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令后出白龙庙和张顺共商妙计,带领二千弟兄如何乔
装改扮混进城关,听从张顺安排,不得违令!”
五位好汉接令退下。吴用再发三条令箭:一,童威、童猛
一对;二,李立、张横一对;三,穆弘、穆春一对,各带三百弟兄,
等听到百子流星炮一响,三支人马就佯攻东、西、北三面城门,
只攻不进,分散敌人军心,使城内劫法场减少压力。最后一令
特别重要,命林冲、黄信、秦明、花荣带一千弟兄,乔装官兵模
样,等到午时二刻一到就以奉命来援之官兵,大大方方地进江
州城,城门官若要看公文命令,就可以拿出秦明将军在反青州
上梁山时带上梁山的一条军令,给城门官验看,料想这小小城
门官看见这是将军的军令,也不敢多问,这就可以混进南门。
倘发生意外之事,就先擒住城门官,将他软禁看管,以免耽误
大事。这一支乔装官兵的梁山弟兄,一进城由林冲为首埋伏于
刑场对面较远处的偏僻街巷之内,听见流星信号炮响,以最快
行军速度冲进刑场,全面抵挡追来的官兵,杀他个片甲不留,
让刘唐、公孙胜等好汉救了宋江、戴宗顺利出刑场,太太平平
冲出南门直到自龙庙。此行只能成功,不可失败。林冲等好
汉奉令出庙,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时间一到混进南门,直冲刑
场来一场厮杀。
吴用、李俊等坐镇白龙庙耳听好消息,愿一仗成功。
再说刘唐、公孙胜、燕顺各路弟兄见了张顺一起商量,张
顺一桩一桩作详细的安排,谁先进城,谁又如何进城,以什么
为号等等都作了交待。所有人马都按张顺指点,一路路动身
往南门而去。
张顺第一个加快脚步直奔到南门城门口,一看那城门口
有好几百人,都是百姓,要想进城。城门是一扇关上,一扇是半
开半关。张顺嘴里打着招呼:“让让,多谢劳驾!”就挤到了前
头,对城里一看,只见城门官坐在营房门口一张皮椅子上。左
边放一只半桌,泡了一壶茶。三十名守城军兵就左右分开站
在半开的城门口,不断有三三两两的人放进城来。城外大都
是本地百姓,有昨晚出城的,也有今天一早出城的,现在进
城回家,也有的是今天来城里赶节场的买卖人、推车人、小贩、
九流三教,什么人都有,城门官趁机捞外快,进城的人只要付
上五十文钱就开方便之门了。
张顺看得明白,打定主意闯进来了。一个守军没有看清
是谁,便用枪一挡,“谁?站住!别乱闯!”边说边看,看见是张
顺,一向很熟,而且知道张顺为人很四海,马上收下绷紧的脸。
“原来是张二哥,嘻嘻,你要进城吗?”回过头来看看城门官,
“张二哥来了”。
城门官听见就问:“哪位张二哥?”
“是你的老朋友张顺二哥啊。”
城门官听说张顺,马上招呼:“请进,请进!”
张顺走进来时,向守军打个招呼:“多谢列位!”走到城门
官面前:“张仁兄,多日不见了。”
“二弟,请坐,用茶。”
“多谢仁兄。”张顺坐下,城门官倒茶,张顺凑近他耳边,
。昨夜是赢还是输了?”
“倒霉,连老婆买衣裳的钱都输光了。”
张顺早就准备好二锭银子在手里,共二十两,悄悄地从半
桌下塞进了他的靴统里,轻声说:“这些些碎银拿着,今晚你我
一同前去翻本。”
“啊呀,怪不好意思的,难为情、难为情,又破费你了。”乐
得这个城门官眼睛也成了一条线了。
其实,张顺这钱你拿了要烫手的,等会要让你买棺材咽
呢。张顺他不断地往城外张望,一看来了一个人,手拿纱带竹
架子,这架子的手柄又长又阔,架子上挂满了阔扳带、棉纱带、
腰带、脚带等各种带子,象是个卖带子的小贩,衣着也是普通
的旧布衣,就是长相出奇,紫脸红须,高个儿,好身坯。原来此
人就是梁山好汉赤发鬼刘唐所扮,卖带子是假,竹架的阔手柄
内藏着一把鬼头钢刀。
张顺忽然站起来说:“喂,卖带的刘老二,我找得你好苦
啊,用惯了你的腰带又牢又实,别人的带子我用不惯了。来来
来,买一条腰带给我。”
“来了,来了,张二哥,我这儿天在乡下做买卖,因此你找
不到我,”说着就走到了张顺身边,守军看张顺认识这卖带人,
也不好意思阻挡了。
张顺装作在竹架上挑了一根腰带,顺手结在腰里,又付了
二十文钱。便问:“你到何处去做买卖呀?”
“我到琵琶亭前去做买卖。”
“如此请便吧。”
就这样,刘唐很自在地进了城。等他一过关,张顺马上
又和城门官攀谈起来了:
“仁兄,今日何故关上城门,戒备森严啊?”
