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8醒世因缘传 作者:西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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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8醒世因缘传 作者:西周生- 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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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张两个道:〃咱家里算计,来回不过八九个月的期程,咱这一来,眼看就磨磨了七个月,回去说快着走,也得四五个月,就把一年的日子磨磨了,正愁没有盘缠哩。〃素姐道:〃不消愁。二位师傅,我叫他每人送二十两盘缠。〃侯、张道:〃不当家!他送就肯送这们些?俺又没有敬意送了你来。〃素姐道:〃怎么!使了他卖地卖房子的钱了?脱不了是没天理打着人要的!'卖豆腐点了河滩地,汤里来,水里去'呀,怎么!〃侯、张道:〃虽是这们说,财帛又没在你手里,他不肯,你也就'灯草拐'了。〃素姐道:〃他不依?不依又是一顿!〃侯、张道:〃他在那里睡哩?俺寻着看他看去。〃素姐道:〃雌牙裂嘴,鬼呀似的,看他待怎么!〃侯、张道:〃恨这们没情歹意,可也不该看他去。合他一般见识待怎么?俺既进在里头,咱看看是。〃素姐要了钥匙,陪着侯、张两个,要出去看狄希陈,也叫寄姐同了出去。寄姐道:〃我叫丫头跟着您去罢,小成哥哭着待吃奶哩。〃叫过小涉棋、小河汉两个跟了出去。  
  狄希陈道:〃起动二位千山万水的将帮了他来。〃素姐道:〃亏了他千山万水将了我来,你还不放进他来,给他钟水喝哩!〃侯、张道:〃狄老爷,你怎么来?身上不好么,唉唉哼哼的!俺刚才也劝俺的徒弟来,俺好善的说他来么。〃狄希陈道:〃多谢,多谢!实亏不尽二位!还不得二位苦口劝着,一顿就结果了哩,还有这口残气儿喘么?〃素姐道:〃你这也倒是实话,却不是哄哩。〃  
  狄希陈道:〃二位远来到这里,再多住几日。〃侯、张道:〃俺各处都也烧过香,看完景了。正待开船过江,狄老爷你差的人就到了,俺又不好不进来的。已过扰的久了,俺就告辞罢。狄老爷,你做官也有好几年了,一定也就大升三级。咱家里再相会。俺也再合顶上奶奶说,好歹保护你升做极好的官。〃狄希陈道:〃我心里只待要做个都堂,你二位得只遂了我的愿,我倾了家也补报不尽的。〃侯、张道:〃这不难,都在俺两个身上。情要顶上奶奶肯看顾,这事难么?〃  
  素姐道:〃我合你说呀:二位师傅路远,出来的日子久了,没有盘缠,每人待问你借二十两银子哩。你好歹腾挪给他。〃狄希陈道:〃我做着甚么官哩,一时就挪得出四十两银来?〃素姐瞪着那赁单爪,主道:〃你说没有呀?四十两银值你的命么?就不问你要,看他两个也倒不得讨吃家去。我只看你是要财不要命的!他既说没有银,二位师傅就请行罢,我待做甚么哩。〃狄希陈连忙答应道:〃你请二位回后头坐去,我努力刷括给二位去。〃素姐道:〃每位除二十两银子外,每人还要两匹尺头。这们老远合我来,你不该每人做两件衣服?这也消我开口?〃狄希陈说:〃都有,都有。我回人收拾。〃素姐方才把侯、张两个让进后边,专候狄希陈的尺头银子。  
