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牛顿心痛极了,愤怒极了,也无奈极了。看得出丁锐锋现在心理和身体都很脆弱,身为情人他应该上去让情人依靠自己的胸膛,可实际上,他连握住爱人的手都只是个奢侈的幻想。
此刻,在这种不恰当的时间和地点,曹牛顿深深体会到自己和对方之间根本跨不过去的差距,心里有些苦涩。
他大概还是在半迷糊的阶段。曹牛顿心想,叹了口气,紧接著用牙签的尖端戳了下丁锐锋脚上一个小伤口。
以疼痛吸引注意总比较有效,丁锐锋瑟缩了下,眼里神情闪动,那里有茫然、伤痛、不信任,好像把曹牛顿也当成了外人、阻隔在自己保护圈外,不知道是什麽让他出现这种情况。
曹牛顿认为他可能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圈子里,不知道那个绑架犯说了或者做了什麽,让他有这麽大反应,估计是挑起了内心的某个伤痛——与他父母有关。曹牛顿不知道怎麽安慰,但明白现在最紧急需要做的事——救他离开这里。
他才刚升迁,前途一片光明,虽然莫名其妙变成人偶,也是个万玩具敬仰的勇者人偶,他绝对不要牺牲在这种地方。
而丁锐锋……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跟自己说清楚了令他感到痛苦的事,也不知道那些事情有多沉重,总之,这些天和自己交往以来,丁锐锋每天都很开心,这是事实,凭这些他就不会让丁锐锋自生自灭。
更何况他们还是伴侣。
他讨厌看丁锐锋半死不活的样子。
「快来帮忙。」曹牛顿下定决心,朝朋友喊道,转头却发现它们在装「无生命物件」,他眼一瞪,「这种时候管什麽规则,快点,时间紧迫!」
「这是法则,可比规则强硬威严多了。」霸王龙嘟哝著,「要怎麽帮?我可扛不起他。」
「把棉被铺到地上,快点,丁现在是半昏迷。」曹牛顿说,小心又快速地攀爬到丁锐锋肩上,那里惨不忍睹。他捧著情人的脸,亲了一口对方的唇,接著双手握在小刀刀柄上,猛力一拔——
丁锐锋浑身一震,呻吟几声,受伤地看著肩上的人偶。
「想哭就哭出来,不过得小声一点。」曹牛顿替他割断捆绑手脚的绳子,「哭过之後,要笑给我看好吗?雨过就得天晴,这可是世界法则。」他幽默地说,口气温和。「你不准破坏规矩。」
你就是最没规矩的那个||正吃力地拖被褥的霸王龙在心里偷偷说,一边思考曹牛顿刚才那个亲吻的含意……曹终於有了身为勇者的自觉,不过在拯救对象是男性时,他没必要这麽牺牲。曹不愧是勇者,跟人类说话这麽顺畅。
丁锐锋看著忙碌的人偶,嘴角动了动。
冰冷的心忽然有一丝奇怪的热度,就好像枯燥无味、千篇一律的生活,不知道怎麽就出现一个热心精灵一样。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自己和精灵相处的日子,那些日子,他真的感觉很幸福。
「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打算放开了。」人偶说。
是啊,他说过,以为可以放开,可以迎接新的生活,没想到一经打击,又变得一蹶不振。那个罪犯肆无忌惮讨论、诬蔑他的事情,可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次我就原谅你,毕竟人生总会有点意外。」人偶接著说,「绝对没有下次,知道吗?你这模样可真丑。」他口气强硬,脸上担忧的表情却一览无遗。
如果有下次,他一定也会这般忧心。
丁锐锋心想。我也不想有下次,他担忧的表情也很丑。
他不想让精灵独自忙碌,想站起来,想离开这里,想回家,但是他动不了,手脚发冷,失血过多,那个混蛋把他折腾得想撑起上半身都不行。
棉被铺好、绳子割断,曹牛顿急匆匆指挥霸王龙和遥控车帮忙,合力将已经昏迷过去的丁锐锋推向铺好的棉被——听起来很危险,伤患可能受不了这麽折腾,但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
玩具,持有杀伤性武器的变态罪犯,昏迷且受伤的男人,荒废的工厂,夜晚——这组合真够糟糕的。
(1。52)十 最後的战役
十
将丁锐锋推上被褥去,曹牛顿将绳子围著他和棉被捆绑起来,棉被包裹伤患,包成一筒状,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遥控车开足了马力,在最前面拉著被褥前进,霸王龙在中间……也就是丁锐锋臀部下面,用硕大的脑袋顶著棉被,关节人偶紧贴在它後面。
「我的脖子快要断了。」霸王龙哀叫,「我们走了多远?」
「五小步,大概十厘米。」曹牛顿答道,「应该快看到门口了。」
「我只看得到我的脚。」霸王龙说。
「事实上,我们即将遭遇高山。」遥控车在前方喊道:「我们被床挡住了,床太矮,我们过不去!」
「绕过去!」
「我快没电池了,我要不行了。」遥控车虚弱地喊,灯光有些暗淡。
「遥,007没有心爱的车怎麽行,关掉一个车灯,我们加把劲把主人运出去。」曹牛顿打气道。
「我只是辆遥控车,曹,很抱歉……」
「别这样,布加迪先生还在外面等你呢,你一定不希望它枯等的,对吗?」
「……啊,大哥。」遥控车忽然小宇宙爆发似的,奋力往前行进,「对啊,大哥还等著我,我还想让大哥在我肚皮上签个名。」
「见色忘友的家伙。」曹牛顿暗骂。
十五分钟後,他们成功地绕过了矮床,看到了开敞的门,每个玩具都信心十足,照这样的速度,他们再用十五分钟就能将主人运出这个房间,这可是颠覆历史的伟大事情,他们回去可以向所有玩具吹嘘自己的本事。
电池电量越来越低,遥控车不得不将车灯调得很暗淡,仅能自己看清前面的路。幸亏它不久前才被主人翻新过,用的是贵得离谱的电池,车灯也是新的,如果这个时候在这儿的是一辆普通的遥控赛车,那主人绝对没救。
遥控车无比自豪,它是遥控车类的佼佼者!