“老弟,今天城里杀人示众。”
“杀的是哪个江洋大盗,还是杀人的凶手呀?”
“不!不对,是朝廷叛逆宋江,只为如此如此,还有戴宗这
般这般,故而两人今天同斩于午时三刻。”
“该杀,该杀,宋江私通梁山,戴宗身为都头知法犯法,当然
要一起同罪了。这叫自找死路,死不足惜!”张顺装得好象啊!
‘‘叮铃——”摇铃声响,来了一位道长,后边跟一道童,矮
得只有四尺长,那道长是公孙胜,道童打扮的是白胜。公孙胜
肩背纯钢宝剑,身穿八卦道袍。他的这口剑有三样绝招:一,
吹毫断发;二,削铁如泥;三,杀人不见血。这里作一些解说:
吹毫断发就是将几根头发放在剑口上,用力吹风,那头发只要
碰到剑口上,马上便分成两段;削铁如泥,是说用一根细铁杆
放平了,只须用剑口一拖一削,铁杆便分成两节了,杀人不见
血,并非说死者无血,而是讲剑在人身体上削过后,剑口上不
见血迹,这是形容宝剑的锋利。
那道童是白胜所扮,梳一个双野髻,穿道袄衩裤,腰围白
布短裙,脚上穿一双麻筋如意鞋,肩背药箱,箱内夹二层,上层
为纸、笔、砚、墨、药瓶等等;下层便是一颗百子流星炮,这炮有
饭碗那么大小,好多引火线围着一根总火药线,放时响声一个
接一个,一个连一个,故称百子流星炮。自胜腰里结一条黑绸
腰带,其实去掉绸带就是一把软性柳叶刀。此刀拿在手里软得
象柳叶一样,但是一旦用上功夫便绷硬毕挺,锋利之处不比一
般纯钢刀逊色。白胜右手拿一块布招牌,上面写着:江西龙虎
山真人弟子一清道人。下面竖写几行小字:降妖捉怪、施诊给
药、相面算命、剑到妖灭、药到病除、命相如神。一位道长,一
个道童,二人一搭一档,一吹一唱,摇着铃,唱着江湖术语往城
门口而来。
就在背后,吕方、郭盛、燕顺、王英带二千余人化妆成不同
行业的买卖人,陆陆续续都拥向城门口来了。张顺究竟有什
么办法使二千余人统统混进城门?这就要看他的智慧和才能
了。且听下回。
一二 混进城关
梁山大队人马已经来到城门口,张顺看得清楚,心中盘算
着,怎样让他们混进去呢?尽管方才在白龙庙作过安排,但是
现在城门关着,要放进二千多人决不能几个几个地放,时间不
等入,午时就要杀宋江、戴宗了,怎么办呢?再仔细一想,有了:
先放进公孙胜和白胜。就向城门官说:“仁兄,那个道长是一
位算命相面的活神仙,半年前他为我相过面,说我赌运亨通,
果然不出所料,当晚我就赢了五十两银子,你可要请他相个
面,看看什么时候可以时来运转?”张顺的转机真快,说得城门
官心里一动。
“好,相个面,触触机,看看我的官运如何?”
张顺趁机把公孙胜、白胜请了进来说:“一清道长,你好,
好久不见了,一向在哪里?”
“我在仙山受仙师教诲,所以好久未到贵处江州来了。”
“请你代劳为城门官老爷相上一面,看看官运如何,何日
得发?要据实而言。我家仁兄生平老实,也欢喜直言相告的。”
“我乃龙虎山真人弟子,非江湖术士,有吉说吉,是凶道
凶,岂肯阿谀奉承,戏弄施主!”公孙胜非但接口快,而且口气
也很象个道家,所以城门官一点也不疑心。
“好好,我就喜欢直言谈相,你说你说。”城门官死胡调。
公孙胜象煞有介事地对城门官面孔看了几个来回,然后
再细细地看了一下五官。城门官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说:
“快看,快说!你看人家都在瞧我了。”
“喔唷唷,好相啊好相啊!如此贵相,少见得很。”
城门官一听贵相,是鬼相呢,还是贵相?鬼、贵声音相同,
意思却大不相同呢。
“什么鬼相?你说说清楚好不好?”
“乃是富贵之相,哪里会是死鬼之相,尊驾眉毛生得好,眉
毛八字分开,日后非富即贵,待等时运一到,定然荣升州台。”
州台便是知州,比知县高一级,不过要等时运一到,这话
很渺茫,不知什么时候时来运转,要等到哪年哪月呢?城门官
心里既感到甜津津,又觉得空洞洞的。
公孙胜接着说下去:“看你鼻子生中央,天生爵禄相,七子
又八婿,人丁更兴旺,好福气呀!”
城门官一听,“鼻子生中央。”怪话,谁的鼻子生在耳朵旁
边?七子八婿,人丁兴旺,我倒不在乎,最最要紧的是要发财;
否则人口这么多,开销这么大,我受不了。问道:“请问先生我
能发财吗?”
