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煌抢褚病!�
“我们有办法吗?”郭彩娣的眼光一直盯着杨健,流露出有点不满的情绪。她站了起来,想一个人去找徐义德,把他问个明白。
“彩娣,别急,坐下来好好商量,”汤阿英对她按一按手,说,“当然有办法。”
“我在这屋里待不住。”
“你想到啥地方去?”
“找徐义德算账!”
“你这个账哪能算法?”杨健想好了主意,他劝郭彩娣坐下,说,“还是我们先算算账,自己算好了,再去找徐义德不迟。”
这一回轮到郭彩娣问杨健了:
“你说:哪能算法?”
“徐义德从心里反对‘五反’,但他嘴上又不得不赞成。我们现在不能急躁,办事要谨慎,不然就要上他的圈套。他吃阳春面,他哭穷,当然是表演给我们看的。要是让他停伙停工,就要影响‘五反’,说不定他还会煽动部分工人和工会对立,怪‘五反’不好。”
“这个道理我懂,”郭彩娣说,“我们不让他停伙停工!”
“可是他不听我们的话。我们现在面临着一场严重的斗争。这个问题不解决,就别想进行‘五反’。”
“是呀!”汤阿英点头同意。
“装假总是装假,徐义德不能持久的。时间对他不利。我们要想办法叫他继续开伙开工,老严,你去找梅佐贤和勇复基,他们一个是厂长,一个是会计主任,两个人都是怕事的,特别是勇复基,更是个胆小鬼,要他们两个人负责开伙。如果他们也说没钱,你就透露出去:我们准备查账。这么一来,他们态度一定会软下去。账面要是真的没有现金,可以设法向人民银行贷款。但是像沪江这样规模的大型纱厂,会忽然没有现金买菜,谁也不相信的。他们两个人一定有办法,万一没有办法也不要紧,可以分化他们内部,不至于一致对付我们。我们也要想好下一步,这是个群众问题。这是徐义德和我们斗争的第一个回合。这个问题不解决,‘五反’工作就很难展开了。我们不能要工人饿着肚子搞‘五反’。”“对,解决了这个问题,厂里才好进行‘五反’。”余静同意杨健的看法。
“全体工人不必到徐义德家里去,余静同志,你到徐义德家里去一趟。徐义德在厂里装穷,他家里却装不了穷。”
“我现在就去……”
“不,”杨健对余静摇摇手,说,“徐义德今天一定有布置,现在去,看不出真相来。今天一天不去,他家里以为没事了,明天突然去,可能看到一些真实情况。”
“你想的真周到。”余静脸上露出钦佩的神情。“不是我想的周到,是徐义德布置的周到。他和我们斗法,布置了圈套,要我们上。我们不得不多想想。我得把厂里的情况向区委汇报,防止徐义德再耍出啥花招来。不怕他有天大的本事,我们有军管会的法令管着,必要的辰光,可以按老严的意见做,逮捕法办。”
严志发听到这里兴高采烈,眉头一扬,大声说道:
“这个最省事,也最灵光。”
“这是最后一着,能够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严志发的脸上恢复了平静,低声说:
“那我现在去找梅佐贤、勇复基去!”
“不,”郭彩娣拦住他的去路,对杨健说,口气里有些不满的情绪,“杨部长,你把工作都分配了,我做啥呢?”“你不提起,我倒忘记了。”杨健对她笑了笑,说,“你想做啥?”
“你要我做啥就做啥,我不能闲着。”
“倒有一件工作,就是性子不能急!急了要误事的。
……”
“啥事体,杨部长,你快说,我一定不急。……”
“你看,你又急了!”严志发指着她说。
“好,不急,不急。杨部长,你慢慢说,我耐心地等着。
这,对啵?”
