チ恕K闹芪в幸恢峙业慕谌掌眨林氐囊挂蛘馄斩涞们岣×恕�
八号楼外是秋天的风。秋风在凌晨渗入了坚固的楼体,扫荡了每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它将赤卫军新鲜毒辣的气息搜卷而去,张扬到肃静而阴沉的月夜之中了。
苍天遥望赤卫军末日来临。
十七
三一九大本营隔壁成了赤卫军的临时拘留所的审讯室。三一七的窗户没有糊,可以看到室外密布的点点星辰。屋子里没有床,只有一只四条腿的凳子和一只三条腿的凳子。俘虏被五花大绑捆在暖气片上,姿势仿佛坐着,而屁股并没有沾地,只是双臂反剪吊在那里罢了。总司令命令外交部长和宣传部长抬来两块体操垫子,拼在地上,而他本人则充当了审讯的主角,弥勒佛一样盘腿坐在垫子正中,义愤填膺的其他人簇拥在垫子的边缘。出于对俘虏的妒忌,当然是对那茁壮体态和器官的妒忌,他们给他套上了衣服。那些口袋都搜遍了,得到袖章一块,钢笔一枝,橡胶制品两枚,圆形铝两块及人民币若干。这些东西摆在总司令盘好的膝盖前边,像佛案上的供品。
俘虏的鼻子被打歪了,上唇鼻涕虫似的挂着两道污血;左眼肿成了一颗青蛋,在手电的光束中看上去,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珠挂在前额上;后脑勺上端被薅掉了一大撮头发,露着一块头皮像得了斑秃。此人落到这步田地,居然镇定自若,奚落性地所答非所问,而且不时哼唱黄色小调般的革命歌曲。
暴力审讯从一开始就乱了套了。总司令出于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恼怒和忧伤,反反复复纠缠一些外围的细节,把审讯推入了旁门左道。一万条天鹅腿在他眼前跳舞,使他久久抓不住问题的实质。
“你来八号楼想偷什么?”他问,“除了我们战友的毛巾被,你还偷了什么?”
“我是来捡破烂儿的。”男人笑着说。
“这是从哪儿偷的?”总司令捏起一枚橡胶制品,问,“这个气球是哪儿偷的?”
“这是革命组织发的防寒物品。”
“刚到秋天,你就冷了码?”
“说错了,那是隔热用的。”
“夏天早过了,您热从何来?”
“这是避孕套。”外交部长附在总司令耳边小声说,“他在耍我们!”
总司令恼中添窘了。他回想作战部长的揭发,蹿起来朝俘虏的肚子上给了一拳。
“黑虎掏心!”他说,怏怏地坐回去。
“不是这样的。”男人仍旧笑着说。
“白鹤亮翅!”总司令不得不重新跳起来,飞腿给了那轻蔑的笑脸一脚。
“不是这样的。”
“雨露滋润!”总司令往那脸上吐了口唾沫,往斑秃上抹了把鼻涕,恶狠狠地说,“我让你滋滋润润!”
“小兄弟,不是这样的。”
总司令束手无策了。外交部长凑过来在俘虏脑门儿一是一二是二,弹了三个大崩儿。
“钩钉疙瘩K !”他说。
“还差一个A。”男人笑着敷衍。
“……小王八!”文静忧郁的宣传部长也加入了暴力合唱,他扇了那人一个嘴巴,哆哆嗦嗦地又加了一个嘴巴, “大王八!”
“你们不一定是天才。”男人扫视这帮笨拙无知的少年,大义凛然地反击道,“但是你们肯定是一群狗崽子!你们是一群丧家之犬!旧世界风雨飘摇,你们惶惶然无家可归了!小东西们,我说出这些你们伤心吗?”
“打死他!”一直坐在体操垫儿上不言不语的作战部长在沉默中爆发了,他抡起墙边三条腿的凳子朝性交英雄和革命勇士砸过去,吼道,“打死他!他打死了校花的父亲!他打死了我的父亲打死了我们的父亲!打死他!他打死了我母亲打死了我们的母亲!打死他!他打死了我爷爷打死了我们的爷爷!打死他!打死他呀……”
“打吧!”男人仰天狂笑,“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你们打吧!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东方红……北京的金山上……天上布满星儿,月芽……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泰山顶上一棵松……下定决心不怕……小常宝控诉了……地道战嘿地道战,埋伏了……”
男人引吭高歌,被彻底打蒙了。
“打死他!”
“打死他!”
“他打死了她父亲打死了我父亲!”
“他打死了我父亲打死了我们的父亲!”
“他打死了我叔叔!”
“他打死了我舅舅!”
“他打死了我堂哥!”
“他打死了我外甥儿!”
“他奸污了我表妹!打死他!”
“他奸污了我母亲我们的母亲!打死他!”