“能!你口如核桃样,金银用斗量。”
城门官听见金银要用斗量,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来了。不
过财运什么时候来呢?这是最要紧的事。急忙问:“先生!那
我的财运几时才能来呢?”
“喔!不远,不远,何时财运到,双眼看中央。”
城门官听不懂“双眼看中央”是什么意思,这中央在什么
地方呢?其实,公孙先生在戏弄这个笨贼。道士常常按金、
木、水、火、土来作论理比方,叫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
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土者就是指死了人入土为
安。公孙胜是在转弯抹角地告诉他,今天这么多弟兄在你眼皮
底下混进城去,等法场劫完,上司知道你严重失职,狗命难保,
睏棺材入土为安。故称双眼看中央。城门官哪里听得懂。
张顺也听不懂,不过话多必失,公孙胜先生的道长是真,
两相面毕竟是假的,让他快些进城去吧。就说:“先生欲往哪
里而去?”
“贫道观察到江州城中妖气冲天,定有妖魔鬼怪在此坑害
子民,今来江州除魔驱鬼,故而进城。”
“喔,原来如此,那么仁兄是否就让道长方便吧?”张顺赶
紧趁热汤下面,为道长说情。
城门官想,柜面揩了他的油,一个老钱不给,这点方便总
要给的。“好好,道长请便。”
“多谢二位方便,贫道造福于民,二位亦能积善,日后必有
好报,告辞了。”公孙胜带了白胜直往刑场而去。
这样一个一个放,二千多弟兄到什么时候才能全部进城
呢?不要急,张顺自有办法。他突然用力把面孔涨红,“喔唷
喔唷唷,腹中疼痛。”
城门官一吓,问:“什么毛病?”
“不是毛病,须要方便方便。”
“喔唷,倒把我吓一跳,快快就往前走一箭之路,草料场旁
边就是茅坑,快去拉吧。”
张顺站起身来就走,来到了草料场左首,先在草料场四周
看了一圈。所谓草料,就是堆放军马饲料的地方,共有三个老
军管理。现在老军们正在翻草,有三间草屋,也堆满了草料,
里边没有人。张顺看仔细了,马上进茅厕假装拉屎,等四周无
人的时候,他就拿出火药、烟硝之物,爬进矮墙,把引火之物撒
向草屋里的草料上,然后用火刀、火石点着火,因草料不太干,
所以浓烟滚滚而起。张顺翻墙而出,直奔城门口拉开嗓子大
喊:“草料场失火了l快救火啊!快——救火啊——”
一声救火,急煞了城门官,因为这草料场属他所管,突然
失火责任重大,尤其今天是杀要犯之日,弄不好要坐牢的。心
里想,这么倒霉的事,方才那个道长看相怎么没有看出来呢?
“快快快,统统的给我去救火!”
统统的一句出了大毛病了,那张顺好高兴啊!对燕顺、王
英等把手一挥:“是呀,统统的去救火啊——”意思是快,机会
来了。城门官领了守军去草料场救火,城外所有的人全部统
统的冲了进来。然后,张顺再回到草料场,城门官也在场,一
看火已熄灭。原来是三个老军请来四周百姓已把烟火扑灭了,
真是一场虚惊。
“喔,恭喜恭喜,仁兄大难过去,看来真是后福无穷啊!”张
顺恭维地说。
“是是是。”城门官想,这么浓的烟,居然没有烧起来,看来
我是有点福气。方才道士先生说我‘‘口如核桃样,金银用斗
量”,不会错,明天就去多买几只箱子,否则这么多金银放哪里
去呢?“哈哈哈哈!”旁边人不懂了,怎么草料场火烧,城门官还
笑得出来呢?
张顺想,目的已经达到,快点走吧。向城门官一拱手:“仁
兄,我进城有些要事,少顷再来看你。”
“好好好,请来玩。”说着感到有点脚底痛,靴子里什么东
西搁在脚底下。喔!想着了,是张顺送的银子,放在靴统里,
方才一奔跑,银子滑到脚底下去了。银子拿出来放好,城门官
带了守军回到城门口,关上城门休息。
张顺赶到刑场,观察了四周,把众英雄安排在比较安全又
动手方便的地方,这才松了口气。今天有两个有利条件:一,
本来是四月初九赶节场,城外来做生意卖东西的人多;二,今
天刑场杀人,四面八方都有人赶来看,所以人特别多。这样对
梁山弟兄混入刑场就方便多了。过了不多时,张顺离开此地,
到南门打个招呼,推说有鱼行生意,出了城直奔白龙庙,向吴
用、李俊作了汇报。吴用很为满意,另有一桩重任安排张顺
去做。
城里边由公孙胜指挥着,尽可能避免和守军差役打照面,
等时候一到,马上动手劫救法场。
这时东门大街来了一条黑大汉,头上蓝缎子扎巾,身穿
蓝缎子褶子,这件长衣裳特别大,又是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