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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车上,马瑞年一直记得,自己握着她塞到他手里那两个山梨,痛哭失声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头。那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最后一次痛哭。在那之后,他变成一个更理智,更谨慎,更深不可测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不管再遇到什么,都不会再那样痛哭了。何况,在那之后,他的运气忽然之间就好了起来。先是奶奶的病好了。然后是早年被毁坏的一些祖产得到了政府补偿。再后来高考顺利。再后来学业出色。再后来认识了纳微。在纳微父亲的帮助下,迅速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然后是步步青云直上。然后他建立了他梦想中的蓝岸。
人生到了这里,不可谓不丰富完满。只是,李露死了。他只能收养她的女儿,溺爱她,以此作慰藉。
你回来了!李嫣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跳一样整个人落入马瑞年的怀抱里,紧紧地搂住了马瑞年的脖子。她的整个身体都紧贴马瑞年。像极了等久了的小情人的亲密姿态。马瑞年轻轻地推开了李嫣然的身体:你总是旷课,再这样下去没有哪间学校敢收你。
谁让你总是不来看我!李嫣然说着,固执地又把身体往马瑞年的怀里挤进去。她已经是一个身材妖娆的少女,她早就从很多男生甚至是男人的目光里读懂了自己身体上的优势。她爱马瑞年。从十岁时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他时就爱他。这种爱狂烈而盲目,使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不可思议。她莫名其妙地觉得那些同龄的男生幼稚,觉得那些年轻的男人肤浅。不管马瑞年做什么,她都觉得他是最完美的。甚至觉得连他的名字都是世界上最适合一个男人的名字。她有时候写他的名字写满了整个习字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整整大自己十九年的男人。但她不由自主地,像一个变态一样,收集有关他的一切。她拿他留在老家的衣服当成睡衣穿。坚持住在他住过的那间房间里。甚至收集他抽过的烟盒子。她常常闻着那些旧东西上他的气味而兴奋莫名。她强烈地妒忌那个叫纳微的女人,她甚至不能容忍跟她呆在一个空间里。这一切奇怪而执着的行为,不要说马瑞年,连李嫣然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只有他,只爱他。她觉得福利院里所有的孩子都可以抢走她的任何东西,但唯独马瑞年,是什么人也抢不走的。因为马瑞年去收养她的时候,不像别人一样,要一群女孩站着供他们挑选。他指定了要收养她,只收养她李嫣然一个。从此之后,她再也不会做梦在梦里哭。马瑞年牵着她的手离开福利院的时候,那个在福利院里总是睡在她旁边,比她可怜,比她大一年,比她会哭,却又总是抢她的东西的女孩子,哭得声音都没有了。李嫣然觉得这是她人生最大的一个胜利,而这个胜利,是马瑞年帮她完成的。
李嫣然知道马瑞年也是很在意自己的。每次他说忙不愿意来看她,她就说自己要出走,或者要自杀。而每一次,她都能如愿地等到他。想到这里,她把自己的身体往他的怀里更贴紧了一些。夏天已经来了,她穿了一件吊带裙子。她知道自己的胸已经发育得很好。她能感觉他的心脏隔着衬衣在她的胸前跳得很快,很有力。她不需要觉得自己害羞,她只想勾引他。即便只是做他一半的女人。她不觉得勾引自己爱的男人有什么可耻。
马瑞年毕竟知道,眼前的尤物再诱人,也是自己的女儿。他站起身,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轻易就把她提离了自己的身体,然后起身往里屋走去。
走,到你房里去,我有东西要给你看。李嫣然却并不恼,再次双手抱着马瑞年的左手臂,把半个身体都趴在他的身上,然后才往里屋走去。
也许,这也只是李嫣然平时最习惯不过的表示。但此时,她的这一些行为,在心存暧昧充满了妒火的另一双眼睛里,这简直就已经是一次乱伦性质的偷情。至少,在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李嫣然还有个农村老家的时候跟踪而至的大黄眼里,这一切,就是这样子的,他终于确认了这个男人,就是多次与李嫣然在出租屋相见的那个男人。也认出来了,这个男人似乎是本市很有名的一个人物。大黄调整相机的镜头,怀着心里的气愤和兴奋,不断地摁快门。他隐隐感觉到,一个巨大的机会正在他的面前,这个机会,也许是他飞黄腾达的理想,也许是他的爱情。总之不管是什么,他要抓住这个机会,得到所能得到的东西。
