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解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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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解贪欢-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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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郑子……呵呵……不错,真是不错啊!”柳陵郁唇角含笑,心里对那名唤小郑子的太监十分满意。
正在他眉眼微眯的时候,一只鸽子停在了窗前,柳陵郁走上前,摘下那畜生腿上绑着的书信,展开读完便又笑了起来:梅公子下午就要回来了!
照理说梅妆年前下去收账,最晚腊月廿四肯定能回来,不至于拖到现在,可中途柳公子给他留了个任务,故而才在外面逗留到现在。
如今梅妆要回来了,这就代表事情办成了,柳公子自是十分满意高兴的。
抬头看了看天,柳陵郁觉得该去看看九姑娘了,便出门入了兰厅。
九疑已在床上躺了三天,这会子实在是躺不下去了,便趁着无人看管之际溜下床来。她趴在兰花窗上,脑袋朝外探着,不住的东张西望,忽的背上汗毛一竖,她心念:“不是吧?我才下床柳公子就来了?”
她猜得一点也没错。
柳陵郁推门而入,瞧见的便是兰花窗边的九疑,再看看那人的胳膊——就架在窗棱上。
明明嘱咐了那人不要乱动,偏生她还是下床了!柳公子最不喜欢旁人拿他的话不当回事儿,拧着眉头坐下,他看着九姑娘的眼睛,冷声道:“九姑娘这是不想要自己的左臂了不成?竟敢把自己的胳膊架在窗棱上,你当本公子的话是耳旁风吗?”
九疑的小心肝儿抖了抖,不情不愿地走到他跟前,小声道:“我不就是被嗜血蝶咬了一口吗?实在是没必要如此大惊小怪的啊!”
柳陵郁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九疑扁着嘴,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我自己的胳膊伤到什么地步……我还是清楚的,就算是柳公子不说我也明白,废了就废了呗,最多不用它使唤兵器,平日里活动也不碍事,柳公子不必挂心。”
“啪!”猛地,柳陵郁一巴掌拍在小桌上,茶壶茶碗跳了好几下。
九疑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噤了声忐忑地看向柳公子,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柳陵郁乃是气极,眉峰聚得更紧了,一双凤眸斜斜上挑瞥向九疑,嗓音又低一重:“本公子教你歇着你就歇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本公子说了,蝶毒未解,你最好乖乖儿给本公子待在床上,别胡乱地活动,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地?你以为本公子是关照你的死活吗?少做梦了,本公子留着你可是有大用处的!”
撇开解毒这一条,杀手黄金是个再好不过的工具,杀人的工具。
销魂山庄一劫若是没有九疑按时将秦昭伯灭口……恐怕难以善终。九疑左臂重伤,直至现在柳陵郁心下依旧狐疑,还有一个人要她去杀,他怎能让她就这么废了?
再者蝶毒难解,即使是妖毒公子也未必有应对之策,更惶若兰敞那点儿配药的功力?柳陵郁本就为此事心烦不已,如今在见得九疑在此事上忤逆自己,便愈加地恼怒起来。
九疑哪里知道他这般生气是为了什么?又不敢乱动,只得呆站在他面前听训,还尽量把头低着,免得目标太大又招惹了此人。
她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入了柳陵郁的眼,柳陵郁更不高兴了:堂堂温孤家的遗脉,怎么就猥琐成这样儿呢!
他也不想想他自己发怒时有多教人心慌。
深吸一口气,柳陵郁的面色缓和了些。他扭过头去看着一旁吞吐着袅袅烟雾的香炉,淡淡道:“你不是想要萼绿华吗?好好听话歇着,还有一单生意,事成之后……本公子一定将其双手奉上。”
勉强至极的温和语气,听在九疑耳里十分别扭。她觉得柳陵郁这话有些不对,隐隐的有些危险,可又说不清那究竟是为什么,于是试探道:“柳公子此话当真?”