  素姐进去,吕德远合盛门子进门伺候。狄希陈长吁短叹,眼里满满的含着泪。吕德远禀道:〃老爷身上不安,正是气血伤损的时候,极要宽心排遣,不可着恼,使气血凝滞不行。〃狄希陈道:〃两个婆娘合他有甚相干,逼我每人送二十两银,两匹尺头?这叫人怎么气得过?〃吕德远道:〃这送与不送,只在老爷自己做主,也十分强不得老爷。〃狄希陈道:〃凡事依我做得主,倒都没事了。我刚才略略的迟疑了一迟疑,便就发了许多狠话。他却是说得出话,便就干得出事来的主子。我流水倒口应承,方才免了眼下的奇祸。〃  
  吕德远又道:〃这两个妇人一向在老爷奶奶身上果然也有好处么?〃狄希陈道:〃神天在上,要是受下他的好处,把头割给他,咱也是甘心无怨的。不知被他多少祸害!好好的良家的妇女,引诱着串寺烧香,遇庙拜佛,布施银钱,搬运粮米,家中作恶,都是这两个婆娘的挑唆。昨夜这场奇祸,一定又是这两个泼妇路上挑唆来的。叫我拿银子贴补仇人,怎么不令人生气!〃吕德远道:〃听老爷这般说,这两个婆娘,止于新来的奶奶喜他,老爷是恼他的。果真如此,事有何难。老爷依小人的算计,不叫老爷在衙受恼,又替老爷出了昨日的怨气。〃  
  狄希陈道:〃你有甚么方法,便得如此的妙处?〃吕德远道:〃老爷快叫人兑出足足的四十两来,分为二封;再叫人寻出四匹上好的尺头。都送奶奶面前,当面叫奶奶验看明白,分送了二人,即时打发了他出去。奶奶要银就送了他银,要尺头就送了他尺头,奶奶还有甚么不足,可以与老爷合得气呢?岂不免了老爷内里受气?小人带领几个人,跟他到江岸上,将银子尺头尽数夺他回来,还分外的羞辱他一顿,替老爷泄泄这口冤气。〃狄希陈道:〃这事当顽耍的,叫他知道,你这分明是断送了我的命了!〃吕德远道:〃若是叫他晓得,自然当不起的,还好算得手段?这是神鬼莫测的事,怕他甚的?都在小人身上,老爷壮了胆,只管做去!〃  
  狄希陈还有些狐疑不决。吕德远道:〃若老爷衙中银子尺头一时不得措手,小人外边去处来。〃狄希陈道:〃银子尺头倒也都有,你只好生仔细做去便了。〃叫人取出银子,吕德远外面库里要了天平,高高兑了二十两两封银子,用纸浮包停当;又是每人一匹绫机丝绸,一匹绒纱,四方蜀锦汗巾,使毡包托了,送到素姐面前。  
  素姐道:〃'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拿天平来,我把这银子兑兑,别要糟鼻子不吃酒,枉耽虚名的。〃拿了天平进去,逐封兑过,银比法马都偏一针。又叫二位师傅:〃你仔细验验成色,路上好使。〃侯、张道:〃买我甚么哩么?有差些成色的,俺也将就使了。〃素姐道:〃甚么话呀!我好容易要的银子哩,路上着人查着使假银子的,这倒是我害二位师傅了。〃侯、张两个将两封银子逐件验看,都是绝伦的细丝。素姐又看那汗巾,说道:〃这汗巾,我却没说,是他分外的人事。他要凡事都像这等,我拿着他也当得人待。〃侯、张道:〃既是济助了俺的盘缠,又送了俺这们好尺头,好汗巾,俺就此告辞罢。趁着这没有风,过江那边宿去。明日好早走。为师傅的没有甚么嘱付:你是孤身人,娘家没在这里,俺两个又不在跟前,凡事随机应变,别要一头撞倒南墙。〃素姐作了别,又请寄姐相谢。  