“很好。”杨健没有说下去,有意试式她的耐心。她果真屏住气,一言不发,纹风不动地坐在板凳上。杨健看她那副严肃认真的神情,暗中忍不住要笑,便对她说,“徐义德早上吃了阳春面,中饭、晚饭一定到饭厅去吃。你和汤阿英坐在他附近吃,看他还有啥花招。你们要仔细观察他,不动声色,不要让他发觉你们在注意他。他耍啥花招,你们不要理他,赶快回来给我报告就行了。你的行动要听汤阿英的指挥,她比你沉着冷静,看问题也比你全面周到。”
“我以为是多么困难的事体,原来是这个,那容易。”
“不容易,性急要误事的。”
“杨部长,你放心好了,一定误不了事。”郭彩娣充满信心地拍拍胸脯。
“这回该让我走了吧?”严志发站了起来。
郭彩娣让开路,弯着腰,对严志发说:
“不送,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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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义德利用大家都到饭厅吃晚饭的时候,把梅佐贤叫进了办公室。梅佐贤忐忑不安,不知道总经理要谈啥。严志发今天给他谈话的内容估计总经理不会知道,那为啥突然找他来呢?他摆出若无其事的神情,坐在长沙发上,等候总经理的吩咐。除义德亲自把门关好,紧靠着梅佐贤坐下,亲热地小声对他说:
“佐贤,我现在一切全靠你了……”
梅佐贤听了这话心头一愣,对自己说:总经理知道严志发来找过他吗?总经理知道他和严志发谈啥吗?他竭力保持着镇静,微笑地对徐义德说:
“我的一切都是总经理的。你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我能有今日,全靠总经理的提携。现在正是报答总经理的辰光,你有啥事体,吩咐好了,赴汤蹈火,我梅佐贤决不推辞。”
“事体还没那么严重……”
梅佐贤听了这句话心里稍为轻松一些,仔细听徐义德往下说:
“我今天准备不回家了……”
“不回家?为啥?”
“杨部长带了‘五反’工作队进厂检查,今天停伙,明天停工。你说,那位杨部长会放过我吗?”
“总经理估计的正确。”他又怀疑严志发来看过徐义德了。
“我想,他们可能不让我回家。我不如主动不回家。根据军管会颁布的法令,三停是违法的。现在印把子捏在人家手里,人家要立啥法,就立啥法,我们做生意买卖的人有啥办法呢?共产党根据法令,随时可以逮捕我。也好,我就在厂里等共产党来抓,把我关进提篮桥,好得很,用不着担心五反不五反了。”
“会有这样的事吗?”梅佐贤感到事情严重,万一总经理给抓进去,那么,沪江纱厂的全副担子都压在他的肩胛上了!他没有这个膂力,也没有这个胆量。这么一来,倒真要给总经理想想办法了。只要有总经理在,天塌下来,有总经理顶着。他即使有点责任,也不怎么严重。他安慰徐义德,说:
“总经理,不会的。”
“共产党说到哪里,做到哪里,——他们啥事体做不出来?不过,倒希望他们把我抓起来,我就好避开‘五反’了。请你今天到我家里去一趟,叫她们放心,我今天住在厂里,明天也可能不回去。”
“我一定给总经理办到。”梅佐贤同情地看着徐义德,表示愿意和他共患难,说,“我也住在厂里。”
“为啥?”
“陪总经理。”他的声音有点呜咽。
“谢谢你的好意。”徐义德感激地点点头,觉得梅佐贤究竟是厂长,在紧要关头没有忘记他。在注视梅佐贤穿着一身深蓝咔叽布的人民装,长方型脸庞上那两个酒窝好像为他隐藏着忧虑,感觉梅佐贤比过去更可爱了。现在他更需要梅佐贤这样的人。他说:“你不要住在厂里。厂里,有我顶着。你每天照样回家,好在外边探听探听风声,和我家里联系,省得叫她们待在家里担心受吓。”
“我白天可以出去给你办事,晚上在厂里陪你。”
“不。不能够让共产党把我们一网打尽。我要是出了啥事体,守仁年纪还青,办厂、维持这份企业,全要拜托你了,佐贤。”徐义德说到这里很激动,声音十分低沉。
“我,我……”梅佐贤认为自己是厂长,也有义务留在厂里,但是总经理那么恳切,要是自己坚持,反而显得自己推卸责任了。他只好说:“我听总经理的吩咐,总经理要我做啥,我就做啥……”
“很好,以后完全靠你了。”徐义德说到这里,把头低了下去。
梅佐贤见总经理对他那么信任,想起和严志发谈话的情形,不禁感到内疚,脸上热辣辣的了。他坐在那里,想原原本本地告诉总经理,又怕总经理怀疑自己;不讲呢,心里又不安。他吞吞吐吐地说:
“总经理,严志发今天找了我……”
“他找你?”徐义德警惕地抬起头来,两只眼睛注视着他。
梅佐贤一看到那眼光,他就有点心虚、徐义德炯炯的眼光仿佛可洞察一切,啥细微的事物也瞒不过他的视线。梅佐贤慢慢地说:
“唔,他要我负责继续开伙,维持生产……”
“你哪能讲?”徐义德每根神经都紧张起来了,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都循环到他的脸上了。他涨红着脸,急切地想知道下文。因为他对付杨部长和“五反”工作队,主要靠这一着。这一着万一突破,五反运动不可避免地要在全厂展开了。
“我说总经理在厂里,你们可以找他去交涉……”
徐义德脸上的皮肤松弛了,换了一口气,赞扬地说:
“你回答得对。他们有本事,找我徐义德好了。就是杨部长亲自出马、我也不在乎。没钱就是没钱。我没有点石成金的法术。别逼人太甚,顶多我把厂献给政府,省得我担这份心事!”
