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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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晃晃-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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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在于,还有一种生财之路比照场子来得更快,那就是卖摇头丸之类的毒品。毒品开始在城市中泛滥,许多百万巨富因为吸毒一文不名,又有多少英雄因为吸毒成为狗熊。马建刚和李鸣后来都警告我,你玩什么都可以,决不能碰毒品,否则必死无疑,我一直谨尊此条,不敢雷池半步。据我所知,徐军之所以没能翻船也在于他从来不沾毒品。
  其实关于吸毒,高启已经为我们上了活生生的一课。许多人都认为,高启是参加地下赛车出事故撞死的,其实我知道,他真正的死因是因为吸食毒品。毒品就是城市饿狼最为卑劣的利牙。
  可惜的是,当我们知道高启吸毒时,他已经不能自拔,还险些连累了我。我与陆德明达到成协议,每天向供鱼,这使我的货每天都能稳妥地走掉三分之一,另外高启还向我介绍了其它几家酒楼,这已经差不多占了我营业额的三分之二。如果照这样下去,我不久就可以还清所有的欠款了,包括任红霞的一万块。
  但是问题出现,这也再次让我认清了江湖险恶,陆德明开始几个月都能及时付清我的款项,但后来他开始拖欠,说是一个月结一次帐,天天结算很麻烦的。我有些犹豫,因为我小本生意,资金周转不畅,如果一个月结一次帐很可能转不过来。陆德明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务必你还不相信你老叔我,我这大的生意会短你几个钱吗?我想也是,就点头同意了。
  谁知这就是我生意彻底崩溃的开始,还差点让我跟高启翻脸。后来,我对那些动不动拍胸脯承诺的人十分反感,轻诺必寡信。
  高启这天来催我还钱,这让我十分为难,我的经营状况不是很好,有大笔的钱压在几个酒楼中,同时我也欠几个供货商的钱,5000元虽然不是太多,但他要拿走对我而言却是斧底抽薪。我向说明现状,让他等几天与陆老板结了帐了马上还给他。他却有些不耐烦起来,匆匆忙忙地开着摩托车走了。
  几天后我找陆老板结账,谁知他说你的钱已经结了啊。我说别开玩笑陆老板,我拿了钱还要还给高启呢。陆老板却拿出一张纸来,上面赫然写着“今收到德明酒楼付肖水生鲜鱼款12560元整”。收款人竟然是高启。
  我拿着纸发愣,陆德明嘿嘿笑说,不然你问问高启啊,我陆德明可不会骗你们小子辈的。我感觉到事态严重,马上打电话给高启,可是他的大哥大竟然关机。一阵凉意击来,我结结巴巴地对陆德明说,可是这是你欠我的款项啊。
  陆德明嘿嘿笑着说,你跟高启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么,告诉你,我这人出来混这么多年就是讲一个是非分明,你的钱我已经付了,如果你要继续跟我做生意,就把鱼放下,不想做,你可以拿走。
  我匆匆忙忙赶到高启的车行,但见车行冷清,只有二个小工百无聊赖地坐着,我问他们,高启呢。他们说我们还要找他呢,我们的工资都没给我们。
  我赶到高得富的服装店,高得富正愁眉苦脸地坐着。我喊他高叔,他才慢慢抬起头来看我,然后马上老泪纵横。我说怎么回事啊,高启呢。
  高得富说别提那个败家子,就是一个混蛋,他偷拿了家内的钱去赌去抽去玩女人,我前世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一个老大不争气,又生了这么一个败家子哦。我差不多听出了大意,那时,其长子高明因为抢劫罪还在牢房中服刑,高启本是他希望所在,谁知道高启竟然染上了毒瘾。
  高启染上毒瘾在朋友圈中影响巨大,他不只是自己吸毒,更严重的是王婷竟然也染上了毒瘾。高启一直与高得富不和,便自己在外租了一套房子住,后来王婷与他同居,当然在王婷与他同居之前,是更多的女孩子在高启那儿留宿。关于高启与王婷的爱情或许是一个凄美的传奇,约10年后,听说作家边峰实在没事做了,到处打听他们的故事,说是整成一部电影剧本,叫什么《倾城之恋》或者《江城故事》什么的。还说什么要拍出90年代那个时代的青春爱情,并极力劝我投资拍摄,并许诺让我在其中演一个卖给高启毒品将其拖下水的坏蛋。边峰对我说,你都不用演,往那一站就是你了。我警告他如果再扯蛋,我就叫兄弟们打断他的腿。他哈哈一笑说我不懂得炒作,没有市场意识;我则说,我有钱不如多包几个小姐。他又说,这你就不懂了,如今流行制片人包养小明星,包明星不比包小姐有档次些?
