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漫热带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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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漫热带雨林-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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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都好吧?”龙小鹰问道。
“老样子。”鲁文武也问道。“奈屋里厢全好(家里人都好吗)?”
“还过得去。”
“侬就一个人?”
“是呀!正好有你做伴。超假了吧,回去怎么交待?” 
“侬勿要担心,阿拉开得有医生证明,急性肝炎。”
“真的?”
“不会传染!”鲁文武连忙向他解释,“是假证明,找关系开的。回到上海,过上舒服日子就不想回来啦。听说兵团要撤了,赶紧跑回来看看。”
下午3点,客车在扬武镇停下来,驾驶员告诉大家,“今天就在这里住下,明早六点开车。记住!别睡过头,车不等人。”
扬武镇!就是当年打架的山沟。想当年,下乡第一天就让知青们吃够了离家的苦头,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看清,感觉这儿除了大树就是荒山头,四周一片黑暗,就差老虎没有跑出来。回昆时住的是玉溪,回版纳的第一站却是扬武,到是要好好地欣赏一下这里的真面目。
一下车,旅客们都忙着向旅社跑去,生怕晚一步就没有床位,售票小窗口顿时排起了长龙。不过这个担心看来是不必要的,不一会队伍就散了,排队的人都买到了住宿票。
太阳还高挂天空,需要消磨时间,他俩就走出旅社大门。沿着公路走来走去,不像是乡镇所在地,来回溜哒一阵,似乎只有一条公路,或许这里只是荒山脚下的一家旅社。
看见旅社的食馆卖饭了,他俩就进去吃饭。墙上开了两个窗口,一个卖饭,一个卖菜,看到许多人都挤在卖菜处,龙小鹰就对鲁文武说,“你去买饭,我买菜,”
菜快要卖完了,人们都拼命朝窗口挤,龙小鹰挤进去,买了两盘菜端在手中挤不出来,只好高举着菜盘喊道,“当心!让一让。”
鲁文武买好饭坐在桌前等着,见到龙小鹰端着菜往外挤就赶快跑去接应。等他俩抬着盘子走向饭桌时,就看见一群小花子正在抢鲁文武摆在桌子上的两碗饭。花子吃过的饭吃不成了,只好再去买,这才发现几乎每张饭桌旁都有小花子守着,现在有经验了,买到什么都得拿在手上,一摆下就成别人的了。
吃过晚饭太阳还不落山,他俩只好再出去绕马路。顺着山脚走了一段,沿途只有几间破旧的农舍,没地方可去,回屋也睡不着觉,只好蹲在路边看过往的牛马。脚都蹲麻木了,但还是不想回到让人烦闷的旅社,换个风景再蹲下。
有很多时候,时间是没有用的,只有耐心地等着它过去。来到棵大树下,找到露出地面的树根坐下,现在就等着熬到困倦时好去睡觉。
天色渐渐变暗,蚊虫开始叮咬人,大大小小的昆虫也鸣叫起来。群山之间是一片宽广的农田,农田里弥漫着薄薄的雾霭。一些地块里的庄稼已经收割了,秸秆一堆堆放在地里,有人在地埂上点燃遘火,空旷的田野里立刻冒起一道白烟,这股白烟很快就变粗变浓爬上幽暗的树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林妖”。
龙小鹰想起了屠格涅夫的小说《白净草原》。
一个猎人在森林中迷了路,在茫茫夜雾中走到一群在草原上放牧孩子围坐的火堆旁,听他们讲述俄罗斯乡村离奇古怪的故事。故事里有个白糊糊、银光闪闪,像人鱼一样的“林妖”坐在树枝上摆动身子,看见它的人立刻吓得在身上划十字。那林妖就对他说了,“你不该划十字,你应该和我快快乐乐地活到最后的一天,可是现在我哭,我悲伤,因为你划了十字,而且我不单是一个人悲伤,我要你也悲伤到最后的一天。”从那个时候起,这个人就一直不快活了。
想必“林妖”,一定是一种看见就会让人吓得划十字的恐怖生物。
“侬只包老鼓嘛(你这个包满鼓的)?”
