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风俗小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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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风俗小说选-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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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袭政领到府中。徐雅同女儿,也唤到了。乔太守看时,两家男女却也相貌 
端正,是个对儿。乃对徐雅道:“孙润因诱了刘秉义女儿,今已判为夫妇。 
我今作主,将你女儿配与裴九儿子裴政,限即日三家俱便婚配回报。如有不 
伏者,定行重治。”徐雅见太守作主,怎敢不依,俱各甘伏。乔太守援笔判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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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代姊嫁,姑伴嫂眠。爱女爱子,情在理中。一雌一雄,变出意外。移干柴近烈火, 
      无怪其燃;以美玉配明珠,适获其偶。孙氏子因姊而得归,搂处子不用逾墙;刘氏女因嫂 
      而得夫,怀吉士初非衒玉。相悦为婚,礼以义起。所厚者薄,事可权宜。使徐雅别婿裴九 
      之儿,许裴政改娶孙郎之配。夺人妇人亦夺其妇,两家恩怨,总息风波。独乐不若与人乐, 
      三对夫妻,各谐鱼水。人虽兑换,十六两原只一斤;亲是交门,五百年决非错配。以爱及 
      爱,伊父母自作冰人;非亲是亲,我官府权为月老。已经明断,各赴良期。 
     乔太守写毕,叫押司当堂朗诵与众人听了。众人无不心服,各各叩头称 
谢。乔太守在库上支取喜红六段,叫三对夫妻披挂起来,唤三起乐人,三顶 
花花轿儿,抬了三位新人。新郎及父母,各自随轿而出。此事闹动杭州府, 
都说好个行方便的太守。人人诵德,个个称贤。自此各家完婚之后,都无话 
说。李都管本欲唆孙寡妇、裴九老两家与刘秉义讲嘴,鹬蚌相持,自己渔人 
得利。不期太守不予处分,反作成了孙玉郎一段良缘。街坊上当做一件美事 
传说,不以为丑。他心中甚是不乐。未及一年,乔太守又取刘璞、孙润都做 
了秀才,起送科举。李都管自知惭愧,安身不牢,反躲避乡居。后来刘璞、 
孙润同榜登科,俱任京职,仕途有名,扶持裴政亦得了官职。一门亲眷,富 
贵非常。刘璞官直至龙图阁学士,连李都管家宅反归于刘氏。刁钻小人,亦 
何益哉!后人有诗,单道李都管为人不善以为后戒。诗云: 
           为人忠厚为根本,何苦刁钻欲害人! 
           不见古人卜居者,千金只为买乡邻。 
又有一诗,单夸乔太守此事断得甚好: 
           鸳鸯错配本前缘,全赖风流太守贤。 
           锦被一床遮尽丑,乔公不枉叫青天。 

                                                               (《醒世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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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风俗小说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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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廷秀逃生救父 

                          万事由天莫强求,何须苦苦用机谋。 
                          饱三铮钩V悖靡环绫憧墒铡!�
                          生事事生何日了?害人人害几时休? 
                          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回头看后头。 