  据我所知,高启开始只是在歌厅吸食一下摇头丸这类的东西寻求一下刺激,只怪他一来年少多金,二来认识的朋友圈子中损友一大堆,慢慢就开始吸食大麻。那个自称跟我老爸肖老虎是过命交情的陆德明就是一个最大的损友,高启的毒品大部分就是他所供给的,陆德明其实是武汉的一个大毒枭。
  我无心再听高得富的哭诉,只想着自己的那近万元钱怎么回来,不然我的生意只能是死路一条了。
  十一1997年夏天,香港回归到祖国的怀抱,举国欢腾!我却在为我的鱼铺焦头烂额。高启和王婷被送去公安局安康医院强制戒毒,我和边峰去看他们,带了些香烟与水果。高启和王婷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特别是王婷,那个有着歌星梦想、站在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漂亮女孩哪里还有半分影子?高启竟然厚颜无耻地说,你们帮我搞一点货进来,我真他妈的受不了。
  我和边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思维是怎么想了,边峰骂他,你狗日的疯了。
  高启还以为我们是没办法带进来,他告诉我们经验说:别怕,你们把货塞在香蕉中带进来,没事的,他们查不出来的,上次张华来看我就是这样带进来的。
  我咬牙切齿地说,你被他们害了还在做梦,你是来戒毒的,不是来吸毒的。
  高启大怒,说你们给我滚,他妈的是什么朋友,什么兄弟。
  我和边峰面面相觑,这毒品真是厉害,摧人心志,能从灵魂深处将一个人毁掉。我们走出防备森严的安康医院,看着郊外盛开的花朵,当时还在武汉大学读书的边峰下断言说:高启没救了!
  我的鱼铺生意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几家以前看在高启面子上的酒楼与我断了合同,还有一家河南人开的酒楼竟然连夜关门,欠下巨额的货款一跑了之。许多供货商在他的门前破口大骂,其中一个供货商竟然晕倒在地。在众多的供货商中,虽说欠我的款项是少的,但是对我的打击却是巨大的,我本来就店小底薄。我站在喧闹的人群中感觉到浑身发软,我意识到我将连一个小小鱼贩都做不成了。
  城市是一张开的大网,人如飞虫坠网中。你越是挣扎被陷得越深,但是你不挣扎也是慢慢被吞噬。我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大幕开始悄然拉上,而这一黑暗时刻做注脚的不是别人,正是歪嘴。
  我在江城的烈日下慢慢走回市场,市场中臭气薰天,烂菜叶、死鱼、动物内脏等在太阳下的生出一种奇怪的让人窒息的怪味。我突然想明白了我其实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这破地方,也从来不想当一名鱼贩子。我打开门,将鱼池中几条已经翻白的死鱼捞起来丢门口。歪嘴和他的表弟彭强正好走了进来,歪嘴口叨一根香烟,手持警棍。彭强则穿着花衬衫,双手插在牛仔裤袋中。彭强说我操,丢东西看到点。
  我懒得理他。歪嘴见我不搭理他,用警棍敲着我的肩膀说,老子跟你说话呢,摆什么谱。我手拿一条死鱼抬起头看着他们。如果我是站在他们的角度,一定会看到我面孔僵硬,目露凶光。但是歪嘴仍然满不在乎地说,老子来告诉你,这个月的治安保护费要交了,另外还听说你差了很多供货商的钱,他们都投诉到我这儿了,老子告诉你,没钱尽快滚蛋,我们市场都是讲信誉的商户。
  在这个夏天嗅哄哄的菜市场,注定将发生改变我一生的事件。我闻到自己体内的一股血腥味,脑袋猛地开始发涨,我想肖老虎的基因可能在我的身上起了作用,因此我对接下来一秒钟发生的一幕刻骨铭心:我把手上的死鱼向歪嘴的脸上狠狠丢过去,说你他妈的要就拿去,这就是老子这个月的治安管理费。
  想必死鱼的味道不是很好,歪嘴和彭强有片刻的发愣,然后,歪嘴反应过来,举起手中的警棍向我的头上狠狠地打下来,他还似乎骂了一句“个婊子养的,反了天了!”
