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特-荷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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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亚特-荷马-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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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莽烈,除非他是某位神祗,震怒于我们的疏忽,忽略了
  某次献祭。神的愤怒我等如何消受得起?〃
  听罢这番话,鲁卡昂光荣的儿子答道:
  〃埃内阿斯,身披铜甲的特洛伊人的训导,
  从一切方面来看,此人都像是图丢斯骠勇的儿子,
  瞧他那面战盾,那帽盔上的孔眼,以及那对驭马的
  模样。不过,他也可能是一位神祗,就此我却不敢断言。
  倘若他是一个凡人,如我想像的那样,图丢斯
  骠勇的儿子,如此怒霸战场,当非孤勇无助。他一定
  得到某位神明的助佑,就在他的身边,双肩笼罩着迷雾,
  拨偏了飞箭的落点,使之失去预期的精度。
  我曾射出一枚羽箭,打在图丢斯之子的
  右肩,深咬进胸甲的虚处,以为
  已经把他射倒,送他去了哀多纽斯的冥府。
  然而,我却没有把他放倒;此乃神的干扰,出于内心的震怒。
  现在,我手头既无驭马,又没有可供登驾的战车,
  虽说在鲁卡昂的房院里,停放着十一辆漂亮的
  马车,甫出工房,簇新的成品,覆顶着
  织毯,每辆车旁立站着一对
  驭马,咀嚼着雪白的大麦和燕麦。
  离开精工建造的府居前,年迈的枪手
  鲁卡昂曾三番五次地嘱告,
  让我带上驭马,登上战车,领着
  特洛伊兵勇,奔赴激战的沙场。
  但是,我却没有听从他的嘱告——否则,该有多好!
  我留下了驭马——它们早已习惯于饱食槽头——
  使它们不致困挤在人群簇拥的营地,忍饥挨饿。
  就这样,我把它们留在家里,徒步来到特洛伊,
  寄望于手中的兵器,使我一无所获的弓弩。
  我曾放箭敌酋,他们中两位最好的战勇,
  图丢斯之子和阿特柔斯之子,两箭都未曾虚发,
  扎出淌流的鲜血,但结果只是催发了他们的愤怒。
  由此看来,那天我真是运气不佳,从挂钉上取下
  弯翘的硬弓,带着我的特洛伊人,来到迷人的
  伊利昂,给卓越的赫克托耳送来欢乐。
  倘若我还能生还故里,重见
  我的乡土、我的妻子和宽敞的、顶面高耸的房居,那么
  让某个陌生人当即砍下我的脑袋,从我的肩头,
  要是我不亲手拧断这把弯弓,把它丢进熊熊燃烧的
  柴火——我把它带在身边,像一阵无用的清风。〃
  听罢这番话,埃内阿斯,特洛伊人的首领,答道。
  〃不要说了,在你我驾起驭马和战车,
  拿着武器,面对面地和那个人比试打斗之前,
  局势断难改观。来吧,
  跳上我的马车,看看特洛伊的
  马种,看看它们如何熟悉自己的平原,
  或追进,或避退,行动自如。
  这对驭马会把我们平安地带回城里,倘若
  宙斯将再次把荣誉送交在图丢斯之子狄俄墨得斯的手中。
  赶快,抓起马鞭和闪亮的
  缰绳;我将跳下马车,投入战斗!
  不然,由我掌驾马车,你去对付那个壮勇。〃
  听罢这番话,鲁卡昂光荣的儿子答道:
  〃还是由你执缰,埃内阿斯,使唤你的驭马。
  万一我们打不过图丢斯之子,不得不败退时,
  由熟悉的人制掌,驭马会把弯翘的战车拉得更快更稳。
  我担心它们,面对心胸豪壮的图丢斯之子的进攻,
  会带着惊恐撒野,在听不到你的指令的时候,
  不愿把我们拉出战场;我担心此人会扑向我们,
  杀了我俩,赶走风快的骏马。所以,
  还是由你自己来赶,你的快马和你的车辆。
  让他冲上来吧,由我来对付,用这枝犀利的投枪!〃
  言罢,两人上了精工制作的马车,驱赶着
  捷蹄的快马,挟着狂怒,朝着图丢斯之子冲去。
  塞奈洛斯,卡帕纽斯光荣的儿子,看见了他们,
  当即通报图丢斯之子,用长了翅膀的话语:
  〃图丢斯之子,悦我心胸的朋友,看呀!