他们成功地将男人拖到了门外,小小的欢呼过後,曹牛顿思考著该怎麽将丁锐锋平稳地搬运到楼下,他们有能力推人下去,但那无疑是谋杀。
「我去找块木板,你们在这里休息。」曹牛顿严肃地说,跑向黑暗处。
遥控车和霸王龙吁了口气,才刚休息不到三分钟,就见人偶匆匆跑过来,後面跟著一大群卫兵,还有个喇叭。
「快藏起来,那个变态正往这边来。」曹牛顿竭力压低声音急叫,同时焦急地打量周围,看有没有适合藏身的地方。
「你们居然还在这里,太慢了,我们已经尽力了,那个绑架犯能被我们拖上将近一个小时才醒悟过来是调虎离山之计,够笨的。」喇叭骄傲地说,它刚才和士兵们摸著近路︵水管︶回来,所以浑身湿湿的。
「该死的,来不及藏了,你们快点找地方躲起来!」曹牛顿叫道,人类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有人在快步朝玩具们站的地方靠近。
这些玩具好朋友们藏起来,等到危险过去可以跑到布加迪那儿然後回家,而他……英勇的曹警员今天或许会牺牲於此。
曹牛顿拽著牙签,一脸慷慨赴义英勇无畏的表情,紧紧盯著脚步声传来的地方,他还打算再挣扎一下,他还有「正义之剑」,牙签插进肉里也是很痛的。
「长官,我不会扔下任何一位士兵,何况是你,派瑞少校拒绝此命令!」
派瑞向伟大的人偶敬礼,喝道,端起枪对准黑暗处,做「准备射击」状,它身後的士兵们露出感动的表情,齐刷刷学著长官举枪、瞄准,这是一群训练有素、并毫无畏惧的军人。
「派瑞……你只是个玩具,有一点自觉好不好……」它们以为那些玩具枪能射杀敌人吗?
「这句话你说过一次,已经过时了。」
喇叭说,「兄弟们,掩护好丁,尽量别让流弹伤到重要部位,等大获全胜,回去丁会给我们再次翻新!」
「Good。」遥控车兴奋地嚷嚷,「小喇叭,我决定以後喜欢你,你太有007素质了!」
喇叭回以一个想吐的表情。
「你们这些混蛋……」曹牛顿感到鼻子有点酸酸的,这些家伙,明知道没什麽希望,还愿意……
他还来不及多感动一会,楼梯下忽然冲上来一个人,把所有玩具吓了一跳,那个人类也惊叫起来,曹牛顿看到对方竟然是程子恒!
他怎麽就忘了来的时候通知了这个家伙,来得真巧。
「天降奇兵!哈哈。」
曹牛顿高兴得不得了,他冲过去,钻进程子恒的裤管往上爬,程子恒这次受到的惊吓可真是够大的了,他慌忙拍打衣服拱起的地方,希望能将那个不知是鬼是妖的东西弄走。
今天到底是怎麽了?莫名其妙接到好友的电话就算了,他跑到这里,结果碰到一群……一群妖怪!应该说到了这个地方就一直没好事!