柳陵郁转过头来,半眯着细细长长的凤眸,好生困惑道:“本公子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啊?难道是本公子的记性不好了吗?”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屡屡怀疑自己说话的分量!
不好,柳公子恼了!九疑深知此事严重。奈何人在慌乱之中不是哑口无言就是口不择言,九疑显然是后者,所以她又不知死活地开了口:“那……柳公子所说的最后一单生意又是什么呢?”
单就是这个问题肯定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错就错在于柳陵郁万分怀疑她的时候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柳公子半眯的眼眸霍然睁开,那细细长长的凤眸里射出两道寒冽的冷光。他冷冷地看着九疑,暗沉的面容越发的阴翳,“九姑娘就这么着急离开乱怀楼吗?”
他这般好吃好喝地款待着她,悉心周全地照料着她,费尽心机地调养着她,纵使他最后是要杀了她的,可她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走呢?他这座乱怀楼哪里不好,竟入不了她温孤明夷的眼!
九疑这下懵了:这人留着自己不就是要让自己杀人吗?如今她左臂都废了,最多再去杀一人,以命换命了了柳公子的心愿。可……至此以后自己可就没有任何价值了,柳公子留着自己究竟是要做什么?
不知不觉中,九疑的手探入自己的袖中,那里头是一张地形图,销魂山庄的地形图,要不要让柳公子知道秦昭伯死前在干什么呢?九疑若有所思。
柳陵郁本以为他这般一问,那猥琐女子又要狗腿地点头哈腰,再不然就是狗腿地溜须拍马。然……九疑没有,她神思远飘了去,原本刻意畏缩的身子于不自觉中挺拔起来,紧蹙的眉宇虽然呆滞但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精明睿智。
“你在想什么?”柳陵郁被她的表情蛊惑了,他未曾料到:这个人正经想事情的时候也是傲然矜贵的。
“啊?”九疑插在袖中的手猛地一松,立刻回过神来,应道:“小人只是觉得柳公子的乱怀楼堂皇大气,岂是我这等俗人能够久居的啊!”
她嘻嘻哈哈地应承着柳陵郁,柳陵郁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变脸功夫一流的女子,心头一刹那冷了: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左臂被废绝不是意外,她一定是觉察到了什么!如她这般心思隐晦的人怎么会让自己在乱怀楼的地界里坐以待毙?
九疑瞧着柳陵郁的面色一点点的黑下去,比阴翳更阴翳,不禁打哈哈道:“柳公子也是知道的,小人曾经也算是温孤家的人,离家许久,想要带着信物回去祭祖,这点愿望也不算是过分的,您又何必为难小人呢!”
“曾经是温孤家的人?”柳陵郁抬眼侧首,道:“难道如今你就不是温孤家的人了?”
九疑苦笑,道:“柳公子,您难道不知道温孤明夷十六年前已被突厥人给杀了吗?现在站在您面前的不过是憋屈的九姑娘——一个废了左臂的杀手,您总是这般把小人当猴耍,难道就不腻味吗?”
她当然知道柳陵郁的恶趣味,不仅知道,而且摸得一清二楚。她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敢轻举妄动,可这并不代表她真的愿意任人宰割。
从前的柳公子只不过是要她做一条狗,好替他跑腿卖命,而现在……柳公子要的恐怕不止是这一样。她再没节操也是要命的,萼绿华没了她照旧能活着,命没了——那可真是什么都没了!
九姑娘就是这般豁达,要不然怎么能在十六年颠沛流离中依旧过得风生水起、活得有滋有味?
而这种豁达,柳陵郁不懂。
矜贵凉薄的柳公子眼里只有“药人”,再不然就是“走狗”,他怎么能料到九姑娘的隐忍坚持?
