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
正唱得起劲,突然砰的一声,山坡树林里不知道是谁放了一火药枪?大家停住脚步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大树下面,一个傣族挥舞着火药枪,朝着唱歌的队伍大声叫嚷。
“※*◇▽……”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他喊些什么?
“他不让我们踩到田埂,转过去走山脚吧。”罗震江告诉大家。
虽然田埂上的泥土已经被太阳晒干了,但看来还是不让走。在又尖又窄的田埂上抱着个瓜行走已经十分艰难了,被拿枪的傣族兄弟这么一吼叫,更是搞得人心惶惶,都想尽快离开这事非之地。
队伍原地调头往回撤,龙小鹰一只眼看不清楚脚下,踩着“独木桥”转身让他左右摇摆站立不稳,反而一脚踩到水田里。心里一时着急,只好把包住眼睛的纱布扯丢掉,免得再次踩到群众的青苗。
“※*◇▽……”山坡上又叫喊起来。
“别慌张!慢慢走。”罗震江招呼大家。看见水田中有一条干涸的小河沟,就把队伍带进河沟,准备沿河沟转到山脚去寻找出路。
没走几步,王辰盛大叫起来,“哎呀!我被马蜂叮了,痛死了。”
令人心惊肉跳的灾难突然降临!龙小鹰看见沟壁草丛中忽地冒起一股“黑烟”,一个个蚕豆大小,身材结实的黑家伙在眼前嗡的一闪而过。这不就是阿旺向他描述过的土蜂吗?被这种蜂子蛰了相当的痛,严重的还会死人!赶快招呼大家。
“不得了!沟里有个土蜂窝,快爬到沟上去。”
但为时已经晚,多人同时受到攻击。“啊——”、“哎呀!”沟里传出一片惨叫声,先前排列整齐的队伍顿时乱了阵脚,知青们丢下怀抱的瓜只顾得四散奔逃。
龙小鹰刚跑到河沟边要往上爬,就听见耳边传来嗡的一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后脖颈就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啊——”他不禁也失声叫了起来。这种狠毒法从未体验过的,犹如被人在后脖颈打了一棍,估计土蜂将贮存在毒囊中的那罐毒液全都注入到他的脖颈里去了,顿时整个脖子痛得不能转动。
让人惊恐的嗡嗡声不时掠过耳旁,是蹲下还是逃跑?正紧张得不知所措,突然眼前一黑,以为有成群的土蜂压下来了,吓得他赶快蹲了下去。
“别怕!快离开这儿。”
一顶草帽盖在他头上,抬头一看是罗震江,危难时刻罗震江来不及多想就把头上的草帽让给了他,接着就向沟上爬去。
“不行!还给你。”龙小鹰追了上去。
全班已经乱作一团,大家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在田埂上、在水田里尽快逃命,这一下把傣族的秧苗踩得一塌糊涂,不过山坡上再也没有传来喊声了。
不知道女知青是不是擦了引诱土蜂的香脂?龙小鹰看见从土缝里冒出的这股黑烟追着韩红铃去了,叮得韩红铃发出阵阵惨叫,“哎呀!哎呀!”边跑边乱打头上的蜂子。
罗震江一看不妙,马上扑过去帮她驱赶围在头上的蜂子,但土蜂实在太多了,一只只轮番向他们攻击。“这不是我的头!不是我的头!”韩红铃一边拍打叮在头上的土蜂,一边痛苦地哀嚎。
见此情景,罗震江也顾不得个人安危了,马上脱下身上的外衣包在她头上。“别怕!别怕!跟我走。”扶住她踉跄往前跑。
看到他们摆脱不了土蜂的攻击,这可把龙小鹰急坏了,要是韩家的千斤宝贝出了事,怎么向韩红伟和他们的家长交待?“快点火!”他大声喊道,在田埂上胡乱抓干草,但基本没有。
虽然阿旺说过遇上土蜂不能逃跑只能原地趴下,更不要试图反击,否则只会招致更凶猛的攻击,但是看到成群土蜂追着罗震江和韩红铃狠劲叮咬,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冲过去把草帽盖在罗震江头上,挥起钐刀在空中一阵乱拍打,到也被他打落几只。
拍打中手臂又中了一毒针,动作马上慢了下来。正在危急时眼前升起一团火,浓烟冒了出来,原来是王辰盛跟上来了。不知道他在哪儿找到了柴草,几根枯枝上夹着一团燃烧的干草把土蜂烧得掉下来,在熊熊火焰和四散的黑烟掩护下他们这才逃了出来。