曹牛顿俐落地沿著胸部、锁骨爬到肩上,毫不客气地甩了他两巴掌,程子恒叫了一声,跌倒在地,正好看到露出一个脑袋在棉被外、狼狈不已的丁锐锋。
「丁医生?」他惊讶极了。
「马上带他去医院,报警。别提问,压住害怕,事情很紧急,我没办法这个时候全部告诉你。这是一条人命。」曹牛顿说,跳到地上,指著丁锐锋。
程子恒古怪地看人偶一眼,虽然很惊恐,但明白现在不是表现胆小的时候,他一把把丁锐锋连同棉被一起扛了起来,往楼下跑去。
曹牛顿很欣慰,程子恒不愧是和他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哥儿们,关键时刻就是靠得住,他朝哥儿们离去的方向竖起两根大拇指。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他们只要躲起来别被人发现就行。
「我看到了什麽?」
人类的声音突然响起,又把大家吓了一跳,邓龙一脸狰狞,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凶狠。
「喔,该死的脑病变。」
他可能以为是幻觉,模样愤怒地开枪对著幻觉扫射。曹牛顿赶紧趴在地上,同时大喊。
「快回车上去,快!」
所幸的是玩具们的身体中弹也能行动自如,不会因为受伤而拖延行动速度,而且因为体型小,令罪犯不好瞄准,它们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往布加迪威龙的方向跑去,曹牛顿跟著跑了几步,忽然掉头。
邓龙没有追它们,改而跑向相反的方向——那儿有他的车还有另一辆车,程子恒正费力地将丁锐锋抱进车厢里,背後毫不设防。
「小心!」曹牛顿大喊,猛然向前扑,整个人挂在了邓龙脚跟上,他拽著腿毛奋力往上攀爬,接著用尽全身力气,将牙签插进肉里。
邓龙像被宰了一刀的肥猪一样嚎叫,摔倒在地,同时程子恒惊觉身後异状,赶紧关上车门,上车疾驰而去,车尾喷出的烟像是一张耻笑的脸,邓龙想好好享受人生最後一次乐趣的计画被彻底毁了。
「可恶!可恶!」他焦躁愤怒无比,头也跟著痛了起来,今夜真是个糟糕的夜晚,莫名其妙的幻觉把他的计画搞得一团糟,还有刚才突然出现的那个男人,是怎麽知道这里的?
在负面情绪和剧烈头痛双重的压迫下,邓龙像疯了一样对著裤管开枪,一点儿也不在乎伤到自己,他已经没什麽可在乎了,原本打算杀死最後一个猎物後,就注射过量致幻剂幸福地和猎物躺在一起死去,而现在,他只有绝望和痛楚。
天哪,这个人疯了!曹牛顿腿上受了一枪,一条腿没了,他惊吓地往上攀爬,但因为缺了一条腿的缘故,爬得很慢,那人的腿上也中枪了,腿上有血,更加难爬。
怎麽也打不到在自己裤管里的混蛋,邓龙简直要抓狂了,他不再折腾裤管,改而一跛一跛往不远处的车走去,抬起枪,瞄准油箱——
工厂大门方向突然爆出响彻黑夜的一声巨响,吓了所有玩具们一跳,今天它们被吓够了,统统都希望能马上回家,舒舒服服待在书房里,得到巴蒂公主的安慰。五#月#雨#购#买
「曹怎麽还不来。」霸王龙瑟瑟发抖,刚才那响声,好像爆炸啊……
「他会来的。」遥控车说。
「他刚才还在我们後头,怎麽突然就不见了。」喇叭郁闷地说。
「对不起,长官,我没有保护好曹上校。」派瑞一脸自责,看向车外的表情悲伤、坚忍、严肃而又尊敬,曹已经在这位少校心里留下了勇猛无畏的光辉形象,勇者曹永垂不朽!
「应该不会有事。」布加迪对车厢内的玩具说,「我们可以等久一点,在我这里你们很安全。」它有信心在危险发生的第一时间离开。
它打开音响,放出柔和悦耳的音乐,这些小家伙们累坏了,是时候休息休息、放松一下。
「多等等。」遥控车说,「就这麽回去,巴蒂公主会伤心的。」
大家点头附和。
无月的黑夜里,布加迪威龙车厢内,玩具们围在一团,细声地交谈,两扇车门都开著。
希望那个善良的人偶能早一点回来,和大夥回家去,然後高高兴兴向温柔的巴蒂公主诉说今晚的惊险……
「丁!」曹牛顿猛然坐了起来,感到胸口很闷,鼻孔里好像插著什麽东西,他抬手想摸,手臂上的轻微疼痛让他愣了愣。
手臂上原来是点滴,鼻孔里是氧气管,这些东西令他呆住了。
他记得自己正在邓龙裤管里搏斗,费尽心思爬到了大腿根快要靠近胯部,那地方气味骚得不行,还来不及屏住呼吸,一阵热浪把他掀翻,顺著裤管滚了下去,接下来的事情可够惊悚的,邓龙全身都是火,他也被烧著了。
被火焰包围的感觉不是太好,他眼睁睁看著手臂被烧软、变黑,浑身散发出刺鼻的焦味,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痛,无措地直到火焰吞噬了脑袋。
我是变回来了吗?曹牛顿看著自己的手臂,茫然地想。
乾净整洁的病房,洁白的病床,周围的环境散发著一股药物的味道,有点像太平间福马林的气味,却淡很多,这气味他以前很讨厌,现在闻著,却有点不是滋味。
看来是变回来了,他试著捏了一下手臂,很疼。
这太突然了,他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