“他奸污了我女儿!打死他!”
“他奸污了我孙女儿!打死他!”
“他奸污了我妻子!打死他!”
“他奸污了我心上人!打死他!”
“他奸污了他自己的母亲!!”
“打死他!”
“打死他!打死他!”
赤卫军群魔乱舞,也彻底打蒙了!
后勤部长一直坐在门后那只四条腿的凳子上,不动声色而又心潮澎湃地看着投身赤卫军以来所能看到的最为壮观的一幕。那个缩成一团而又微笑吟唱的男人使他感到了赤卫军肉体上的无力和灵魂上的虚弱。当他听到男人唱完志愿军战歌紧接着唱起“小白菜儿呀黄又黄呀”的时候,觉得这场屠杀应该收场了。
他想跟宁死不屈的勇士交流一下对世界的看法。一个性成熟的人对世界的看法不可能是苍白无物的。那人的生殖器比赤卫军的小萝卜们大了不止两倍,其世界观的容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住手!”后勤部长喝住着了魔的战友们,说道,“你们把审讯破坏了。你们还知道你们的最终目的吗?打死这个人不是了解这个人的最好方式。我知道大家每人都有一本血泪账,都有一本难念的念乱了的经,但是我以赤卫军的名义请你们不要挟私报复。打死这个人你们会失去某些重要的经验来源,临时抱佛脚你们就后悔莫及了。大家吃面条儿去吧!”
总司令不甘心地率众撤了下来,点了点人数发觉少了一个,这才想起副司令始终没在。他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知道你找谁。”后勤部长来到总司令身旁,说道,“他检查身体去了。顺便告诉你,卫生部长煮面条儿煮到一半儿的时候接受了任命,煮完面条儿她就展开正式工作了。”
“我不批准这种不正常的积极性!”
“那你快去纠正一下。”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想等你打累了再告诉你。”
“为什么?你为什么?”
“你就只能动口无力动手了。”
“我哪怕还剩最后一口气也饶不了他们!”
“那你快到那儿喘这口气去吧。”
“生米煮成熟饭了吗?”
“多半是夹生饭。”
“同志们跟我来呀!”总司令晕头转向地率部而去,吼道,“我们腹背受敌了……黑虎掏心,走啊!”
“金叉探海,前进!”
“龙腾虎跃,冲啊!”
“小心地雷,杀!”
赤卫军倒海翻江,完了,完蛋了!后勤部长等人群走出,立即反锁了房门。他疲倦地躺在体操垫子上,久久地看着那个小声唱歌的怎么也打不死的硬汉子。没有手电,月光为那血迹斑斑的脸镀了一层绿色。
“自我介绍一下。”后勤部长说,“我是独立八八八少年赤卫军的后勤部长,原全国少年宫科技发明奖获得者,原少年影子科学院影子内阁的自然科学首席影子博士兼社会科学候补影子硕士。介绍完毕。”
“我已经注意到你与众不同。”男人说,“我是中华中医学院红色宇宙兵团地球远征军欧洲先遣纵队第六侦察突击小组的副组长,原针灸系四年级本科生,原中医协会大众实习医疗队阳痿门诊的专科大夫。你能把绳子松开让我屁股挨地坐一会儿吗?中医按摩学称这个动作为倒插虎儿,我的胳膊都快断了……”
“你的忍耐力令人钦佩。”
“大革命以来这道菜我都吃腻了。”
“你确实打死过人吗?”
“出于阶级的利益,打死个把人算不了什么。在肉体上摧毁敌人,是推动历史的最强有力的手段。我打死的人很有限,而敌人仍旧比比皆是,所以我经常为此惭愧。我再请求一次,可以让我的屁股挨会儿地吗?”
“这么解释杀人动机合理吗?”后勤部长为他松开绳子,但手腕的绳子没解,又问:“我认为你誓死如归的意志基础正在这里,我说得对不对?”
“说得对极了。你好像杀过人。”
“去年春节我杀了第一只鸡。”
“触类旁通,渗透的是同一个精髓。”
“你对人类总的看法是什么?”
“不外乎同志、敌人和中间者三类。敌人固然应该一个不留,但中间者中至少有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二或五分之四都应当除掉,因为他们经常造成阶级天平的不自然的摆动。当然,具体杀起来会有许多具体困难,这就需要我们以愚公移山的精神来做好这件事。”
“我现在要像杀鸡一样把你杀掉你会感到突然吗?”后勤部长往避孕套里吹了一口气。
“一点儿也不突然,这是中间者常常干的事情。”男人笑了,“你们赤卫军是个小小的反动集团,你们只有呆在耗子洞里才是安全的。”
“我们的组织目标像你那么明确就好了。”
“你们迟早会看清自己的敌人。”
“谁是我们的敌人?”
