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漫热带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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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漫热带雨林-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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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心事(1)

刚来时是客人,现在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要在这儿长久居住下去,屋内设施就得改善一下。为了满足妹妹想挪动床铺的愿望,韩红伟决定为妹妹做张木床,但这件事一个人无法完成的,只好找屋里的人商量。大家听后,一拍即合。
考虑到找对象得有件像样的家产,王辰盛决定做个三门柜,这样新媳妇才会自动找上门来。尚骁岗还挂念着家中,准备做两个结实的大木箱,探亲时好把这里的香蕉和花生带回去孝敬父母。龙小鹰则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无产阶级,睡不睡木床,有没有家具都无所谓,但需要帮夏莲做个衣柜和木床。为此,他们砍倒一棵香椿树放在山上,准备有空就去解成木板抬回来。
到了星期日,天刚放亮,迫不及待爬起床,拿上准备好的断锯、解锯、墨斗和角尺,再提上一点米,兴高采烈进山了。钻进森林,把香椿树锯成若干段滚到山谷,架起木料拉动锯子,一直干到太阳当顶才歇下手。
一阵桃花的香气飘来,龙小鹰抬起身边一块木板仔细欣赏。略带湿气的木板通体紫红,上面呈现着一圈圈美丽花纹,艳若桃花,散发出来的气味也如桃花,因此,这种树木又被叫做“桃花椿”。听说用桃花椿做成的床睡上去再舒服不过,气味芬芳,材质绵绵坚韧,夜晚睡得牢靠不会做恶梦,即便是正在走霉运的人,也能快速扭转颓势。希望添置了新的家具后,日子会过得一天比一天红火,但不能交桃花运,这样会破坏家庭和谐。
这时,山谷的另一边传来清脆的劈柴声,傣族是不会到这里来劈柴的,肯定是自己连队的人。“有人在劈柴。”龙小鹰奇怪地说道,“莫不是炊事员进山打柴来了?难道生产班为他们准备的柴火不够?”
“如果轮到李银珍煮饭,她一个人不敢进山吧?”王辰盛也感到疑惑。
“那就是小黑子了,卖完早饭没事做,就跑到山里来劈柴。”尚骁岗猜测道。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做饭了。山坡上有篷竹子,我去找个‘锅’来煮饭。”韩红伟说着,拿起砍刀就向竹篷爬去。
“好的!我来烧火。”
放下木板,龙小鹰在山沟里翻找石块,准备搭灶。等到韩红伟把竹子砍回来时,龙小鹰已经燃起一堆篝火在等着他了。
把竹子砍成几截,把米放进竹筒,灌进泉水,用野笆蕉叶塞住筒口,然后把竹筒斜架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上。竹筒靠火的一面很快就被烧焦了,但不用担心竹筒被烧坏,小学就做过纸锅烧水的试验,龙小鹰知道,只要里面有水,就不会被烧坏,只要耐心等着饭熟就行了。刚倒头躺在地上,旁边山沟又传来劈柴声。
“断断续续,已经有好半天了,哪有这样劈柴的?”王辰盛奇怪地问道。
“搞什么鬼明堂?”龙小鹰爬起身,“我要过去看看,到底是谁在那儿?”
翻过山头一看,原来是木波。他正在沟谷里劈一棵被大风吹倒躺了不知多少年的树木,用斧头将大树砍断成好几截,并选择了其中笔直的一截,用铁锤把楔子敲进树干,把树干垂直破成块,再把木块劈成一些细长条。
自打韩红伟任二班长后,木波就被调到其它班去任班长,最近他整天乐呵呵的,浑身上下好像充满了使不完的劲,人们都说,这是心上人给他的力量。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来他又在为李银珍劈柴了,李银珍虽然长得玲珑袖珍,但是,为她准备的烧柴也需要破得这么精细吗?
“木班长!你这是在做啥?”龙小鹰大声问道。
“是小鹰啊,你下来看看。”
龙小鹰好奇地爬下山坡,走近一看,一根根修得光滑的木方整整齐齐摆在地上,是要做家具吧?难道做家具的木方也能用斧头劈出来吗?这让他惊讶了。
“噢——劈方。是吗?”
“是的!我来劈几根木方。早上你们路过我门前时,听见说要进山解板,我琢磨着李银珍也该换张木床了,但是没有人帮她的忙,所以也就进山来劈几块方回去帮她做张木床。”木波告诉他。
“只要心诚,石头也能开出花来。”龙小鹰说着,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方,用眼瞄了瞄直线,再用手一摸,连声赞叹道,“佩服!佩服!笔直光滑,省去推刨,直接就可以用啦。”
“过奖!过奖!”木波谦虚地回答。
木材发黄,拿在手上还比较沉重,龙小鹰下细一看,这是黄心八桷木。虽然八桷木也可用来做家具,但这种木料材质较硬较脆,易劈开,也易劈裂,不能和材质绵绵的桃花椿比。如果操之过急,没有干透就拿来使用,没准哪一天床方就会破裂,床就会散架,感情也就……这可是件不吉利的事,不能这样延伸,赶紧打住思路,但不能如实给予对方忠告。
“用刀斧做家具,也只能选这种树木了。”龙小鹰问木波,“吃饭了吗?”
“没有。不吃了,没时间。”
“那怎么行?李银珍知道会心痛的。先过来和我们坐一坐,我们就在隔壁山箐,有条清亮的小溪,喝上一口甘甜的溪水,不会耽误时间的。”
“也好!去喝口水,顺便看看你们的成绩。”
放下斧头,木波跟着龙小鹰向山头爬去。
韩红伟正蹲在地上做“碗”,见到他俩来了,连忙起身招呼道,“老班长!快来这儿坐,先喝碗水。”
“好的!好的!”木波高兴地坐下来。
韩红伟拿起片芭蕉叶,将它们折叠起,用根竹子在尾部一穿“碗”就做好了,在小溪里舀了点凉水递给木波。
“谢谢!”木波满脸带笑接过山泉水,一口就喝干了。“读书人,还挺讲究的。”
“木班长!原来是你在劈柴呀?”王辰盛说道。
“No!”龙小鹰摇摇头,“没有猜对。不是劈柴那么简单。我们的木班长呀——他有个惊人壮举,要用斧头劈张木床出来,送给谁?你们猜。”
“李银珍——”大伙叫了起来。
“是吗?木班长。”韩红伟问道。
“嘿!嘿!”木波笑着回答道,“就算是吧。”
“什么叫就算是吧,每天天不亮就见你俩亲亲热热呆在一块,说不定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尚骁岗开玩笑说道。
“没有!没有!”木波连忙说道,“你尽往歪处想。”
架在篝火上的竹筒已被烤得焦黑,米饭的清香味飘了出来,估计里面的水快烧干了,龙小鹰叫起来,“哎——饭熟了,大家快来吃饭喽!”