突然,一个奇怪的问话打断了龙小鹰的思维。扭头一看,不知啥时身后来了五、六个上海知青,他们正围着鲁文武聊家常。鲁文武将一个黑色人造革包紧紧抱在胸前,这时才注意到,他的这只包的确是涨鼓鼓的。
“里面是糖,要吃‘吾啦’(要吃吗)?”鲁文武说着拉开拉链,从包里抓出几粒糖。
“港比样子(装傻)!要不要阿拉来帮侬搞搞路子(我来教训你)。”说话的人握着拳头跳动了几下。
“阿拉有点冷啦,也想运动运动。”旁边的上海知青也抱着双臂跳了跳。
遇到“林妖”了!龙小鹰马上警觉起来。但这些“林妖”为何不来搔扰自己?或许是知道身上的帆布包里只有口缸和洗脸毛巾,又或许他们只抢老乡?这里的上海知青到是脑子灵光,饭吃不饱就在交通要道找生财之道,杀富不济贫。
见到鲁文武不理他们,有个等得不耐烦的上海知青弯下腰,拉了一下鲁文武紧抱在胸前的人造革包带子,没拉动。骂道,“小赤佬!也不看看腔势,介拎勿清(这家伙!也不看看情况,不懂规矩)” 
“阿拉拎勿清,侬拎得清?想寻死(我不懂规矩,你识时务?想找死)”鲁文武也骂了起来。
龙小鹰预感到马上就会有情况发生。见到“林妖”该不该划十字?划了十字不快乐,不划十字也未必快乐,总之,命运是逃不掉的。
接下来会怎样呢?有哲人告诉我们:在做出更好的决定前,先要问自己,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接下去又会发生什么?然后会怎样呢?经过深思熟虑后再做出决定。不过许多突发事件不会留给你任何思考时间,多耽误一秒钟,事情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




124  危险的旅途(2)

遇到“林妖”最好别去招惹,装憨躲远点。龙小鹰立即站起身,装作没有听懂他们讲的“黑”话,用当地话对鲁文武说道,“看样子他们不会来了,走——到旅店找他们去。”
“好的!走。”
鲁文武领会了龙小鹰的意思,趁机站起身来,跟着他离开这个事非之地。
看见到手的猎物被人带走了,几个上海知青一愣,一时摸不清对方的底细?跟在后面骂道,“猪头三!摆啥噱头(别来蒙人)……”
“虎落平阳被犬欺!”走在回旅社的路上,鲁文武还在愤愤不平。“做啥要制止我?”他问道。
“难道侬想让人抢侬这只包?还是要蹲在那里请他们吃糖果?”龙小鹰反问道。
“阿拉不给伊(他)吃糖果,要让伊拉(他们)吃刀子。” 
鲁文武拉开黑色人造革包,从里面摸出一把弹簧跳刀,啪的一声跳出锋利刀刃。
“侬港特勒(你憨掉啦)?”龙小鹰对鲁文武说道,“要是你捅死了人,一辈子都不会快活了!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带着鲁文武回到旅社,找到房间,还没进门,就听里面吵吵嚷嚷四川话讲得正热烈。
糟糕!龙小鹰心想,才离龙潭又入虎穴。小四川和上海阿拉最易产生磨擦,如果跟云南人住在一屋还没事,跟四川知青同住一屋,天知道会闹出些什么事来?