  我本能地抬左手一挡,左臂一阵钻心的巨痛,然后一阵麻热,左臂就不再听使唤了。这种熟橡胶的警棍打人极其痛疼,后来我多次尝到这种嗞味,那种感觉如死过一次区别真不是太大。幸好是这一挡,不至于打要我的头上,否则我很可能被打成白痴。我捧着左臂痛得弯下了腰,接着背上又被一记重击,我扑地滚倒在地。彭强也冲了上来照我的小肚猛踢,我虾米一样缩成一团,尽量地保护自己。就在歪嘴再一次举起警棍向我头上砸下来时,我仿佛肖老虎的灵魂附体,在地上打一个滚躲过那致命一击。肖老虎在我耳边喊:起来孬种,还击。
  我滚到店后一处水池边,用脚踢倒一个小鱼盒,水和十几斤武昌鱼倒在地上,歪嘴踩在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上滑了一跤,这让我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我记得池边有一把平常杀鱼用的菜刀,一摸果然还在。这把锈迹斑斑的菜刀让我杀了一年多的鱼没有杀出名堂,却让我砍人砍出了一片天空。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和我们开着致命的玩笑。
  我当时握着那把菜刀站起来,正好歪嘴也提着警棍也爬了起来,但是第一个冲上送死的却是彭强,他叫道你这个臭狗屎还敢拿刀行凶,有本事照我的头砍。他冲到我面前想缴我的械,我根本就没有多想,武昌城最为臭名昭著的混混肖老虎那一刻灵魂附体,我挥刀便砍,锈刀在空中只运行了0。1秒钟,或者更长些,但是足够我看清楚彭强脸上的惊恐表情了,我感觉到刀刃砍在他头骨上的遇到的坚实阻力,然后他啊地一声手捂头部蹲了下去,血在同时喷射而出。歪嘴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贯以打人为生的他还不能适应自己的人被打时如何应付?而我已经向他挥起了菜刀,他本能地抬起警棍挡了一下,但仍然将他的脑门砍出了一条口子,血马上流到他的嘴巴上,这使他看起来很恐怖。歪嘴一定是看到了我赤红绝望的眼,所以在一刹那间他竟然选择了转身逃跑!他手上虽然有武器,但比起我的菜刀显然杀伤不够。我已经杀红了眼,跟着他追了出来,在门外十米处,我追上他,向他的后背又砍了一刀,歪嘴妈啊地叫了一声,居然开始喊救命。喊声惊动了市场的商户们,1997年夏天的那个中午,市场上的商户门都看到奇特的一幕:一个身警服、手持警棍的家伙满头是血地在前面跑,口喊救命。而一个浑身湿透的帅哥手持一把锈菜刀在后边狂追。
  其实我在砍歪嘴第二刀时,菜刀柄因为湿滑而掉在了地上,此时如果歪嘴反击我,结果可能不一样。但是已经吓破了胆的他只顾逃命去了,我又捡起菜刀追了几步,感觉后背痛疼难忍就停了下来。回头正好又看到彭强爬出我的店门,我又向他逼过来,浑身是血的彭强扑地跪在地上喊:“水生,别杀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商户们在片刻的错愕之后开始笑了起来,他们一定明白了一个道理:黑社会也是怕死的。我向他走过去,隔壁商户的几个人喊肖水生,放下刀,不能再砍了。我突然就开始恢复清醒,明白这一刀是再也不能砍了的,几个商户抢上来夺下了我的菜刀,我却无力地软倒在地。后来我想,幸亏我没钱买新菜刀,否则一刀砍死了彭强,只怕不只是判一年二年的事了。尽管如此,彭强的头还是被缝了30多针。
  同时也幸亏我身上两记被警棍打下的伤痕,让后来在法院量刑时认定我不是故意行凶杀人,而只是防卫过当。
  伤心欲绝的任红霞到武泰闸市场逐一向商户们下跪,让他们证明我确实是防卫过当而不是故意行凶杀人。商户们虽然很怕,但仍然有一些商户联名向法院求情,他们一致做证说歪嘴等一伙都是横行市场的欺压商户的坏蛋,这也是我被轻判的原因之一。
  这一年夏天,李鸣警校毕业,以实习警官的身份到中华路派出所工作,而我在这年秋天,正式被判有期徒刑2年,服刑地点正是肖老虎当年所在监狱——沙洋农场监狱。
  十二对于边峰来说,四年大学生活是他今后的资本;对于李鸣来说,三年警校也是他的基础。而对于一个混混而言,拘留所、劳教所与监狱也他们在道上混的资本——也就是说,监狱是一个混混的大学。混混们在一起时常互相吹嘘谁进去的次数多与时间长,谁进去的次数多谁就好像谁的学历高似的,会让人肃然起敬。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监狱这所学校毕业,如高明,比如肖虎。
  高明在监狱呆了几年被整得有点傻了,1997年出狱后基本成了一个吃干饭的废人,相当于读书读傻了似的书呆子,而肖虎在监狱漫长的岁月中相当于从小学读到硕士再到博士,最后干脆读成了烈士。但不可否认,有许多罪犯在监狱中确实是改过自新了,但更多的人是更坏了。
  在千里汉江下游的首段右岸,有一个历史悠久的古镇――沙洋,这里是楚文化的发祥地之一,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县级政权――权县就诞生其境内,震惊中外的“郭店楚简”和“中国第一古湿尸”也在这里出土;这里曾是充满硝烟的古战场,刘备与曹操大战长坂后,斜趋汉津口,南宋名将边居谊英勇抗元、血洒新城等历史故事都发生在这里。“文革”期间,曾有40余个中央国家机关、部队、大专院校、省直单位在此创办“五七干校”,而进一步加深了许多人对这个昔日滨江小镇的印象。沙洋农场(现沙洋监狱管理局)则是全国最大的劳改农场之一,整个农场分布荆门、钟祥、京山、天门、潜江等五县市,湖北省大约80%左右的罪犯被送到此。
  监狱没有象国外电影中宣传的那样的黑暗,当然也不可能如政府宣传的那样阳光,高墙电网的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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