“他们当然不是总经理的对手。”
“严志发要来找我吗?”
“不,他不肯找你,硬要我和勇复基负责……”
徐义德打断他的话,插上来问:
“你说啥?”
“他硬要我和勇复基负责……”
“勇复基?”徐义德咬着下嘴唇,气愤地说,“他们想的真绝,啥人不好找,要找勇复基!”
“他还要我们保证明天不停伙不停工!”
“你保证了吗?”
梅佐贤给总经理突如其来的一问,没有想好怎么说法,当时愣得说不出话来。徐义德感到事体有点不妙,逼紧了梅佐贤也许不敢说真话了。他放慢了语调,轻轻地说:
“保证了也没有关系。”
梅佐贤从总经理的口吻里,了解总经理并不知道严志发找了他,当然更不晓得他们谈了啥。他心里有了底,情绪稳定一些,便笑了笑,说:
“我哪能保证?我一口回绝了他。”
“你做得对!”徐义德靠到沙发背上,悠闲地跷起二郎腿来,穿着黑乌乌皮鞋的右脚左右摆动着。
“他还缠着勇复基不放……”
“啊!”徐义德的脚停止了摆动,把腿放下,问,“他怎么说?”
“他,”梅佐贤想到勇复基是他手下的人,如果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他这个做厂长的也有一份责任,便说,“他见我口气很硬,就没吭气。严志发再三要他想办法,他说这一阵厂里银根确实紧,头寸不够,他是小职员,没有办法想。严志发还要他动动脑筋,他往我身上推,要厂长出点子。他能办到的,一定办。”
“想不到勇复基的本事也不小。”徐义德心中深深感到每月给勇复基那点暗贴,是完完全全值得的。杨部长真是无孔不入,连勇复其这边也想去动摇,幸亏勇复基应付的好,不然坏了他的事,那就很难收拾了。
“我在旁边相帮他,递眼色给他看,暗示他有啥事让我负责……”
“怪不得他的胆子这么壮哩!”
“这全靠总经理的栽培,从前他可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啊!”
“你也有一份功劳!”
“多承总经理的夸奖。”梅佐贤想起严志发的话,试探地说,“你看,停伙停工下去,行吗?”
“这个……”徐义德想了半晌,反问道:“为啥不行?”
“停伙停工,工人闹起事来,怎么办?”
“闹事正好,‘五反’就没法进行了。”
梅佐贤看这一点没打动徐义德,改口说:
“停伙停工,大家都没饭吃,高级职员和工程技术人员会有意见,还有总经理……”
“你怕我们饿肚子吗?这没关系,我们可以准备点干粮。”
“我们当然没有问题。”梅佐贤说,“我担心怕坚持不下去。”
“为啥?”
“万一杨部长要查账,账面上是有现金的……”
“你说啥?”徐义德打断他的话,问。
“我说,万一杨部长要查账……”
“查账?”徐义德脸上的肌肉顿时绷紧了,说,“杨部长提了吗?”
“杨部长没有提,从严志发的口气里听出来,好像已经想到这一层了。”
“哦!”徐义德半晌没有做声,等了一会儿,说,“查账也不怕,要勇复基想办法明天把现金支付出去。我们能停伙多久就停伙多久!”
“那当然。”
“你要稳住勇复基。”徐义德的二郎腿又跷了起来,他看到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通向大门的路上的电灯已经亮了,便说,“时候不早了,你快上我家去一趟……”
“今天你睡在啥地方呢?”
“就在这里!”徐义德指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
“你给我送张行军床来?”
“也好。要是没有现成的行军床,千万别去买,我在长沙发上也好过一夜。”
“有现成的,一会叫他们送来。”
梅佐贤走出了厂长办公室,严志发的话有力地在他耳际萦绕。他在严志发面前答应下来,明天一定想办法继续开伙、开工,今天晚上日子好过,明天白天难熬。这话不能告诉徐义德,幸好勇复基不清楚个中底细,徐义德就是找到勇复基,他也说不出啥名堂来。但自己夹在徐义德和杨部长之间,这个夹心饼干的日子可不好受啊!不开伙开工,杨部长那边交代不过去;不停伙停工,徐义德这边不答应。他深深叹息了一声,低着头,喃喃地说:这本是徐义德的事,为啥推来推去推到我的头上来呢?他想起刚才徐义德的口气松了些,明天杨部长要是真的派人查账,逼得徐义德非让步不可,让他们面对面去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