     话说国朝自洪武爷开基,传至万历爷,乃第十三代天子。那爷爷圣武神 
文,英明仁孝,真个朝无幸位,野没遗贤。内中单表江西南昌进贤县,有一 
人姓张名权,其祖上原是富家,报充了个粮长。那知就这粮长役内坏了人家, 
把房产陆续弄完。传到张权父亲,已是寸土不存。这役子还不能脱。间壁是 
个徽州小木匠店。张权幼年间终日在那店门首闲看,拿匠人的斧凿学做,这 
也是一时戏耍。不想父母因家道贫乏,见儿子没甚生理,就送他学成这行生 
意。后来父母亡过,那徽州木匠也年老归乡。张权便顶着这店。因做人诚实, 
尽有主顾,苦挣了几年,遂娶了个浑家陈氏。夫妻二人将就过日。怎奈里役 
还不时缠扰。张权浑家商议,离了故土,搬至苏州阊门外皇华亭侧边开了个 
店儿。自起了个别号,去那白粉墙上写两行大字,道:“江西张仰亭精造坚 
固小木家火,不误主顾。”张权自到苏州,生意顺溜,颇颇得过,却又踏肩 
生下两个儿子。常言道的好:“只愁不养,不愁不长。”不觉已到七八岁上。 
送到邻家有个义学中读书。大的取名廷秀,小的取名文秀。这学堂共有十来 
个孩子,止他两个教着便会。不上几年,把经书读的烂熟。看看廷秀长成一 
十三岁,文秀长成一十二岁,都生得眉目疏秀,人物轩昂。那时先生教他做 
文字,却就知布局练格,琢句修词。这张权虽是手艺之人,因见二子勤苦读 
书,也有个向上之念。谁想这年一秋无雨,作了个旱荒,寸草不留。大户人 
家有米的,却又关仓遏粜。只苦了小户人家,若老若幼,饿死无数。官府看 
不过,开发义仓,赈济百姓。关支的十无三四,白白的与吏胥做了人家。又 
发米于各处寺院煮粥救济贫民。却又把米侵匿,一碗粥中不上几颗米粒。还 
有把糠秕本屑搅些在内,凡吃的俱备呕吐,往往反速其死。上人只道百姓咸 
受其惠,那知恁般弊窦,有名无实。正是: 
          任你官清似水,难逃吏滑如油。 
     且说张权因逢着荒年,只得把儿子歇了学,也教他学做木匠。二子天性 
聪明,那消几日,就学会了。且又做得精细。比积年老匠更胜几分。喜得张 
权满面添花。只是本匠便会了,做下家火摆在店中,绝无人买。不勾几日, 
将平日积下些小本钱,看看用尽,连衣服都解当来吃在肚里。张权心下着忙, 
与浑家陈氏商议,要寻个所在趁工几时,度过荒年,再作区处。出去走了几 
日,无个安身之地。只得依先在门口店里作活,眼巴巴望个主顾来买。一日, 
正当午后,只见一人年纪五十以上,穿着一身细绢,旁边跟着小厮,在街上 
踱将过去。忽抬头看见张权门首摆着许多家火,做得十分精致,就停住脚观 
看。张权瞧见,便放下手中生活,上前招架道:“员外要甚家火?里面请看。 
那人走上阶头,问道:“这些家火都是你自己做的么?”张权道:“尽是小 
子亲手所造。木料又干又厚,工夫精细,比别家不同。若是作成小子,情愿 
奉让加一。”那人道:“我买到不要买,问你可肯到人家做些家火么?”张 
权道:“这也使得。不知尊府住在何处?要做甚家火?”那人道:“我家住 
在专诸巷内天库前,有名开玉器铺的王家。要做一副嫁妆。本料尽多,只要 
做得坚固,精巧。完了嫁妆,还要做些桌椅书橱等类。你若肯做时,再拣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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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好副手同来。”张权正要寻恁般所在,这便叫作天赐其便。乃答道:“多 
承员外下顾,不知还在几时起工?”那人道:“你若有工夫,就是明日做起。” 
张权道:“既如此,明日小子早到宅上伺候便了。”说罢,那人作别而去。 
你道那人是何等样人物?元来姓王名宪,积祖大富,家中有几十万家私。传 
到他手里,却又开了一个玉器铺儿,愈加饶裕。人见他有钱,都称做王员外。 
那王员外虽然是个富家,到也做人谦虚忠厚,乐善好施。只是一件,年过五 
十,却没有子嗣。浑家徐氏,单生两个女儿。长的唤做瑞姐,二年前已招赘 
了个女婿赵昂在家。次女玉姐,年方一十四岁,未曾许字,生的人物聪明, 
姿容端正。王员外夫妻钟爱犹胜过长女。那赵昂元是个旧家子弟,王员外与 
其父是通家相好。因他父母双亡,王员外念是故人之子,就赘入为婿。又与 
他纳粟入监,指望读书成器。谁知赵昂一纳了监生,就扩而充之起来,把书 
本撇开,穿着一套阔服,终日在街上摇摆。为人且又奸狡险恶。见王员外没 
有子嗣,以为自己是个赘婿,这家私恰像本榜刻定是他承受,家业再无人统 
核的了。遇着个浑家却又是一个不贤都头,一心只向着老公。见父母喜爱妹 
子,恐怕也招个女婿,分了家私,好生妒忌。有《赘婿诗》道的好: 
          人家赘婿一何痴!异种如何绍本支? 
