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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点点头。“你看见塞在石缝之间的那些纸片,都是五月记下来的事情——是她背负的所有感情重负。似乎这是唯一能帮她的办法。”我朝着哭墙的方向望去,这会儿在黑暗中看不见哭墙。伯明翰
,9月15日
,四个小天使死了
。“可怜的五月。”我说。“是啊,”八月说,“可怜的五月。”我们坐着难过了一会儿,直到蚊子聚拢在我们周围,追随我们进了屋。在蜂房里,罗萨琳熄了灯躺在帆布床上,电风扇开足了风量呼呼地吹。我脱去外衣,只剩下裤子和无袖套头衫,但还是很热,人懒得动弹。我心里烦躁,胸口隐隐作痛。我猜度,莫不是狄瑞也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像我希望的那样觉得痛苦万分。也许他在自省,身为父亲,他待我不好太不应该,但我怀疑他会不会良心发现。他也许更想千方百计加害于我。我把枕头翻来掉去想凉快些,一边想着五月和她垒的哭墙,想着她怎么会变成那样一个人,离不开像哭墙那样的东西。想到可能塞在那些石缝里的纸片,我觉得心惊肉跳。那堵墙使我想起罗萨琳做菜经常用的血淋淋的肉块。她将肉块翻来覆去深深地切开,塞进带着苦味的野蒜蒜泥。最令我痛苦的是躺在床上思念母亲。这种事情常常发生;每到深夜,当我放松戒备之心时,几乎总会想念母亲。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真希望我能和她一起睡觉,闻着她的肌肤香味。我心中疑惑:她是穿着薄薄的尼龙睡衣就寝吗?她头发上夹着小发卡吗?我仿佛看见她靠在床上。我想象着自己爬上床来到她身边,一头钻进她怀里。想到这,我嘴一撇直想哭。我想象着把头贴在她的胸口上,听那心脏搏动的声音。妈妈,我几乎喊出声来。她会低头看着我说道,孩子,妈妈就在你身边。我听见罗萨琳在床上翻身的声音。你没睡着?”我说。“躺在这个火炉上,谁能睡得着?”她说。我想说,你能睡得着,因为那天我见她在弗罗格莫?斯蒂杂货店兼营餐厅外面也睡着了,那天起码也有这么热。她的额头上还贴着一片新换的创可贴。早些时候,八月把镊子和指甲剪放进锅里,坐在炉子上煮沸消毒,然后拆除了罗萨琳的伤口缝线。“你的脑袋怎么样了?”“我的脑袋很正常啊。”她话里有刺,说出来像一根根又小又硬的针尖似的。“你是疯了还是怎么啦?”“我为什么要疯啊?就因为你成天和八月在一起,我就要在意啊。你爱搭理谁就搭理谁呗,不关我的事。”我简直不敢相信;罗萨琳好像吃醋了。“我并没有成天和她在一起。”“不要太多哦。”她说。“那么,你想要我怎么样?我和她一起在蜂房里干活。我只好和她在一起呀。”“那今天晚上呢?你们坐在草坪上也是在工作吗?”“我们只是随便聊聊。”“是啊,我知道。”她说,然后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弓起厚实的背,一声不吭了。
“罗萨琳,别这样。八月也许知道一些关于我妈妈的事情。”她用胳膊肘撑起身子,看着我。“莉莉,你妈不在了,”她轻轻地说,她不会回来了。”我一骨碌坐直身子。“你怎么知道她就不可能活在这个小镇上呢?狄瑞也许在撒谎,说她死了,就像他撒谎,说妈妈抛弃了我一样。”“哦,莉莉。小丫头。你千万别再胡思乱想了。”“我感觉她就在这里。”我说,她以前来过这里,我知道。”“也许她来过这里。我说不准。我只知道,有些事情最好还是顺其自然。”“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不应该尽力弄清楚我亲身母亲的事情?”“要是——”她停住不说了,揉了揉脖子后面,“要是你发现了你不想知道的事情怎么办?”我听出她的话里分明是说,你妈妈抛弃了你,莉莉。认命吧。我真想大声呵斥她是多么愚蠢,但是话到嘴边却哽住了。我开始打起嗝来。“你认为狄瑞告诉我,她不要我是真的,对不对?”“我对这一无所知,”罗萨琳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我又躺了下来。万籁俱寂中,我的打嗝声在屋子里跳飞反弹。“屏住呼吸,拍拍头,再揉揉肚子。”罗萨琳说。我不理她。我终于听见她的呼吸加深,沉沉地睡着了。我穿上短裤和凉鞋,蹑手蹑脚走到八月填写蜂蜜订单的写字台前。我从便笺簿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下我母亲的名字。黛博拉?欧文斯。我抬头向窗外看去,知道我只能借着星光行路了。我轻手轻脚地穿过草地,又来到了树林边,向五月的哭墙走去,一路上不停地打嗝。我双手放在石头上,只希望心中不要过分悲痛。我想让自己的感情得到片刻的放松发泄,放下我心灵的护城河之桥。我把写着母亲名字的纸条塞进一条似乎适合她的墙缝里,把她托付于哭墙。在这个过程中,我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打嗝。