  寄姐叫丫头回话说:〃奶奶奶小叔叔,放不下哩,请随便行,不见罢。脱不了也是个降伏的二房,辞他待怎么!〃侯、张晓得在素姐房内私下说的那话,一定被人听见,所以说出这个话来,有甚颜面相见。回话了声〃拜上二奶奶。〃往外就走。寄姐房内发作道:〃怪塌拉骨蹄子!夹着狗屁走罢了,甚么二奶奶三奶奶!你家题主点名哩?〃侯、张也都假妆不曾听见,骂得讪讪的,走到外边,齐到狄希陈书房再三致谢,说:〃来得路远,可是没捎一点甚么来送给狄老爹,叫你送这们些盘缠,又送了尺头汗巾,可是消受不起。俺刚才又再三再四的嘱付徒弟,这比不的在家,凡事要忍耐,两口儿好生和美着过,再休动手动脚的。丈夫是咱家做女人的天,天是好打的么?他一定也是听俺的话的。〃狄希陈道:〃他别人的话不听,你二位的是极肯听的么。多谢!我这又起不去,谢不的二位,我只心里知道罢。〃侯、张两个又道:〃俺刚才在徒弟屋里坐了会,也说了几句话,大约都是叫徒弟合人处好望和美的事。你那位娘子不知自己听差了,又不知是人学的,别了意思,像着了点气的。刚才俺说辞他谢谢扰,他推奶孩子没出来。俺听的骂了二句,可也不知骂的是谁。他要是错听了怪俺们么,狄老爹,你务必替俺辨白辨白。这们待了俺,俺就不是个人,还敢放甚么狗屁不成?可是说'树高千丈,叶落归根'。你明日做完了官,家里做乡宦,可俺止合一个徒弟相处好呀,再添上一个好呢?〃狄希陈道:〃合一个相处,就够我受的了,不敢再劳合两个相处。〃张老道说:〃咱趁早出去罢。〃朝着狄希陈戳了两拜,千恩万谢,到后堂依旧坐了肩舆,还是胥感上、毕腾云两个快手送去。  
  出了城门,望那江边,尚有一里之远,回看城门,已经数里之遥,从树林中跑出七八个人来,齐声吆喝:〃快放下轿里头坐的人出来!我们奉老爷将令,快将诈骗过成都县里的银子、尺头、蜀锦、汗巾,尽数放下,饶你好好过江活命回去!若说半个'不'字,将你上下内外衣裳,剥脱罄尽,将手脚馄饨捆住,丢在江心!〃侯、张两个出在轿外,跪在尘埃,只说:〃可怜见万里他乡,本等借有几两银子,要做路费,将就留下一半,愿将一半奉上,尺头也都奉献。〃众人道:〃不消多话,快快多送上来!只饶狗命,就是便宜你了!〃侯、张两个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子,岂是轻易肯就与他?众人见他不肯爽俐,喝声下手,众人都上,侯、张方才从腰里各人掏出一大封银来,又从轿内取出汗巾尺头,尽数交纳。众人方道:〃姑且饶恕!快快即刻过江,不许在此骚扰,也不许再坐轿子。快叫轿夫回去!〃众人还押了侯、张两个上了船,站立看他上了那岸,空船回来,方才进回城内。  
  再说童寄姐打发侯、张两个去了,发作说道:〃真是人不依好!我说千乡万里,既是来了,这也可怜人的。你既是知道了好歹,我倒回头转意的待你。你倒引了两个贼老婆来家,数黄瓜道茄子的,我倒是二房了!大房是怎么模样呀?我起为头能呀能的,如今叫你降伏了?我叫你奶奶来,叫你妈妈来,降伏了我!人不中敬,我说你是敬着我些儿是你便宜,你只听着那两个贼老婆试试!来了几日,把个汉子打起这们一顿,差一点儿没打杀了。我只为叫那昏君经经那踢陟的高山,也显显俺那平地。我不做声罢了,你倒越发张智起来。那两个强盗蹄子,是你的孤老么?一定有大鸡巴入的你自在,你才一个人成二三十两的贴他的银子,贴他的尺头!是做强盗打劫财帛,叫你拿着凭空的撒?我只待喝掇夺下他的,我恼那伍浓昏君没点刚性儿,赌气的教他拿了去。你既自己说人不中敬,咱往后就别再相敬,咱看谁行的将去!下人们都听着:以后叫他薛奶奶,叫我奶奶,不许添上甚么'童'字哩,'银'字哩的!〃  