逃离漫天乱舞的蜂群,韩红铃已经哭不出声了。蹲在地上,罗震江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韩红铃抱在怀中,把包在她头上的衣服拿开一看,五、六只土蜂被她打掉半截身子,剩下的土蜂屁股还插在蓬松的乱发里,赶快帮她拿掉。
“她伤得很重,得尽快回去治疗。帮我拿着工具。”罗震江把手中的钐刀递给龙小鹰,背起几乎昏迷了的韩红铃。
大家忍住疼痛,相互搀扶着回到连队。一进屋罗震江就倒在床上,他的伤势也不轻,脸已肿涨得变形,嘴唇也肿得老高,说话困难,身上的蜂毒还在不断发作。看到他俩伤势严重,小兰马上做了紧急处理,用镊子帮他们寻找能拔出来的毒刺,又用冷水浸透毛巾敷在伤处减轻肿痛,再用肥皂水涂抹在被蛰伤处中和毒性。经过紧急处理后,让人立刻将罗震江和韩红铃送往场部卫生所。
送走危重伤病员后,龙小鹰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扑打蜂子时肩膀被蛰了两针,现已肿胀疼痛。不过最让他难受的还是刺在后颈的那只毒针,搞得他头昏脑胀,脖颈发僵,稍不注意一转头,后脖颈的神经就像被扭断了一样的痛。
看到全班人员都躺倒在床上,他找到了阿旺,怒气冲冲地对他说,“班长!你的病好点了没有?这窝土蜂叮翻了我们全班。能不能去把它给烧了?”
龙小鹰侧身站在那儿,头不敢转,手臂也不敢动,这个滑稽样子让阿旺心里直发笑,连声说道,“好!好!没问题,没问题。把班里的人叮成这个惨样,我就是眼睛看不清,也要让这群害人虫过不了今夜。”
阿旺的过敏还没有好,但看到手下全军覆没,心里也不舒服。天黑后,独自一人默默地翻出火柴、破布和点火用的煤油,把这些东西全都装到一条麻袋里,背起麻袋,拿上锄头和钐刀就出发了。
踏着融融月色,摸到干涸的河沟边,按照龙小鹰告诉他的位置细心寻找过去。刚走不远,就听见躲藏在草丛中的土蜂向他发出嗡嗡的警告声!借着苍白月光看去,有几只土蜂警惕地飞出来观察敌情。阿旺不急着去惹它们,在沟里找到一些干柴草,聚拢成一个大火把,再把破布片缠绕上去,浇上煤油后他又回到洞口。看准土蜂盘旋的位置,点燃破布后猛地把火塞在洞口,接着往火堆上添柴加草倒煤油。干涸的河沟里顿时燃起熊熊大火,直烧得土壤焦裂杂草哔叭作响,高温的火焰和乌黑的浓烟顺着龟裂的地缝全都灌进了洞里。
坐在一旁边抽烟边加柴,等到大火熄灭后,阿旺用锄头把洞口挖开,很快就露出黑色的蜂巢。他捡起牛粪大的几饼蜂巢丢进麻袋,顺便捡拾起在路上碰到的几个瓜,背着胜利果实打道回府了。
30 野果中毒
危险的砍坝工作终于结束了,被砍倒的树木放在山坡上经过连续暴晒已经干枯发黄,“烧坝”的时候到了。
接连几天,空气燥热得划根火柴都能点燃。到了下午,罗震江安排大家清理隐患,把房前屋后的树枝、杂草和柴禾都捡拾干净,然后带领老工人到山脚去点火。临行前,他让知青们注意安全,都站到屋外来,虽然弯弯小河流在驻地和荒山之间形成了一条天然防火线,但狭窄山谷里到处都是干枯的植被,如果火势蔓延开来还是需要及时撤离。
点火的人一走,全体知青都站到屋外来,紧张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来到山脚,罗震江把负责点火的人分散开来,只听见一声哨音,每个人站的地方都腾起一团火苗,山脚下立刻冒起一道道青烟。红红火舌舔着枯叶飞快朝山上蹿,马上就变成一条条火龙。火龙借着风势呼呼狂啸,眨眼功夫就蹿半山腰。大风起了,火焰越烧越旺,越烧越高,顿时眼前就出现一座气势磅礴的火焰山。
满山干柴被烈焰烧得哔剥大声作响,燃烧的爆炸物不时被高高抛起,在冲天大火面前,沟谷显得太窄。一团黑沉沉的烟雾压了下来,遮天蔽日,很快就填满山谷,天地也变得血红暗淡。头顶上纷纷扬扬落下黑色灰烬,炙人热风围着草房旋转经久不散,知青们紧张地抬头四处张望,心里既兴奋又紧张。山火离得这么近,会不会把居住的茅草屋烤焦?这种时候不知道是应该拿起脸盆准备救火,还是应该准备逃跑?