我背倚石墙坐在地上,脑袋向后仰,看着满天的星斗,那里面一定夹杂着所有的间谍卫星。也许其中一颗间谍卫星此刻正在拍摄我的照片呢。即使在黑暗中,卫星也能发现我。世上的一切都不安全。我必须谨记这一点。我开始想到,在狄瑞或者警察找到我们之前,也许我应该想方设法打听到母亲的下落。但是,从何下手呢?我总不能直接拿出黑圣母像让八月看,那样,真相准会毁了一切。说不定她会决定——也许会决定,准保会决定,我没把握——她有责任打电话让狄瑞来领我回家。另外,如果她知道罗萨琳是个真正的逃犯,难道她能不去报警吗?黑夜似乎像个我必须弄明白的墨水斑点。我坐在那里,仔细打量着夜色,试图透过黑暗看见一抹银色的光亮。 译林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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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一种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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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生活是一种安慰 作者 : '美国' 苏·蒙克·基德
蜂王必须分泌出一些吸引工蜂的物质,而这只能通过直接与她接触才能获得。这种物质显然会在蜂箱里激励工蜂的正常工作行为。这一化学媒介称为“蜂王质”。实验证明,工蜂直接从蜂王身体上获得这种物质。——《人类与昆虫》
第二天早晨,在蜂房里,我被院子里发出的一声巨响惊醒了。我从帆布床上爬起来,发现一个黑人男子正在捣鼓卡车,这是我见过的个子最高的黑人。他弯腰俯在马达上,工具在他脚旁摊了一地。六月把扳手和其他工具递给她,仰脸朝他微笑着。在厨房里,五月和罗萨琳正在忙着调薄饼面糊。我不太喜欢吃薄饼,但是我并没有说出来。那是薄饼而不是砂石,这我就感激不尽了。在砂石上跪过半辈子后,你吃什么都不会在乎了。垃圾桶里塞满了香蕉皮,放在上面的电动咖啡机冒着泡泡,涌进小巧的玻璃喷嘴。噗噜,噗噜。我喜欢这声音,也喜欢这味道。“那个人是谁?”我问道。“那是尼尔,”五月说,他爱上了六月。”“我觉得六月好像也很爱他哦。”“是啊,但她不承认。”五月说,“她一直在吊那个可怜家伙的胃口,他追求她好多年了,但她既不嫁给他,也不愿让他离开她。”
五月在煎饼浅锅里将面糊滴成一个大大的L形。“这块饼是你的。”她说。L代表莉莉。罗萨琳布置好餐桌,把蜂蜜放在一碗热水里温热。我把橙汁倒进玻璃果冻杯里。“六月为什么不肯嫁给他?”我问。“很久以前,她本来会和另外一个人结婚的,”五月说,“但是,举行婚礼的时候,那人没来。”我看看罗萨琳,担心这段被人遗弃的爱情悲剧会诱发五月的异常举动,但是,五月在全神贯注地烙着我的薄饼。我突然第一次意识到,三姐妹一个都没结婚,好奇怪哦。待字闺中的三姐妹就这样生活在一起。我听见罗萨琳发出“唉——”的一声叹息,我知道她想起了自己那令人伤心的丈夫,真希望举行婚礼时他没有来。“六月决心不再和男人来往,说她永远不嫁人,但她后来遇见了尼尔,当时他来到她工作的学校出任新校长。我不知道他的妻子出了什么事,不过,他来这里以后,就一直孤身一人。他千方百计想让六月嫁给他,但六月就是不肯。我和八月也都没法说服她。”五月的胸中涌出一声喘息,接着响起了“哦!苏珊娜”。又犯病了。“天哪,别再唱了。”罗萨琳说。“对不起,”五月说,我只是没法控制。”“那你干吗不去哭墙呢?”我说,拿下她手里的刮板,没事的。”“说的对,”罗萨琳对她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隔着纱门张望,看着五月夺路跑过六月和尼尔身边。过了一会儿,六月进了厨房,尼尔紧跟其后。我担心他的头会碰到门。
“什么事又让五月伤心了?”六月想知道原委。她的目光盯着冰箱底下窜出来的一只蟑螂。你们没有当着她的面踩蟑螂吧?”“没有,”我说,我们甚至都没有看见蟑螂。”她打开水槽下面的地柜,从后面掏出一罐杀虫剂。我想告诉她我母亲在家里消灭蟑螂的独特方法——用全麦饼干屑和药蜀葵,但是我立即想到,这是六月,别多事。“那是什么事惹她生气了?”六月问道。因为尼尔在场,我不愿意说出事情的原委,但是,罗萨琳对此却毫无顾忌。她生气是因为你不愿意嫁给尼尔。”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黑人也会脸红,或者也许是愤怒使六月的脸和耳朵变成了乌梅的颜色。尼尔大笑起来。“听见了吧。你应该嫁给我,别再惹你妹妹生气了。”“噢,你滚。”她说着,推了他一把。“你答应请我吃薄饼的,我还没吃呢。”他说。他穿着牛仔裤和油渍斑斑的汗衫,架着一副牛角框眼镜。他看上去像个非常勤快的机修工。他微笑着看看我,又朝罗萨琳笑笑。“你是准备把我介绍给她们,还是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