我和大卫分手后,却成了我最亲密的朋友,我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事都向她倾吐。在我的朋友中,只有小娇最了解大卫,但她却是我和大卫分手的〃导火索〃。那件事虽不完全因为她,但是她觉得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总觉得欠了我一个男人似的。所以当她看见我和大卫分手很久也不想去结识任何男生的时候,非常着急,就和她男朋友安排了这次活动,并且约了克林她男朋友的好朋友,暗中想促成我们。克林是耶鲁大学MBA(那段时间不知道怎么搞的,走错路都能遇上一个名校MBA),在中国一家公司当头,看起来很青春的样子。老实讲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差。我当时完全没有注意威廉,他是克林拉进来的,克林想暗中促成威廉与自己的妹妹辛迪。辛迪从美国来中国实习,克林一直都说威廉是所有男生中最理想的对象,辛迪对威廉也是一见钟情。
第19节:Chapter4 消失在世界的另一端(2)
当时的情况乱得如同一锅粥。一天行程下来,我对克林有好感,克林没看上我(后来才知道他是个model freaky,只喜欢模特),辛迪看上了威廉,威廉看上了我。看起来大家一路欢声笑语,其实每人心里都揣了一个见不得人的小算盘。
后来最搞笑的事情是这样的,小娇和她男朋友分别使劲(小娇是个很有城府的女孩子,压根就没和她男朋友商量):她一直想帮我和克林派对;而她男朋友又受了威廉之托来试探我,把我的电话给了威廉,安排四个人吃饭。但到了吃饭的时候,那两人找个借口死活没出现。
就这样,我和威廉在被设计的情况下有了第一次单独约会。
我和威廉第一次约会是在后海,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后海,甚至连座位都是同一个。倒不是刻意安排的,因为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我们的未来会很长,永远都是属于我们的。当时很开心,连分别都不知道要流泪的那种开心。
那天在后海见到威廉的时候,他穿着笔挺的西服,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咖啡,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很密很长,额头有细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热。他冲我微笑,我当时觉得他好可爱。
第一次去骑马的时候,我没有太多注意他,只知道在采摘桃子的时候,他一直跟在我身后,帮我提着篮子。我摘了无数个半生不熟的桃子,他都如数兜着,然后在过秤的地方花钱买下,送给我。那次他头发和胡子都长长的,好像不修边幅的样子。我当时觉得这男孩子有点太过朴实,甚至有点土。他在路上说,他很喜欢骑马,因为他小时候就是和马一起长大的。我当时心想,该不是从新奥尔良来的农场主的儿子吧?
小娇的男朋友悄悄告诉我,不能和威廉比的,他从小家里就有马,他妈妈和姐姐也都爱骑马,他们家一人有一匹。我吓一跳,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小时候就是想要只小狗还是和弟弟一起分享的。
这次在后海看见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他的胡子已经剃得很干净,还剃了个光头。他的头形非常漂亮,光头的样子配上他笔挺的西服,平添了几分性感。打扮不同,人也显得帅气了很多,这么一看,觉得他长得甚至有几分精致。清秀到精致,我向来喜欢帅哥,所以对他开始刮目相看。
我们俩在茶马古道找到座位后,那俩朋友死活赖着没出现,我们就面对面坐着说话。他非常礼貌,问一句话,回答一句话,亲切有礼的样子,极有绅士风度,一看就有良好教养和家庭背景。以我妈的标准来看,这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真正开始喜欢他是我们谈话以后。他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我爱好的东西他也爱好,我们有很多共同点,对生活对工作对朋友的态度,滑雪运动旅游艺术……后来我们俩说话的时候经常捧腹大笑,狂笑,笑得直不起腰来。直到他走的那一天,我们都还在笑,完全是一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样子。
那次约会后,我们开始互相记挂对方,经常用短信和电子邮件联络,告诉对方每天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新鲜的想法。后来他就去德国出差了说是实习中期汇报,一去就是十几天。他在德国的时候,每天给我发短信或者邮件,告诉我他在哪里,看见了什么,吃什么,为什么郁闷,为什么开心。
本来他应该一个星期后就回中国的,但预计该回来的那天,我左等右等都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他的电话进来了,我惊喜地问他在哪里,他有点无奈但是平静地说:〃我在北京海关,被扣下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是贩毒还是恐怖嫌疑?
他笑着说,他公司的秘书给他办的签证竟然是一次入境的,也就是说他从中国出去一次后,拿着签证就再也进不来,需要返回原地,到柏林再申请入境签证。
听起来那么有戏剧性,可这就是真的。我当时快急哭了,就问:〃我能帮你什么啊?你的钱够用吗?我给你送钱去好吗?〃
他停顿了好久没说话,声音变了,在电话里轻轻地叫着我的名字,说:〃小云,你真好。〃这个青春少年就被这么轻易地被打动了。
第20节:Chapter4 消失在世界的另一端(3)
他被遣送回柏林。他说他上飞机的时候是由机上警卫人员护送上去的,他身边的旅客,从北京到柏林的十几个小时一直都坐得笔挺笔挺的,不停地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看着他,一路都没敢合眼后来他和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又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又在柏林耽搁了一个星期左右。期间飞到慕尼黑,在瑞士和德国边境爬山骑马,给我发来照片。他经历了很多,例如签证申请的问题,例如海关的态度,例如大使馆的办公拖沓。但是他一直心平气和,没有抱怨,也没有愤怒,一直很开心地和我说所有旅行中的经历。我不知道处在同样的境地我还能不能保持同样的风度和心情。
他从柏林回来的那天,我们第一次拥抱了。我去机场接他,送他回他的公寓。他进浴室洗澡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等他。我有点犯困,就躺下了,他出来的以后就坐在我的脚边。
我醒了,但没有动。他把我的脚轻轻地抱在他的怀里,搂得紧紧的。他的心在咚咚狂跳,我的脚感受得非常真切。
他俯下身来吻了我。
老实说,这一吻,让我们俩都如惊弓之鸟。
我当时处在最波澜不惊的心理状态。和大卫分手好几个月了,平静、闲适,不期待也不伤心。我当时很自信,开始知道了自己不需要什么,也知道了自己需要什么,乐观、平和而且恬淡,那是我多少年来最好的状态。我想我已经为一次完美的爱情和婚姻做好了准备,我等待的是一次和美的、安静的、十拿九稳的爱情。
可是他很明显是以过客的模样在我生活中出现的。这一吻,我们又能怎样?我不想要不负责任、无疾而终的爱情,我也厌倦了感情游戏。我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