故而,当他看着九疑站在他的面前,一脸无奈地问着他:“难道就不腻味吗?”他只觉得她那副脸面有些多余。但他也疑惑了,怎么就不腻味呢?戏弄这个女子究竟有什么有趣的地方,让他爱不释手、欲罢不能的呢?
罢了罢了,想这么多做什么?左右以后是要杀了这人的,如今只要留住她就好。
柳公子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似是有些疲倦,道:“九姑娘想得太多了,你且好生将养,你的左臂本公子一定尽力而为,届时还望九姑娘不辱我命,替我杀了销魂山庄的萧御伦萧公子。”
说罢,他也不看九疑,径直起身去了肃杀园,空留九疑对着偌大的兰厅目瞪口呆。
27一线露天光
梅妆进到关春院的时候,柳陵郁在喝茶:素白温柔的手衬着小小的紫砂茶盅,很是美丽。指尖依旧有些青黑,不过比之大年初一那会儿已是好了许多。
见梅妆回来了,柳陵郁放下手中的茶盅,怀抱八宝掐丝手炉,淡淡问道:“回来了?”而眼眸却只是微抬。
“是啊,回来了。”梅妆的脸上还有些许的倦色,可漂亮的脸上笑容很是璀璨,那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柳陵郁的面庞,灼灼发光。
柳陵郁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心想:他约莫也是这般目不转睛地注视过萧御伦吧。“本公子让你屯盐,你办得如何了?”一脸正色地看着梅妆,柳陵郁有些明知故问。
梅妆昂了昂脑袋,挑眉道:“梅公子出门,马到成功!”
柳陵郁觉得他这般骄傲又娇气的姿态像极了一匹未驯的马驹,但他不想去纠正,这样很好,多有朝气!故而他只点了点头,以示满意。
梅妆却是不高兴了,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却连一句赞赏都未曾得到,实在是太让他失落了。原本这屯盐的买卖叫菊让去不是更好?公子怎么就喜欢折腾自己呢?他上前一步,道:“菊让最近那般清闲,公子怎么不让他出去办事儿呢?妆儿都快累死了!”
柳陵郁怎会不知道他这是装腔撒娇?摩挲着手里温暖的物件,他说:“菊让那身板儿走个几里路就吃不消了,他怎么能跟咱们矫健的梅公子相比呢?”
这下梅妆欢快了,柳公子顺毛的功夫可不是盖的。
可梅公子侧首想了想,又问:“他可以用马车啊!他谈生意最拿手了,指不定还能为公子多省些钱呢!”
“马车就不要花钱了吗?他又不是你,有龙雀在手,也不像竹茫那般身怀绝技,长得还那般温吞和善,路上没被人劫了就算是好事儿了!”柳陵郁见得梅妆那故意说反话要自己夸奖他的模样就觉得有些好笑,可这般天真的梅公子,他很喜欢,故而依旧很有耐心地跟他讲说派他去屯盐的缘由,“你这张脸肯定能被他们记住,届时开仓放盐,让所有人都来感激你梅公子的功德,岂不妙哉?”
“对啊!这个好,露脸的事情我做,他蹲在楼里数银子好了!”梅妆也不计较别的了。一旦把他哄住了,他也就是满心满意的欢喜了。柳陵郁就是喜爱他这般听话的性子,不像某些人滑溜得跟条泥鳅似的!
不知怎的,柳陵郁脑中又浮现出九疑恬着脸溜须拍马的样子,一晃而过后,又有那人一本正经地考虑事情的模样,总之就是变脸飞快、不着痕迹。再抬头看看笑得甜腻漂亮的梅妆,他心里才平复下去的烦躁又升了起来。
梅妆虽然乐呵着,可眼睛却是半点儿都未曾离开柳陵郁的脸孔。他眷恋眼前人的柔美轮廓,沉溺于他淡淡含笑的温柔表情。
十年前,柳陵郁从苗疆救回梅妆,一手教导他长大,授以诗书,还有……提升他那一手本就已经十分出众的易容之术。
十年相处,梅妆最爱柳陵郁美妙绝伦的面庞,能多看一刹那也是好的。故而注意到柳陵郁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时,他关切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柳陵郁其实是在发呆,被他这一问反而弄得有些惊了,但须臾就恢复到原先的处变不惊。抬眼看向梅妆,柳陵郁并不打算回答,却是转而问起了竹茫的事情:“你去销魂山庄瞧见竹茫了吗?他在那处没被丹朱欺负吧?”