67  心事(2)

把火中的竹筒取下,用砍刀一剖,掰成两半,竹芯里雪白的米饭看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快发碗,吃完饭抓紧干活。”龙小鹰对韩红伟说道。
韩红伟把他用竹片做的一个勺子递给龙小鹰让他分饭,又忙着把叶子碗和竹筷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好!好!”木波手捧空碗高兴地说,“你们真能干,连这个做饭的方法都想到了。”
“这还不都是你老前辈教育得好。”龙小鹰把竹筒里的米饭舀到木波的叶子碗里,对他说道,“你真有眼光,在上海姑娘中,李银珍也算得上是个能吃苦耐劳的好同志,既然看上了她,为她多辛苦点也是应该的。”
“是的!是的!”
捧起叶子碗,淡淡的竹香味直往外冒,劳累之后,把软硬适中、清香甜软的竹筒饭送进口里,慢品细嚼,回味无穷,禁不住让人憧憬起美好的未来。
“能找到一个有文化、有知识、志同道合,跟我说得上话来的大城市女孩子,以前是件连想都不敢想的事,直到你们来了,我才有了希望。李银珍对我很尊重,下班后常来看我,帮我补衣服。你们说,她会喜欢上我吗?”问话时,木波脸上泛起幸福的笑容,仿佛李银珍已经来到他身边。
“会不会喜欢上你?这就麻烦了。”想起自己的遭遇,韩红伟回答道,“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来问我们她会不会喜欢你?抱甑子时你不会当面问问她,免得一天到晚牵肠挂肚,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家年纪还小,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到是要问问你……”
“问我?我有什么好问的。”韩红伟顿时紧张起来,生怕木波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春雪这个四川娃儿,你觉得怎么样?”木波问道。
“噢——梁春雪。”没有提到在夏莲那儿碰壁的事,韩红伟松了口气,反问道,“怎么连你也问起这种话,听到什么风声了?”
“那天我看见她母亲在晒木耳,就过去跟她聊了几句。结果她母亲一个劲地夸赞你,说你憨厚老实、身体结实、做事勤快人又好。还说这儿山好、水好、人也好,要是梁春雪能找到个靠得住的人,她这辈子就放心了。问我你会不会是喜欢上她女儿了?你对梁春雪有这个意思吗?”
“这话打哪儿说起?没有这个意思。”韩红伟回答道。
“无风不起浪,我看你俩常在一起,你是不是背着我们搞事情去了?”尚骁岗追问道。
“是这么回事。”韩红伟告诉大家,“有个星期天,梁春雪和她的母亲要到营部去玩,我也正好要去寄信,出门就碰到了一块。漫漫长路,看到她母亲大老远跑来看女儿也不容易,就对她很孝敬,天热了帮她拿着衣服,太阳晒了找来片笆蕉叶为她遮荫。一路上都在夸赞她女儿很乖很懂事,下乡后表现很好,聪明又能干。回到连队后她母亲就常来找我聊天,我也常去看望她们。结果她母亲临走时就问我喜不喜欢梁春雪?让我一时无语。其实这都是龙小鹰惹的祸,与我无关。”
“我惹了什么祸?我到觉得被人喜欢是件好事,此事为何与我有关?”龙小鹰不解地问道。
“梁春雪不是在你们班吗?”
“是的。”
“你不就是她的班长吗?”
“说得对。”
“梁春雪从小身体就不好,家里一直给她灌药酒,结果上了瘾,平常有酒喝还好一点,要是三天没酒喝头脑反而不清醒。她母亲告诉我,估计是三天没有喝上酒了,写信回家报平安时告诉屋里头,来到西双版纳,天天跟着班长钻原始森林,身体练结实了,肚子也搞大了。吓得她母亲赶快跑来看未来的女婿是谁?结果是她把‘胆’字写成了‘肚’字。”
“哈哈哈!”大伙都笑起来。
“你们看看,酒喝少了也是急死人。”韩红伟接着说道,“梁春雪的母亲叫她‘酒妹’,有个星期天,酒妹拿着瓶甘蔗酒来找我吟诗作赋,但我只会喝酒,不懂得诗歌,只得闷头喝酒,老老实实当听众。结果酒喝高了,听完她的诗朗诵后,我就对她说,写得好!如此才华令人佩服,如果不下乡,一直有酒喝,一定会成为诗仙,等等。她听后十分高兴,说是终于找到了知音,以后凡是写了新诗就要拿来念给我听。”