“你仔细想想,有谁会是少年人未来的敌人呢?你看不见他,他会渐渐走到你面前,我想你们即使不杀他,也会搅得他不得安宁。”
此时,走廊里传出了吵闹声和打斗声。检查身体的双方似乎被检查检查身体的人揪到屋子外边来了。
“你让我穿上裤子!”是副司令的声音。
“是她给你检查身体,还是你给她检查身体?”总司令的声音醋味十足,“你说,谁给你的资格让你给卫生部长检查身体?
老老实实检查身体也罢了,你公鸽子一样抓住她的脊梁这算检查的哪门子身体!”
“我给她……检查腰围……”
“你用小肚子砸她的屁股是量腰围吗?”总司令醋坛子摔破了,说:“你交代清楚!满嘴仁义道德你一肚子男盗女娼!你今天不说清楚,赤卫军没收你的裤子……让你永远接受人民大众的目力检查!我让你检查……”
“她后背痒痒,让我帮助挠挠!”副司令的申辩惨兮兮黏糊糊的,“我问心无愧!”
“痒痒?挠挠?”总司令的声音更惨,“大家听听,他怎么说得出口啊……你满嘴喷粪!”
“赤卫军创立的时候……”副司令激动的声音拔高了调子,“你后背痒痒一直是我给你挠,你别忘恩负义!”
“你混淆两类不同性质的……”总司令大叫:“你玷污了赤卫军,你闭嘴!”
“什么狗屁赤卫军!我从来就不稀罕!”
“还看着干什么……揍他!”
传来擂鼓般的拳脚声和热烈的喘息。
“打倒赤卫军!”副司令高呼。
“他是叛徒!”外交部长的声音响起。
“爱情万岁!”副司令似乎摔倒了。
“打你个光腚爱情!”作战部长也插了一吼,“打你个不穿裤子的爱情!”
“别打了!你们打上瘾了吗?”宣传部长尖声尖气地叫,“别打了……哎哟!你打我干吗?你再动手我可不客气了!”
“你跟卫生部长眉来眼去,打的就是你!”外交部长的激情没有一点儿恶作剧的味道。
“玩儿小瓶的下流坯!来吧!”
“集中优势兵力先打一个人!”总司令在混乱中指挥,“脚都拿过来,踏这个挠痒痒不挑地方的东西,使劲踏,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同志们不要被他蒙蔽!”副司令在劣势中揭老底了,“他满脑袋菲利普斯小姐,他说从书上看来的,你们把那本书从他枕头底下拿出来吧!那是宝书第二卷!他用宝书做掩护散布他的下流货色,那些黄色情节都是他现编的!宝书成了淫书,是可忍孰不可忍……”
“闹了半天你也是个叛徒!”外交部长似乎转移了方向,
“这小子窃居高位早就令人肉麻了。打倒睡在我们身边的赫鲁晓夫,吃我一屁……”
“你敢反水?”
“老子反戈一击了!”
“你个小爬虫……哟!你敢抓我鼻子……你敢抓总司令的鼻子……”
“你们休息一会儿吧!”卫生部长甜润的声音清泉一般流进了走廊,“面条煮完了,一共四斤,在脸盆里。再不吃就坨了!”
喧嚣的赤卫军安静了。
“等我们……你等我们……”总司令的声音像小猫一样,“把矛盾清理完了再吃吧。”
“清理整顿不能耽误正常工作。”卫生部长格格格笑起来,“第一名检查完毕,下一位该谁了……”
“我想……该我了吧?”总司令的信念不知哪儿去了,“同志们,你们说该谁呢?”
“你最讨厌检查……”宣传部长说,“当然是该你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各位忙吧。”
“请跟我来。”卫生部长的声音透出一股轻松自如的操纵力量,“再来一个人做记录……哪一位感情比较冷静?”
赤卫军在叽叽咕咕地谦让推脱。
“让起草宣言的同志来吧。”总司令说,“所有记录都附在宣言草案的后面,赤卫军的一个侧面应该留给历史。把我们家的照相机拿来就好了……可惜让王八蛋们抄家抄走了……我的身体在照片上会是一种什么样子呢?”
“当然是领袖的样子了,你是总司令嘛。”宣传部长恭维着,似乎跟着领袖往三零六去了。脚步声踏踏远去。另一些脚步声径直进了三一九。走廊里飘着葱花油的香味儿。
男人始终哧哧地笑着,摇着头。
后勤部长也哧哧地笑着,笑得眼眶湿润,怕冷一样蜷缩在帆布垫上。
“这些人该杀吗?”后勤部长说。
“一些可怜的小虫子,自己就会死去的,让他们爬来爬去地玩一会儿吧。”
“你的话不中听,却是事实。”
“我重任在身,明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