  我看见两位强健的勇士,迫不及待地要和你拼斗。
  他俩力大如牛,一位是弓艺精湛的
  潘达罗斯,以鲁卡昂之子标榜,
  另一位是埃内阿斯,自称是家勇的
  安基塞斯的儿郎,而他的母亲是阿芙罗底忒。
  来吧,让我们赶着马车撤离,不要拼战
  前排的壮勇——否则,你会送掉自己的性命。〃
  听罢这番话,强壮的狄俄墨得斯恶狠狠地盯着他,答道:
  〃不要谈论退却,我不会听从你的劝告,
  绝对不会!临阵逃脱,畏缩不前,
  不是我的品行——我仍然浑身是劲!
  我不想登车逃遁,我将徒步向前,
  迎战敌手。帕拉斯·雅典娜不会让我逃离。
  至于这两个人,捷蹄的快马绝不会把他们
  〃双双带走,虽然有一个会从我们枪下逃生。
  我还有一事嘱告,你要牢记心中。
  倘若多谋善断的雅典娜让我争得荣誉,
  杀了他俩,你要勒住我们的快马,
  把马缰紧系于车杆之上;然后,
  别忘了,冲向埃内阿斯的驭马,
  把它们赶离特洛伊兵壮,拢往胫甲坚固的阿开亚人的队阵。
  沉雷远播的宙斯曾将这个马种送给特罗斯,
  作为带走其子你努墨得斯的口报,
  所以,这些良马是晨曦和阳光下最好的骏足。
  民众的王者安基塞斯偷偷地行接过马种,
  瞒着劳墨冬,将母马引入它们的胯下,
  为自己的家院一气增添了三对名种。
  他自留四匹,喂养在马厩里,而把
  这对给了埃内阿斯,马蹄踢打出镇人的骁莽。
  若能夺得这对灵驹,你我将争得莫大的荣光。〃
  就这样,他俩你来我往,一番说告,与此同时,
  他们的两位对手业已咄咄逼近,驾着捷蹄的快马。
  鲁卡昂英武的儿子率先对狄俄墨得斯嚷道:
  〃骠勇犟悍的斗士,高傲的图丢斯的儿子,
  既然我那凶狠的快箭没有把你射倒,
  现在,我倒要看看,我的投枪是否能够奏效!〃
  言罢,他持平落影森长的枪矛,奋臂投掷,
  扎入图丢斯之子的战盾,疾飞的
  枪尖穿透盾面,切入胸甲,
  鲁卡昂英武的儿子放开嗓门,高声喊道:
  〃你被击中了,被我捅穿了肚皮!我想,
  你已不久人事;你给了我巨大的荣光!〃
  强有力的狄俄墨得斯开口答话,面不改色:
  〃你打偏了,没有击中我!相反,我要告诉你们,
  你俩脱身无门,将倒死战场——不是你,便是他——
  用鲜血喂饱战神、从盾牌后杀砍的阿瑞斯的胃肠〃
  言罢,他奋臂投掷,帕拉丝·雅典娜制导着枪矛,
  击中他的鼻子,眼睛的近旁,打断了雪白的牙齿,
  坚硬的铜矛连根铲去舌头,
  矛尖从颌骨下夺路出闯。
  他翻身倒出战车,铠甲在身上铿锵作响——
  锃光闪亮的甲衣——两匹迅捷的快马
  扬起前蹄,闪避一旁;他的生命和勇力碎散飘荡。