“哈哈!你自作多情乱说话,让人把握不住方向,还把账赖到我头上。”龙小鹰对他说道。
“其实梁春雪跟雷之遥是很现成的一对,但是她没有这个意思,结果让貌似老实的韩红伟钻了空子。说到这里,我到是要斗胆问一句,能跟你妹妹交个朋友吗?我看她也是很懂事,还带有点哀愁,就是思乡想回家那种,简直就跟我一模一样。在我心目中,她就是一位——一位冷酷的美女。”尚骁岗说道。
“冷酷美女?就是说人家对你不屑一顾了。你那么热情,怎么会搞成这样?”龙小鹰问尚骁岗。
“小鹰说得对!看你笨头笨脑的样子,连这种事都要来问我,我看你是交不到她了。”韩红伟回答他。
“哈哈哈!”大伙又笑了起来。
“跟你们在一起真有意思。”木波感叹道,“你们是一帮有文化、有知识的年青人,前途无量,真的很羡慕你们。”
“羡慕我们?‘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我们的青春早已荒废。现在连女朋友也交不到,我看这辈子,只能在山沟里找点泉水‘与尔同销万古愁’了。”尚骁岗说着,用叶子舀了点溪水倒进口里。
“说得也是,小时候曾立下伟大志向,长大后要继承父业攻克麻疯病,现在没有书读,这个理想还能实现吗?”龙小鹰不无失落地说。
“能实现啊!听说大学又开始招生了;你可以去上大学呀。”韩红伟对龙小鹰说道。
“只听见刮风,从来就不见下雨。”尚骁岗说道,“走出连队去瞧瞧,随便丢块石头都打到知青,轮得到吗?门都没有。”
“不能去读书,那就想法子招工回城。家里来信说,到瑞丽农村插队的知青都*了,我姐也进了工厂,可能下一批就会轮到我们。”王辰盛高兴地对大家说。
“‘老九’(知识分子)不能走!”木波着急起来,“你们要是走了,我不又要打光棍。不过话又说回来,做子女的谁不惦记着父母?谁不惦记着家里头那点事?我刚来时也是成天想着要回家,可是连一点希望都没有,结果,我的青春就在痛苦中过完了。唉——不说这些伤心事,不影响你们,我也该干活去了。”说完,站起身来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龙小鹰不明白,一个思想觉悟高,受人尊敬,能吃苦耐劳的老班长,怎么会说自己的青春是在痛苦中过完?
一个偶然的机会,这个疑问有了答案,不过这对于木波来说,不膪于一场灭顶之灾。




68 木波的遭遇(1)

几个月后,龙小鹰被推选为一师“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份子”要到景洪出席代表大会,木波也因工作表现出色,被推选为列席代表,要和龙小鹰一道参加会议。
半夜2点,同志们还在熟睡,他俩就悄悄爬起床,背上背包摸出连队,急忙赶往营部。来到营部大门,这里已经停放着一辆用来运送代表的卡车,看到教导员和营长站在路灯下等着欢送代表,龙小鹰赶快跑上前去跟他们打招呼。
“教导员、营长,你们辛苦了!” 
“你来了。木波呢?”教导员问道。
“也来了。” 
回头一看,黑暗处,木波正忙着往车箱上爬。
“木波!下来,下来。别忙着爬车,你到这里来。”营长向他招招手,大声喊道。
龙小鹰心想,老同志就是纯朴,一心就忙着工作,见了领导也不先过来打个招呼报个到,这不,又被喊下来了。
木波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见到教导员和营长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木波同志,你就不用上车了,先在这儿站一下,等会我有话跟你说。”教导员告诉他。
“好!”憨厚老实的木波也不多问,站着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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