推开门走进去,果然,里面的气氛马上紧张起来,爬在床上的小四川都不做声了,全都盯住他们。这是8人房间,上下铺已躺着6个四川知青,想必是同一伙的。不同道的知青在路上碰到后彼此都存有戒心,稍不留意就会发生冲突。
才找到床铺,就听见上铺有个调皮的四川知青哼起了极具挑衅的歌曲。“我们要和‘拉拉’(阿拉)打架,把‘拉拉’打在地上,用‘钐刀’钐他的肋巴。”
在连队,飞毛就常唱这只歌,一听就知道遇上了兵团知青,龙小鹰赶快从挎包里掏出一盒春城烟散发给他们。
“弟兄们!都是回兵团的吧?来抽颗烟。”
一个四川知青接过香烟问道,“昆明的?”
“嗯!大家都是朋友。你们是哪个团的?”
“一团的。”
“真巧!遇上了战友,我们也是一团的。”
气氛缓和下来,互相通报了驻地后,龙小鹰问他们,“碰上外面抢人的没有?” 
“这里还有抢人的?没见到。”
“当心啊!是当地插队的上海知青。”
“叭唷!敢惹兵团战士,给老子找死。”
正说着,过道上传来一阵吵闹声,鲁文武跑过探头一看,抢人的跟来了!立刻锁上门。门上还有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又赶快拉起布帘遮挡住窗户,对大家说道,“快关灯!过道上来了许多人,手里都拿着木棍,正在一间间敲门找人。”
睡在门口的人赶快顺手一拉灯线,将灯关灭。
“抄家伙!”
四川知青立即翻身下床,从床底拉出一个麻包,解开麻包将钢管分给他们的人。这些长短不一的钢管,是他们带到农场做火药枪的,遇到麻烦,沿途还可以用来自卫。屋里除了被子没有什么可防身的东西,龙小鹰和鲁文武就抓起放在桌旁的暖瓶和凳子。
“别开门!如果他们硬要冲进来我们再动手。”龙小鹰告诉大家。
碰碰碰!外面传来强烈的敲门声。
“哪个龟儿子乱敲门?人都满了。”睡在门口的四川知青骂道。
“敲你个脑壳!搅得老子睡不安稳,再敲,老子把尿壶砸出来。”
其他四川知青也跟着骂了起来。
“阿拉见伊进了这栋楼。”
门外讲了几句上海话,没有动静了。龙小鹰来到门口,把遮挡住门窗的布帘掀开一条缝,看见手拿棍棒的人走了。
没事了,同住一屋的人也到齐了,第二天还要赶早,大家也就睡了。
天还黑着,龙小鹰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睁开眼一看,同屋的四川知青正忙着出门,搂上楼下叮叮咚咚一片脚步声,住店的旅客都忙着起床去赶车。
叫醒鲁文武,胡乱洗把脸就去赶车。刚走出楼房,就看见昏暗灯光下,手拿棍棒的上海知青正在院子里游荡。几个忙着出门的上海知青和不明事理的单身旅客被他们堵住,正从口袋里掏钱递给他们,看来这伙人主要抢上海知青和单身旅客。
“别过去!”龙小鹰一把拉住鲁文武,“跟我走另一条道,免得被他们认出来。”
转身回到大楼,换成从侧门出去,绕过守在庭院中抢人的上海知青,顺着黑暗墙脚溜出一段路,就被前面的人给挡住了。站在这里的,大部分是本乡本土的旅客。
“前面的人快走!要赶车的。”龙小鹰叫了起来。
“不敢过去啊,有知青堵在大门口抢人。”躲在黑暗里的人回答道。
龙小鹰挤上前一看,大门口还站着一伙抢人的上海知青,大约有七、八个,正堵住旅客搜身。这些抢人的也会看麻衣相,成群结伴路过的四川知青他们不去招惹,过往的女知青他们也不去抢,凡是三三两两路过的上海知青和看似老实的单身旅客,即便在院子里漏网了,在这里也跑不脱。
看到出大门的人被翻挎包,一些人赶快把钱和粮票从挎包里拿出,在身上到处找能藏钱的地方。掀开单衣四处看,找不到藏钱的地方,就把钱往长头发棵里塞,塞不进去,又把鞋脱下来夹在臭脚丫巴中间。凌晨寒气阵阵,雾露又凉、人又紧张,边藏钱,牙齿边得得直打颤。
“藏也没有用,他们都知道你带得有钱。”有人说了,“上次路过这里我才被他们抢过一次,钱才掏慢点,尖刀就逼到胸前,吓得我‘小胯弹三弦’(腿发抖),只有交了买路钱他们才让你过去。这种时候,你要钱还是要命?”