  其时,埃内阿斯腾身人地,带着盾牌和粗长的枪矛,
  惟恐阿开亚人拖走遗体,以这种或那种方式,
  跨站在尸体上,像一头高傲的狮子,坚信自己的勇力,
  挺着枪矛,携着溜圆的战盾,
  气势汹汹,决心放倒任何敢于近前的敌人,
  发出粗野的喊叫。其时,图丢斯之子抱起
  石头,一块巨大的顽石,当今之人,即便站出两个,
  也动它不得,而他却仅凭一己之力,轻松地把石块高举过头。
  他奋力投掷,击中埃内阿斯的腿股——髋骨
  由此内伸,和盆骨相连,人称〃杯子〃的地方。
  石块砸碎髋骨,打断了两边的筋腱,
  粗砺的棱角把皮肤往后撕裂,勇士
  被迫曲腿跪地,撑出粗壮的大手,单臂吃受
  身体的重力,黑色的夜雾蒙住了他的双眼。
  其时,他或许会死在现场,民众的王者埃内阿斯,
  要不是宙斯之女阿芙罗底忒眼快——女神
  是他的母亲,把他生给了牧牛草场的安基塞斯。
  她伸出雪白的双臂,轻轻挽起心爱的儿子,
  甩出闪亮的裙袍,只用一个折片,遮护着他的身躯,
  挡住横飞的枪械,以恐某个达奈壮勇,驾着奔驰的马车,
  用铜矛破开他的胸膛,夺走他的生命。
  就这样,她把心爱的儿子抢出战场;
  然而,卡帕纽斯之子塞奈洛斯没有忘记
  啸吼战场的狄俄墨得斯的命令,
  在回避混战的地点勒住
  风快的驭马,把缰绳系上车杆,
  然后直奔埃内阿斯长鬃飘洒的骏马,
  把它们赶离特洛伊兵壮,拢回胫甲坚固的阿开亚人的队阵,
  交给德伊普洛斯——他的挚友,同龄人中
  最受他敬重的一位,因为他俩心心相印——
  由他赶往深旷的海船。与此同时,塞奈洛斯
  跨上马车,抓起闪亮的缰绳,
  驾着蹄腿强健的驭马,朝着图丢斯之子
  飞奔,后者正奋力追赶库普里丝,手提无情的铜矛,
  心知此神懦弱,不同于那些
  为凡人编排战阵的神祗,既不是
  雅典娜,也不是厄努娥,荡劫城堡的神明。
  图丢斯之子紧追不舍,穿过大队的人群,赶上了她,
  猛扑上去,心胸豪壮的勇士
  投出犀利的枪矛,直指女神柔软的臂腕。
  铜尖穿过典雅女神精心织制的。
  永不败坏的裙袍,毁裂了皮肤,
  位于掌腕之间,放出涓涓滴淌的神血,
  一种灵液,环流在幸福的神祗身上,他们的脉管里。
  他们不吃面包,也不喝闪亮的醇酒,
  故而没有血液——凡人称他们长生不老。
  她尖叫一声,丢下臂中的儿子,
  被福伊波斯·阿波罗伸手抱过,
  裹在黑色的雾团里,以恐某个达奈壮勇,乘驾奔驰的马车,
  用铜矛破开他的胸膛,夺走他的生命。
  其时,啸吼战场的狄俄墨得斯冲着她嚷道:
  〃避开战争和厮杀,宙斯的女儿。
  你把懦弱的女子引入歧途,如此作为,难道还不够意思?
