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可以把他们全都看光的偷窥之眼。以至他们以为自己是极其私密的。而在这一个条件下,于是他们做着很多人在私密下,都不可能会做也不可能敢做的事情。他们像发情的动物一般纠缠对方的身体,用绳子,用皮鞭,用冰块,用各种会软化的食物或者水果来获得更刺激更大的激情。仿佛对于他们来说,人生就只有这一项乐趣儿。他们把所有的精力和想象力都放诸这件事情上,以获得使他们尖叫,使他们怒吼,甚至能使他们短暂地昏迷过去的乐趣。那当然是一个强壮的男人,至少他比一般的男人要强壮许多。他当然有很强烈的需要以及很强烈的性能力。当然,她也必须是一个足够妖媚足够开放足够淫荡的女人。她当然也必须有很强烈的需要,以及很强烈的承受能力。她多美呀。其实女人美丽的时候,绝对不是她高贵的时刻,或是温柔的时刻,或是神秘的时刻,或是对你卑微的时刻。一个女人最美丽最吸引男人的时刻,是她因为激情而忘情呼喊而肌肉紧缩的时刻。如果一个爱着这个女人的男人,能看到这个女人这种最美丽的时刻,那么他会被至高无上的幸福所包围,直至愿意为这个女人付出生命。但是,当爱着这个女人的男人,看到这个女人最美丽的时刻,并非由自己给她带来的时候,那么这个男人,就只有被深如大海的悲伤所埋葬。被伤害的感觉,就会食骨吸髓一般紧紧跟随着他。即便他流尽所有的泪水,发泄完所有的欲望,吼出所有的怒火,甚至付出他全部的生命,这些悲伤都不会离开他。
周晚生知道,这一些悲伤,也将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海边城市U城,华灯闪耀。
这一天晚上,周晚生趴在小红柔软的充满了弹性的胸前的时候,他是闭着眼睛的。他听见小红的呻吟,一点都不激烈。他于是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抽打她,背,乳房,或者屁股。手掌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刺激了他,他于是把腰动得更有劲。他听到小红的呻吟越来越大声,掺杂在手掌拍打皮肉的声音里变成尖利的尖叫。这些尖叫从他的耳朵,一直流窜到他的鼻子,然后再流窜到他的眼睛里去。于是,变成了一些咸咸的水分,先是落到他的脸上,再落到小红的脸上,最后落到小红的乳房上。
我们说过,小红绝对是一个很柔顺的女人,虽然她曾经是一个很称职的妓女,但这并不影响她是一个具有中国传统女人柔顺贤慧个性的女人。小红到了周晚生家后,积极而且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安分的妻子,一个孝顺的媳妇,一个和善的弟媳,一个可亲的婶婶等角色。由此来说,她又是一个很聪明的并且具有传统的中国女性美德的女人。所以,她伸出手,把周晚生的头抱入怀里。她收起了自己尚在激动的呻吟。她小心地呼吸,以免惊动这个落泪的男人。她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把这一颗伤心的头颅抱入她唯一拥有的胸怀,用沉默去作出安慰。
周晚生当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第二天,开着车,带着父母哥嫂侄子,当然也带着小红,回老家去了。去做什么?按U城的风俗,初二过后,便可以带着全家老少祭祀祖坟去了。
不是媳妇怎可带去上祖坟?周家两老这才确认,这个贤淑的女人,想必是周晚生离婚后娶的妻子。原来的那个美人,想来养不住,弃下周晚生,走了。
但周晚生不解释,他们当然也不问什么。儿子遇了不顺心的事儿,就当是过去了。只是,俩农村来的老头老太甚至还给侍候了他们一个多月的小红补了两个大红包,红包是当着周晚生的面给的。小红看了一眼周晚生才接,周晚生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当是默认。其实他当然是知道父母是什么想法的。但他并不想说出真相。他觉得自己所受到的莫大伤害在父母的猜测里得到了一种平衡。在父母的猜测里,他是可以完完全全干干脆脆地离开卢美雅的,甚至可以娶一个,虽然长得不如卢美雅,却比卢美雅要好许多的女人作为老婆。周晚生认为,遇见一个像小红这么温顺,这么没有脾气,虽然没什么大学识,却知道把他落泪的头颅揽入怀中的女人,也算是上天对自己的一点补偿。
所以周晚生在离开U城前,完全打消了之前所打算的让小红走的计划。他走的时候,对小红说:在家里好好照顾爸妈。
这一句话,等于承认了小红在周家的地位。虽然并不见结婚证并不见婚礼,但是周家所有的人都知道,小红是周晚生的老婆。