“妈的!这些个该死的穷知青、饿知青,强盗土匪!下来不好好劳动,成天就干坏事,要让人把他们收拾掉就好了。”有旅客骂道。
“说谁呢?”鲁文武瞪了他一眼。
骂知青的抬头一看,突然发现眼前就站着个上海知青,吓得大叫一声,“吗呀!抢人的来啦。”拔腿就往回跑。他一跑,后面的人也跟着跑起来。
“别跑!别跑!都站住。我们也是受害者,大家一起想办法出去。”龙小鹰赶快叫住逃跑的人。
“出不了大门,车开了怎么办?”愁眉不展的旅客问道。 
“大家一齐走,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就是。团结起来!人多力量大。”
旅客们互相打了一阵气,不过仍然没有人敢往前走。
“怎么办?”鲁文武问龙小鹰。
“反正要离开这里了,我们过去,到门口他们敢抢,就把他们打翻冲出去。拿出你的摔跤本领,但千万不要动刀。”
鲁文武没有答腔,拉了拉帽檐把军帽压底,又把胸襟前的钮扣解开,不慌不忙从上衣兜里掏出颗烟叼在嘴上,啪!点燃打火机抽了起来。看似在深思熟虑,其实不然,龙小鹰觉得,似乎在打架前他就要布置这副流氓相。果不其然,鲁文武深深吸了一口烟,把叼在嘴角的香烟拿出来,对大家说道,“走!我带头。”
见到有人带头,旅客们战战兢兢跟着他往前走,刚来到大门,带头人就被守在大门口的上海知青给堵住了。
“站住!侬过来。”一个大块头知青向鲁文武招招手。
“做啥啦?”鲁文武问道。
“‘熏条’拿过来!”大块头向他勾勾手指。
鲁文武顺从地把嘴里叼着的香烟递过去。看到他还老实听话,大块头轻松地吸了口烟,嘴里悠然自得地吐着烟圈,指着鲁文武身上背着的人造革包说道,“帮帮忙好哇?把侬这只包留下。” 
“娘娘腔!侬格闲话讲得不适意哇(你这话讲得让人不舒服)。”鲁文武骂了起来。
“侬勿要勿上路好哇(你不要不够意思)。”抢人的不高兴了。
“侬勿要好户头来西(你不要认为我是好欺侮的)。”鲁文武也不甘示弱。
“侬掼啥浪头啦(你不要虚张声势唬人)。”
大块头伸手就要来拽他肩上的包,不料被鲁文武一把扭住手臂,啪的一声摔翻在地,马上骑在大块头上面扭打起来。看到有人敢反抗,站在旁边的上海知青一愣,高举木棍就向鲁文武后背打来。




125  危险的旅途(3)

情况紧急,龙小鹰急忙猫腰抢步上前,一招“双蛇出洞”,朝着举棍人的胃部各击一拳,分别击倒两个歹徒。刚要起身,右边一根木棍就朝着他的头部猛打下来。刚才忙着救人,没注意到坏人就在身边,躲避不开了,连忙将身上背着的帆布挎包扯过来遮挡,同时起身用右肩硬顶上去化解力道。梆!的一声,木棍打在肩膀上,挎包里的塘瓷口缸都被打得飞了出去。还忙不得去捡,左边一个人又举着拳头冲过来了。左右夹击也别想占到便宜,他马上拧腰转身,翻掌向上向左右迅速伸出,一招“双蛇吐信”,两手指直插对方咽喉,抑制住两边向他攻击的人。
鲁文武抱着大块头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两人又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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