  怎么,还想留恋战场,对不?眼下,我敢说,
  哪怕只要听到战争的风声。你就会吓得直打哆嗦!〃
  图丢斯之子一顿揶揄,女神遑遑离去,带着钻心的疼痛;
  追风的伊里丝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出
  战场,伤痛阵阵,秀亮的皮肤变得昏黄惨淡。
  其时,她发现勇莽的阿瑞斯,正等在战地的左前方,
  枪矛靠着云端,伴随着他的快马。
  她屈膝下跪,对着亲爱的兄弟,
  诚恳祈求,借用系戴金笼辔的骏马:
  〃亲爱的兄弟,救救我,让我用你的马车,
  跑回俄林波斯山脉,不死的神们居住的地方。
  我已受伤,疼痛难忍,遭自一位凡人的枪矛,
  图丢斯之子——这小子眼下甚至敢和父亲宙斯打斗!〃
  听罢这番话,阿瑞斯让出了系戴金笼辔的驭马。
  忍着钻心的疼痛,女神登上马车,
  伊里丝亦踏上车板,站在她的身边,抓起缰绳,
  扬鞭催马,神驹飞扑向前,不带半点勉强。
  她们回到峭峻的俄林波斯,神的家居,
  捷足追风的伊里丝勒住奔马,
  宽出轭套,拿过装着仙料的食槽,放在它们面前。
  闪亮的阿基罗底忒扑倒在母亲狄娥奈的
  膝腿上,后者将女儿搂进怀里,
  轻轻抚摸,出声呼唤,说道:
  〃是谁,我的孩子,是天神中的哪一个,胡作非为,把你
  弄成这个样子,仿佛你是个被抓现场的歹徒?〃
  爱笑的阿芙罗底忒开口答道:
  〃图丢斯之子狄俄墨得斯刺伤了我,一位心志高傲的勇士,
  在我抱着爱子离开战场之际,
  埃内阿斯,世间我最钟爱的凡人。
  现在,进行这场可怕战争的已不再是特洛伊人和阿开亚兵众
  ——达奈人已向不死的神祗开战!〃
  听罢这番话,狄娥奈,天界秀美的女神,答道:
  〃耐心些,我的孩子,忍受着点,虽然你很悲痛。
  家住俄林波斯的神祗,当我们互相以痛苦
  相扰时,吃过凡人苦头的何止一二?
  当强有力的厄菲阿尔忒斯和俄托斯,阿洛欧斯的两个儿子,
  用锁链把阿瑞斯捆绑起来时,后者不得不忍受这种折磨,
  在青铜的大锅里,带着长链,憋了十三个月,
  若不是有幸获救,嗜战不厌的阿瑞斯可能熬不过那次
  愁难——两位魔怪的后母、美貌的厄里波娅
  给赫耳墨斯捎去口信,后者把阿瑞斯盗出铜锅,
  气息奄奄;无情的铁链已把他箍损到崩溃的边缘。
  安菲特鲁昂强有力的儿子曾射中赫拉的
  右胸,用一枚带着三枝倒勾的利箭,
  伤痛钻心,难以弥消。和别的受害者
  一样,高大魁伟的哀地斯亦不得不忍受箭伤的折磨——
  在普洛斯,在死人堆里,这同一个凡人,带埃吉斯的宙斯的
  儿子,开弓放箭,使他饱尝了苦痛。
  哀地斯跑上巍巍的俄林波斯,宙斯的家府,
  带着刺骨钻心的伤痛,感觉一片凄寒——
  箭头深扎进宽厚的肩膀,心中填满了哀愁。
  然而,派厄昂为他敷上镇痛的药物,
  治愈了箭伤:此君不是会死的凡人。
  这便是勇莽的赫拉克勒斯,出手凶猛,全然不顾闯下的灾祸,
  拉开手中的弯弓,射伤家居俄林波斯的仙神!
  至于你说的那个人,他因受灰眼睛女神雅典娜的驱使,
  前来和你作对——图丢斯之子,可怜的傻瓜,心里全然不知,
  不知斗胆击打神明的凡人,不会有长久的人生。
  即便能生返家园,在战争和痛苦的搏杀结束之后,
  他的孩子也不会围聚膝前,把他迎进家门。
  所以,尽管图丢斯之子十分强健,我要劝他小心在意:
  恐怕会有某个比他更强健的战勇,前来和他交手,
  免得埃吉阿蕾娅,阿德拉斯托斯聪慧的女儿,
  一位壮实的妻子,梦中醒来,哭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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