回到C城时正是城市华灯最浓时。
马瑞年一直把李嫣然送到她租的房子楼下。这是C城最乱的地方。如果说马瑞年能理解李嫣然之所以不和他们一起住,是因为和纳微关系不好的话。那么他不明白,为什么李嫣然坚持要住在这个城市里最乱的地方。他不止一次,甚至强行帮她搬离这里。但李嫣然总能找到法子自己搬回来这里住。他怎会知道,李嫣然之所以选择住这么乱的地方,只是想引起他更多的注意力呢。
他们当然不知道,大黄一直紧跟着他们回到了这里。李嫣然突然搂着马瑞年的脖子,吻马瑞年的嘴唇的时候,马瑞年也有些慌了。李嫣然平时行为是过分一些,但从来没有这么大胆过。马瑞年推开李嫣然,下意识地左右看看。这是晚间八点多钟,倒是没有什么人,路灯也非常昏暗。马瑞年这才松了一口气,对李嫣然说:别闹了,上楼去吧。明天记得去上课。李嫣然却执意不肯上楼,非要马瑞年送她上楼去。马瑞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被她拉上去了。
在暗处拍下这一切的大黄,赶紧跑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他预感自己将能看到,这三个月偷窥生活中最精彩的画面。
望远镜的位置,现在放置得更为隐秘。大黄去买了好几盆枝叶茂盛的盆栽放在窗台上。他特意到对面同等各个位置观察过,从外面只能看到那些盆栽,是绝对不可能看得到望远镜的镜头的。也就是说,除非有人到了他的屋里,否则不可能有人知道,他一直在偷窥李嫣然——这个城中村里最漂亮的女租客。
对面的两人似乎在说什么。李嫣然不停地往马瑞年身上靠,而马瑞年不断地像拎小鸡一样把李嫣然拎开。几句话之后,马瑞年就走了。李嫣然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脱裙子,李嫣然是一个很开放的女孩子。大黄有理由相信,他所住的这一幢楼里,每天在偷窥李嫣然活动的人绝对不止他一个人。因为李嫣然不管做什么,睡觉,脱衣服,换衣服,跳健美操,披了一件大衬衣就从浴室里出来,是从来都不会记得拉上窗帘的。她很明显地知道自己的美丽,并且知道自己的引人注目。或者她的内心深处在渴望男人的关注。她知道夜晚开着灯不拉窗帘代表着什么。但她却是从来不会往窗户的对面看上半眼的。在这一点上,她的内心有着无与伦比的高贵,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件放在商场展示厅里的高级珠宝,谁都可以看。但是,不是谁都可以拥有。有看的权利和有拥有的权利,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所以李嫣然从来不怕,也从来不介意对面是否有人在偷窥她。甚至想象对面可能会有人在偷窥自己的时候,她会把腰扭得更起劲。
大黄觉得,李嫣然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她非常的成熟,妖娆。她有着别的十七岁女孩所没有的成熟思想。但她也非常的年轻,她年轻得喜欢,并享受那些来自暗处的,不怀好意的甚至是猥亵的仰慕目光。她有着年轻紧致的却发育成熟的身体。她非常美妙。她穿着内衣在写作业的样子也诱惑得过分。大黄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胯部感觉有点夸张。他想如果如书上所说,感情和肉体一定要结合起来才算是爱情的话,那么,他对李嫣然的感觉一定就是爱情。他二十三岁,虽然还属于一个男人性能力最为强壮的年龄。但从十八岁中专毕业到现在,他经历了太多的女人。他甚至已经学会了如何对付饥渴的中年女人。但是,光是只看到一个女孩穿着内衣的身体就能引起冲动的,唯有李嫣然。他想,如果有一天他遇上一个实在不想与她做爱的大龄朋友的话,只要事先偷窥一次李嫣然脱衣服,他一样可以变得很勇猛。这是他在偷窥李嫣然四个月以来得到的可行性总结。
这一夜,大黄从镜头上看着李嫣然,然后自己用手解决了欲望。
在这一天晚上,周晚生也发生了一点事情。
他和妻子卢美雅做爱了。
与往常的任何一次一样,周晚生使尽了浑身解数,前戏做了很长的时间,差点把他自己的激情给做软,卢美雅的身体才有一点点反应。之后的进入中,卢美雅还轻声地喊了两声痛。周晚生很想动作激烈一些,想了想,还是继续温柔路线。他已经算极尽温柔了,卢美雅还喊痛,动作大了岂非把她痛死?整个过程卢美雅都冷冷的。好像她从来就这样冷,而刚才的两声痛,已经是她最热情最有感情的时刻。周晚生把她抱在怀里,吻她的额头,他确定自己是爱她的。尽管她从来没有对自己热情过,但是,只要她还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他愿意就这样维持下去。爱一个人如果不能得到她的心,那么就要在法律上拥有她的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法最人性最能安慰自己的理由。
沉默几分钟之后周晚生问:老婆,明天是我妈生日,你有空陪我回家去吗?