小红有些蒙,她也当然和很多女孩子一样,有着披着婚纱嫁人的梦想。当然,她从没忘记她的家很穷,并且她曾经做的是连乡下人都会看不起的工作。但这并不代表着她连嫁人的梦想都没有。每一个女孩都有嫁人的梦想。就算在乡下嫁人,她多少都可以披一身红色的不中不洋的婚纱出门嫁到另一个农家去。周晚生这意思就是要她开口叫周家两老为爸妈,并且这已经超越了最初她以为他是包养她的范围。她要像一个真正的媳妇一样帮助他照顾家人,要做好作为一个妻子的本分。她当然也知道,不管周晚生现今要她小红做着一些什么样的事情,他都是不可以给她一场披着婚纱的婚礼的。她当然知道,周晚生是有妻子的。她更清楚地知道,周晚生的妻子美丽优秀得只用一个小指头就可以把她小红给比下去。
小红于是安慰自己,就当是工作的一部分。反正周晚生每月给自己几千块钱。这些钱,是她以前挣不来的。过了几年,她再回老家去找个老实男人结婚也就是了。和同一个男人上床,总比去和不同的男人上床要好。想想,比起家乡那些现在生了几个孩子还差点吃不饱的,已经苍老的姐妹们,自己已是过着很幸运的美妙生活了。
正月十五,C城小晴。
这一天苏维拉盛装打扮。顾海洋要带她出席海洋集团高层的私人聚会。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她了,顾海洋当然是要亲自上楼迎接的。不管怎么说,他追求苏维拉是很有心的。但苏维拉让他到车里等。其实今天苏维拉是不想出门的,因为刚才她上来时,刚巧瞧见了卢美雅进了904的房门。苏维拉当然很愿意去看一出,免费的让人热血沸腾的的激情大戏。但偏偏顾海洋今天的邀约,是早在过年前就订下的,不易推托。再说了,作为一个尚算有些矜持的女人,一心只想着去偷窥他人的私密约会,未免有些丢格。
不管偷窥的魔力到底有多大,苏维拉还是说服了自己,尽快打扮好赴约。这种穿着晚礼服,进入所谓的城市上流社会交际活动的机会,可不是经常会有的。作为一个常写风月情事的小说写手,也总要体验体验生活的。
电梯在9楼停了一次,进来的人居然是周晚生。一见苏维拉,周晚生似乎的些愣,但很快微笑,得体而有风度的微笑。他的表情转变的速度非常快,快到苏维拉快记不记他进电梯门之前脸上是属于什么样的表情,她只能确定那一刻他并不是此刻这个有着得体微笑的表情。
当然,那无从追究。周晚生继续得体地赞美她像赞美一切漂亮的女人:我真妒忌今晚将会与你约会的那个男人。苏维拉也只得回应他:因为有你这样的一个男人的妒忌,我才觉得我稍微生出点信心来。而周晚生没有再答话,只是笑笑。
从9楼到1楼,中途无人进电梯,只是1分钟不到的时间而已。苏维拉却觉得这是漫长的40秒。不再妙语连珠而以沉默安静示人的周晚生,和他作为“窒息在爱里的鱼”,以及作为仕途得意,人缘也接近完美的周晚生是不一样的。或者苏维拉并不习惯他的沉默。又或者,这一个周晚生刻意地,或者无意地给了苏维拉一种特殊的感觉。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苏维拉在这40秒的时间里,怜悯和好奇,在她心里迅速地生长,比她过去这么多年来对所有的男人的总和都要多,都要强烈。苏维拉想,怜悯和好奇是两种离得很远的感觉。但在这四十秒里她对周晚生的恰恰就是这两种感觉的混合。使她不由自主地推翻了之前所有对周晚生的判断,而回归了一种虚无的空白。于是为了填补这一个空白,苏维拉也一直没有说话。她沉默着飞快地运用脑子。从美丽的周副总夫人,到强壮而富有男人魅力的马总裁,再到眼前这因沉默而显得陌生的男子周晚生。
苏维拉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她的聪明足够让许多男人汗颜。当然,她还有着一个聪明的玲珑女人所特有的直觉。她几乎是马上就联系到了9楼房间里的特别服务,那个透着欲望,透着神秘,透着秘密的,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的猫眼。这个充满了欲望的,隐秘的,痛苦的,激情的小猫眼,906有一个,904有一个,902当然也有可能有一个。于是苏维拉看向周晚生,她用她漂亮的大眼睛,想看一看身边这一个,现在像一个深渊一般的谜一样的男人,他正在想什么。是不是有着与别的所有的男人看到了妻子与上司偷情时,如出一辙的表情。但是周晚生没有满足苏维拉的这一个愿望。他的脸安静而柔和,他的目光像水一样柔软。当然,也像水一样,有一些微微透过的凉意。这表情更加催生了苏维拉的好奇和怜悯。好奇他为何可以宁静如水。怜悯他竟然浑然不知。当然,浑然不知是因为,周晚生并不知道902会有一个美妙的小孔。为了这一点好奇,也为了这一个在电梯里宁静如水的周晚生,苏维拉决定找个小机会,去看一看9楼的住客名单,以证实她百步穿杨般准确的直觉。当然,依海洋酒店的规矩,那绝对是秘密。但是,于她苏维拉不是。