          二老未曾沾孝养,一心只想夺家私。 
          愁深只为防甥舅,积恨兼之妒小姨。 
          半子虚名空受气,不如安命没孩儿。 
     话分两头。且说张权正愁没饭吃,今日揽了这桩大生意,心中好生欢喜。 
到次日起来,备了些柴米在家,分付浑家照看门户,同了两个儿子,带了斧 
凿家火,进了阊门,来到天库前。见一大玉器铺子。张权约谅是王家了。立 
住脚正要问人时,只见王员外从里边走将出来。张权即忙上前相见。王员外 
问道:“有几个副手?”张权道:“止有两个在此。”便教儿子过来见了王 
员外。弟兄两个将家火递与父亲,向前深深作揖。王员外还了个半礼。见是 
两个小童,便道:“我因要做好家火,故此请你,为何教这小童来做?”张 
权正要开言,廷秀上前道:“自古道:‘后生可畏’。年纪虽小,手段却不 
小了。且试做了看,不要轻忽了人。”王员外看见二子人品清秀,又且能言 
快语,乃问道:“这两个小童是你甚么人?”张权道:“是小子的儿子。” 
王员外道:“你到生的这两个好儿子!”张权道:“不敢,只愁没饭吃。” 
王员外道:“有了恁样儿子,愁甚没饭吃!随我到里边来。”当下父子三人 
一齐跟进大厅。王员外唤家人王进开了一间房子,搬出木料,交与张权,分 
付了样式。父子三人量画定了,动起斧锯,手忙脚乱,直做到晚。吃了夜饭, 
又要个灯油,做起夜作。半夜方睡。一连做了五日,成了几件家火,请王员 
外来看。王员外逐件仔细一看,连声喝采道:“果然做得精巧!”他把家火 
看了一回,又看张权儿子一回。见他弟兄两个,只顾做生活,头也不抬,不 
觉触动无子之念,嘿然伤感。走入里边,坐在房中一个墙角里,两个眉头蹙 
做一堆,骨嘟了嘴,口也不开。浑家徐氏看见恁般模样,连问几声也不答应。 
急走到外边来,问员外方才与谁惹气。都说才看了新做的家火进来,并不曾 
与甚人惹气。徐氏问明白了,又走到房里。见丈夫依旧如此闷坐,乃上前道: 
 “员外,家中吃的尽有,穿的尽有,虽没有万贯家财,也算做是个财主。况 
今年纪五十以外,便日日快活,到八十岁也不上三十年了。着甚要紧,恁般 
烦恼?”王员外道:“妈妈,正为后头日子短了,因此烦恼。你想我辛勤半 
世,挣了这些少家私,却又不曾生得个儿子,传授与他,接绍香烟。就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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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儿,纵养他一百来岁,终是别人家媳妇,与我毫没相干。譬如瑞姐, 
自与他做亲之后,一心只向着丈夫,把你我便撇在脑后,何尝记挂父母,着 
些痛疼!反不如张木匠是个手艺之人。看他年纪还小我十来年,到生得两个 
好儿子,一个个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且又聪明勤谨,父子恩恩爱爱,不教 
而善。适才完下几件家火,十分精巧。便是积年老手段,也做他不过。只可 
惜落在他家,做了木匠。若我得了这样一个儿子,就请个先生教他读书,怕 
不是联科及第,光耀祖宗。”徐氏见丈夫烦恼,便解慰道:“员外,这却不 
难!常言道: ‘有意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阴’。既张木匠儿子恁般聪 
明俊秀,何不与他说,承继一个,岂不是无子而有子。王员外闻言,心中欢 
喜道:“妈妈所见极是!但不知他可肯哩?”当夜无话。 
     到次日饭后,王员外走到厅上,张权上前说道:“员外,小子今晚要回 
去看看家里,相求员外借些工钱,买办柴米,安顿了敝房,明日蚤来。”员 
外道:“这个易处!我有句话儿问你。”张权国道:“不知员外有甚分付?” 
王员外道:“你令郎那个几岁?叫甚名字?”张权道:“大的名廷秀,年十 
四岁了;小的名文秀,年十二岁了。”王员外又道:“可识字么?”张权道: 
 “也曾读过几年书。只为读书不起,就住了,也到识的字。”员外说道:“我 
意欲承继大令郎为子,做个亲家往来,你可肯么?”张权道:“员外休得取 
笑!小子乃手艺之人,怎敢仰攀宅上!小儿也未必有恁样福分。”王员外道: 
 “何出此言!贫富那个是骨里带来的。你若肯时,就择个吉日过门。我便请 
个先生教他。这些小家私好歹都是他的了。”张权见王员外认真要过继他儿 
子,满面堆着笑,道:“既承员外提拔小儿,小子怎敢固辞。今晚且同回去, 
与敝房说知。待员外择日过门。”王员外道:“说得有理。”进来回复了徐 
氏,取出一两银子工钱,付与张权。到晚上领了二子,作别回家。陈氏接着, 
张权把王员外过继他儿子一事,与浑家说知。夫妻欢天喜地。就是廷秀见说 
要请先生教他读书,也甚欲得。 
     话休絮烦。王员外拣了吉日,做下一身新衣,送来穿着。张权将廷秀打 
扮起来,真个人是衣妆,佛是金妆,廷秀穿了一身华丽衣服,比前愈加丰采, 
全不象贫家之子。当下廷秀拜别母亲,作辞兄弟。陈氏又将言训诲,教他孝 
顺亲热,谦恭下气。廷秀唯唯。虽然不是长别,母子未免流泪。张权亲自送 
到王家。只见厅上大排着筵席,亲朋满座。见说到了,尽来迎接。到厅与众 
亲戚作揖过了,先引到拜过家庙,然后请王员外夫妇到厅上坐了,廷秀上前 
四跪八拜,又与赵昂夫妇对拜。又到里边与玉姐相见了。其余内外男女亲戚, 
一一拜见已毕,入席饮酒。就改名王廷秀。与玉姐两下同年,因小两个月, 
排行三官。廷秀在席上谦恭揖让,礼数甚周。亲友无不称赞。内中止有赵昂 
夫妇心中不悦。当日大吹大擂,鼓乐喧天,直到更余而散。次日,张权同着 
次子来谢过了王员外,依旧到大厅上去做生活。王员外数日内便聘了个先生 
到家,又对张权说道:“令郎这样青年美质,岂可将他埋没,何不教他同廷 
秀一齐读书,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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