卢美雅睁开眼睛,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我没有空。画廊有活动。
周晚生说:没事。那我自己回去吧。
之后卢美雅就睡了。周晚生躺下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卢美雅是冷美人。家人除了在结婚时见过卢美雅一面,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周晚生的父母亲人很少来C城。而卢美雅,是从来不会跟周晚生回老家U城去的。尽管他的家人都已经搬到了城里,过的也是相对富足的城市生活。但卢美雅仍是从来不去。卢美雅并非看不起周晚生的家人,而仿佛她的性格本来就如此。她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是冷冷的。过节过年什么的,能不回去看父母就不回。每次都是周晚生一个人在张罗,她是问都不问一声的。周晚生有时候也会疑惑,自己为什么喜欢像卢美雅这样真正的冰山美人,并为之着迷。但每当他半夜醒转,发现卢美雅就睡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心里就会生起一种满足感。这种满足,甚至是每一次接到升职文件时那种满足感都比拟不了的。周晚生把这一种满足的感觉,定义为爱情。是的,他爱卢美雅。所以,爱一个人,就不能管她是什么样的性子,就算她是个泼妇,还是要爱的。何况卢美雅一点儿也不泼,她只是有点儿冷。
要卢美雅回去向母亲祝贺生日是不太可能了。但又总不能每次都自己回去。
于是周晚生就搂着卢美雅,想起了另一个不应该想起却偏偏想起的女人——小红。这个女人,有着年轻紧致的身体,也有着善良温柔的母性。她甚至长得跟周晚生母亲年轻的时候有点儿像,当然,周晚生并不觉得自己属于一个有恋母情结的男人,那样未免太过幼稚。
于是,在第二天去U城的路上,周晚生就带上了小红。
小红坐在副驾驶座上,安静极了。周晚生把车缓缓开向郊外,音响里播放的音乐是《回家》,顺子深情的声音,不合时宜地绕在忽然显得狭小的车厢里,让本来足够暧昧的气氛变得欲望流窜。周晚生没有动。周晚生上身一点也没动,还是很安静地开车。小红也还是安静地,很安静地微笑。然后,她向左倾下身体,柔软的手带着柔软的嘴唇,蛇一般安静地爬上了周晚生的大腿。车还是在缓慢地向前移动。从外面看,一个男人安静地开着车,和别的安静开车的男人们没有任何不同。谁也不知道在这个男人的胯下,一个柔软的女人正在给他一种什么样的感官享受。
U城位于C城的左边,是一座海滨城市,环境优美,旅游业非常发达。周晚生在这里投资了一间规模中等的家庭式旅馆公寓。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周晚生从家里返校,怀里揣着父母连角票都掏尽的三千块学费和伙食费。也算他聪明,把那些钱分两个地方放,一路上没敢睡,临近了C城才眯了一小会儿,一千五百块便不见了踪影。周晚生心一狠,把剩下的一千五百块全买了早就看上的一只股票。也算他运气够好,一周后,一千五百块变成了三千块。周晚生向学校递交了延迟交学费的申请书,又跑股市去了。周晚生属于那种谨慎的大冒险个性,对股票的经济规律,他有着特殊的敏锐力,他的资本积累,是从股市开始的。但他清楚地知道股票的风险,所以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他的钱来得虽然慢,但是很稳定地增长。大三,周晚生开始不用家里借钱给学费了。到大四的时候,在U城买了一个旧旅馆,把哥哥嫂子妹妹父亲全接到U城。旧旅馆一边经营一边自己住,算是过上了城里人的小日子。才住半年,那块地被一个开发商以大价钱买去,周晚生用那笔钱的一部分另外投资了一个家庭式旅馆公寓,由哥哥一直经营到现在。这世上,最贱的就是钱。而最有用的也是钱。周晚生很明白这一点,从他毕业找工作,到他步步高升,全都与钱脱离不了干系。钱是好东西,所以周晚生从来不会与钱过不去。一间旅馆是不够的。所以周晚生这两年,也请朋友挂名成立了两个小公司。
这一些生钱的东西,连卢美雅都不知道。卢美雅条件太好,周晚生总觉得自己手里要有点什么才有底气。有什么比钱更能让男人有底气呢?
就像小红,因为他给了她钱,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问, 也不问他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就跟他上了车。然后还在他开车的时候,趴到他胯下去,做一些女人讨好男人感官的美妙事情。周晚生不是不相信自己是一个长相风度皆不低的男人。只是,钱和职位,让他觉得自己更能吸引女人。
他喜欢小红。因为这个做着最低下职业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