苏维拉出电梯时,周晚生很显然还要到地下停车场去,他绅士地为苏维拉挡住电梯门:新年快乐,苏小姐。
苏维拉回头看他的脸,还是水一样的宁静。她于是说:是,也祝你快乐。
顾海洋殷勤地像酒店服务生一般,为苏维拉开了车门,一上车就握住了她的手:你真漂亮。苏维拉忽然在心里拿顾海洋和周晚生比起来。想象周晚生如果要情人一般握着自己的手,定不像顾海洋一样,直截了当急不可耐。周晚生,应该是像张爱玲小说里的男子的,矜持,高贵,有着千回百转的缠绵心思。
也只是想想而已。苏维拉很快就停止了作为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的思维。她轻轻把头靠在顾海洋不算宽厚的肩膀上,说了一句让顾海洋接近神魂颠倒的话:谢谢你,海洋。不管顾海洋对她如何,她都从不说谢谢的。苏维拉的这么一句,几乎就在当时,让顾海洋下定了要娶她回家的决心。或者,其实婚姻和爱情都是莫名其妙的心血来潮的。当一个人陷入这种莫名其妙心血来潮的爱情时,一句最普通的话,都是致命杀机。
但这太平盛世,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得不太像话,总是也需要一些完美的,至少是看似完美的爱情来锦上添花的。
蓝岸股份公司公开招聘考试,安排在天气开始温暖的3月初。
在考试之前,发生了两件对于大黄来说很有帮助的事情。
一件是大黄成了新闻人物。一个嗅觉灵敏的记者,不知从哪得到了服务生大黄要考蓝岸公司经理的消息。一篇名为《前往梦想的路有多长》的报道,上了C城发行量最大的报纸《都市民生报》头版头条。此后本市的一个市立新闻台还专门做了一期题为《农民工考生的一天》的报道。这使得大黄一夜之间成为了C城的名人。
蓝岸总裁马瑞年也看了这一期的报纸,马总裁的夫人当然也看了。马总裁的夫人纳微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当然是不会像她别的朋友一样,马上互相打电话对此事加以猜测的。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现在的记者,除了乱写什么也不会,别写着写着把一个好好的人都毁了。
深沉如马瑞年,继续看报纸没说什么。但《都市民生报》的编辑部第二天便接到市长秘书打来的电话:有关于打工仔考经理职位的事情要从正面报道。蓝岸公司是我市纳税最多的正规公司。来自市长办公室的这两句话,使得海洋酒店名不见经传的楼层服务生黄浩杰,顿时变成了一个聪明好学、勤奋上进的时代好青年,外加新农民工的代表。
此举轻而易举地解决了类似纳微这一类人的心头大石。
大黄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多事的自以为是的记者,帮了他一个大大的忙。借助舆论的力量,他能感觉得到,自己与梦想的距离,又近了一大步。
另一件事,是望远镜那头的李嫣然喝醉了。喝得非常醉,醉得可以搂着送她回家的男人死命不放。醉得可以对着一个快可以当她爹的男人,跳起妖艳的脱衣舞。醉得可以强行去吻一个男人。并把这个男人推倒在床上。当然,这个男人是马瑞年。
大黄有的时候很猜不透,看似城府极深的商场战将马瑞年,居然会在这种人又多又杂乱的城中村里,和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纠缠不清。他真是非常的大胆。当然,相对他而言,大黄当然也不会让自己的胆子输下去。所以,他选择最暧昧,最令人乱想,最令人解释不清楚的角度,把李嫣然的醉酒全过程拍摄了下来。令大黄觉得不解又宽心的是,马瑞年并没有实质上对李嫣然怎样。他甚至帮李嫣然盖好了被单拉上了窗帘。当他拉上窗帘的时候,大黄的脑子里开始出现男女身体激烈纠缠的画面。这些画面像一片片锋利异常的刀片,准确无误地插入了黄浩杰因李嫣然而变得异常脆弱的心脏。这种痛和蚀骨抽髓的痛是不一样的。他确定,这就是所谓的爱情的妒忌的痛。但这也是两分钟的过程,一阵痛过后,大黄看到马瑞年从楼梯口走了出来,他当然松了一口气。只是松了一口气,他没有狂喜到冲下楼去,拥抱狂吻这个至今为止,没有对李嫣然做出更为不耻的事情的男人。大黄于是冷静地拉紧窗帘,随意倒在屋子里唯一的沙发上。他闭上眼睛,回想刚才那些闪过的画面。这些刀片一样锋利的画面,不但会刺中他黄浩杰的心脏,也会刺入那一个男人的心脏。它们将成为帮一个卑微的农村打工仔杀出通往梦想之路的剑。这把剑将隐忍地将完美地将残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