  素姐从屋里接纽着个眼出来,说道:〃我从头里听见你象生气似的,可是疼的我那心里说:〃紧仔这几日他身上不大好,没大吃饭,孩子又咂着奶,为甚么又没要紧的生气?'叫我仔细听了听,你可恼的是我。你说的那话,可是你自己听的,可是有人对你说的?我就是痴牛木马,可也知道人的好处,我就放出这们屁来?咱姊妹们也相处了半个多月,你没的不知道我那为人!要是他两个,我越发誓也敢替他说个。你见他这们两个妈妈子哩,在家里可那大乡宦奶奶小姐娘子够多少人拜他做师傅的哩,可是争着接他的也挨的上去么?他模量着这是好人,人孝敬他些甚么,他才肯收你的哩。你要是有些差池的人,你抬座银山给他,他待使正眼看看儿哩?家里住着片青云里起的楼瓦房,那粮米成仓的囤着,银子钱散在地下有个数儿?你见他穿着粗辣衣裳,人也没跟一个哩!他不穿好的,是为积福;不跟着人,是待自己苦修。你知不道他浅深,就拿着他两个当那挑三豁四的浑帐人待他,这不屈了人?他两个倒只再三的嘱付,说:'你二位,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称呼,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叫我说:'我大他十来岁多,我是姐姐。'他两个说:'真是有缘有法的,别说性儿相同,模样儿也不相上下。'我倒还说:'我拿甚么比俺的妹妹?他先全鼻子全眼的,就强似我。'这就是俺三个在屋里说的话,谁还放甚么闲屁?我料着要是你自己,可你没有听差了话的。情管不知是那个混帐耳朵听的不真,学的别了,叫你生气。不论有这话没这话,只是让进他两个往屋里去私意说话,就是我的不是。妹妹,你怎么耽待我来,合我一般见识?我与妹妹陪礼。〃素姐连忙就拜。寄姐道:〃你没有这话就罢呀,陪甚么礼?〃素姐道:〃妹妹不叫我陪礼,你只笑笑儿,我就不陪礼了。你要不笑笑儿,我就拜你一千拜,齐如今拜到你黑,从黑拜到你天明,拜的你头晕恶心的,我只是不住。〃寄姐见他那妾势腔款,不由的笑了一声,也就没理论罢了。  
  掌灯以后,寄姐又开了宅门,出去看望狄希陈。那狄希陈越发浑身发出肿来,疼的只叫妈妈。寄姐说道:〃那两个老歪辣,你合他也有帐么,填还他这么些东西!就是你挣的,可你也辛苦来的,就轻意给人这们些?〃狄希陈道:〃天爷,天爷!这话就躁杀人!咱也这们几年了,难道我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人要不挖住我的颊腮,上锅腔子燎我,我是轻易拿出一个钱来?他在旁哩当着那两个老私窠子,雄纠纠的逼着问我要,若是你在跟前,我还有些拄墙,壮壮胆儿。你又不合他出来。我要打个迟局,他跳上来,我还待活哩么?他自己就够我受的了,那两个恶货,都是他一伙子人,我不拿着钱买命,没的命是盐换的?〃寄姐道:〃我一来也看不上那两个老蹄子,怕见合他出来;二来小成哥子咬着奶头,甚么是肯放。两个老蹄子在他屋里,不止挑唆叫他打你,还挑唆叫他降我哩。他说已是把我降伏了,不敢能呀能的。老蹄子说:'正该,正该。人中不敬,吊不中弄。'你说这不可恶?〃狄希陈道:〃你自己听见么?〃寄姐道:〃他三个屋里说话,伊留雷媳妇子合小河汉在窗户外头听的。〃狄希陈道:〃何如?我说是他挑的。在家没的没打么,可也没有这们打的狠。以后你要不替我做个主儿,我这命儿丧在他的手里。常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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