“呵呵……”梅妆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我没瞧见他,不过照着从前兰敞说的话……他应该会被欺负得很惨吧……哈哈哈……”
“谁说我会很惨?”一道醇厚的嗓音自门外传来,伴随而至的是“笃笃笃”的敲门声,“公子,我能进来吗?”
“恩。”柳陵郁看向门,果然,一道深绿的人影出现在眼前,“怎么回来了?”这一声问话好生戏谑。
“送璧珑回来。”竹茫侧身,其后背了一只硕大的锦盒。本来无需他回乱怀楼的,奈何丹朱姑娘嫌他在暖风园只看不练,便差使了他送东西,顺道练练脚下功夫。
“呈上来。”柳陵郁并不动身,只坐在那处,眼睛里除了那只盒子什么都没有。
竹茫依言上前,将锦盒放下便立侍一旁。
柳陵郁挥了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本公子想一个人待着。”顿了顿,他在梅、竹二人离去前道:“妆儿先去歇着,休息完了去找菊让谈谈你屯盐的前后事情。竹茫赶紧回销魂山庄去,记住,别跟丹朱计较,她只是毒舌而已。”
梅、竹二人点头称是,躬身退下。
那是一只极其普通的锦盒,祥云千朵,簇簇成花。柳陵郁看了它许久,终是将手覆在了盒盖上。
上好的锦缎,已有许多年岁,颜色虽然黯淡,可触手却是冰凉丝滑。他来回移动着自己的手掌,那动作流连不绝、缠绵入骨,好似已经做了千万遍那般熟稔多情。
他早就知道销魂山庄的敛音阁里有一把绝世好琴,可他从来都没有亲眼去看一看,今日璧珑就在眼前,却不料是处在乱怀楼里。
打开锦盒,入眼的不是琴身,而是一方锦帕,暗红色的锦帕,其上乃是金线穿引绣成的麒麟踏火。
柳陵郁又是细细看了许久,这才掀开了那颜色艳丽的帕子。他的手不可察觉地颤抖着,为了克制这颤抖他不得不屏息动作,直到锦帕完全掀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琴身。
很普通的一把琴,甚至没有乱怀楼菊公子所弹的那把夺人眼球。可凑近一些,他看见璧珑琴身上刻着细细密密的祥云图腾,还有莲花重叠,枝蔓缠绕。
柳陵郁的眼力很好,他看着那琴身有些怔忡,那颜色可不是普通的暗红,而是先用最纯正的雪里红漆打底,以火慢慢烘透,一层一层不断叠加而成。只是上漆这一道工序就极费功夫,若是火候有半点把握不当,那么……琴身尽毁!
他小心地触上琴弦,两指捻拨,琴音入耳铿锵,宛若凤鸣。
真是好琴!
抱起璧珑,翻过琴身,柳陵郁所见的是那音箱中央所雕的百鸟朝凤图:凤凰昂首,细致入微,就连翎羽也纤毫毕现。再往侧旁看,两侧分别是鸾凤和鸣图与龙凤呈祥图。而这三幅图中无论鸾、凤,还是龙的眼睛皆是用米粒大小的夜明珠镶嵌而成。
柳陵郁浅叹一口气:虽说夜明珠以浑圆硕大者为贵,可若是能觅得如此多大小相等且浑圆剔透的,倾举国之力也未必能做到。
不愧是世间琴之最!难怪萧降人能为了这个东西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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