大火不像暴风雨,暴风雨过后财产还在,大火来了财产是救不出来的。看到山火越烧越旺,知青们都跑回屋去拿脸盆,准备往屋顶浇水。
龙小鹰刚拿出脸盆,就听见有人惊呼道,“不好了!伙房冒烟了!”
转头一看,伙房屋顶上冒起的青烟与山谷里的黑烟混在一起,分不清楚是蒸汽还是冒烟?但情形已是十分危险。虽然伙房与山坡之间还隔着一条河,但在这么高的火焰下,危险是无法用距离来丈量的。抢救国家财产要紧,龙小鹰大喊一声,“一班的跟我上!”端起脸盆就朝伙房跑去。
许多人顾不得自家财产,跟着他一窝蜂跑向伙房。王辰盛一脚踢开伙房大门,冲进去就忙着去背米口袋,他最担心的就是怕粮食被烧毁让大家挨饿。平常需要别人帮忙才能抬上肩的米口袋,此刻一弯腰就上肩了。有人把油罐、饭甑子和箩筐抬出来,还有一些人忙着去抬米柜,但是太沉,几个人都抬不起来。
房屋着火几分钟就可把连队烧光,龙小鹰想到的是草房一栋栋紧密相连,一栋失火其余必定遭殃,到那时,什么也救不出来。立即组织跟上来的人到河里打水灭火,他让力气小的女知青排起队来,从河里把水一盆盆传递过来,让力气大的男知青泼向屋顶。熊熊大火在身旁燃烧,烈焰烤得浑身发烫,黑色草木灰烬落得满身都是,但没有一个人退缩,把凉水往身上一浇,仍在忘我奋战。
山脚的火焰慢慢变小,大火很快向山顶烧去,危险终于过去。
这场大火一直烧到天黑才慢慢熄灭下来,月亮出来了,被烧焦的山头顿时变得明亮生动起来。未燃尽的大树就像身披火甲伏在地上的“巨龙”,山风轻轻一吹,身上鳞片状的小火花一串串连片动弹起来。风借火势,又把一串串闪亮的“鳞片”变成火焰,这些火焰不停地在“龙”身上窜动发光,活脱脱就像一条条即将腾飞的巨龙卧在山上。山坡灰堆里还隐藏着许多暗火,风一刮来,东一团、西一片在山坡上到处游走,好似黑白无常点着灯笼四处寻找游魂野鬼。一团团忽明忽暗的火焰不时在风中高高蹿起,形成新的一轮大火,西边刚熄灭,东边又燃起……夜深了,大家还不想睡,仍然激动地坐在屋外,饶有兴致地观看对面变幻无穷的山火。
被大火烧光的焦黑山头还不能耕种,需要用斧头把未燃尽的树枝砍下,用锯子把没烧光的树干锯断,把剩下的枝桠堆起来再烧,反复几次,直到山头被清理干净才能种地,这个工作就叫“清坝”。
王辰盛和陈贵德带着斧头和锯子来到一棵烧焦的大树面前,把断锯搭上去,锯子一拉动,细小雪白的木屑就像面粉般撒落下来,身边立刻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清香味。这让王辰盛想到了桂花糕。
“好香呀!到这儿后每顿饭都吃不饱,要是这些洁白的木屑都变成面粉那该多好啊。”王辰盛停了下来,抓起锯缝边的木屑闻了闻。
“现在好多了,我刚来时就更苦了,每顿饭只有七粒包谷,数好后用水泡在一个小碗里,然后拿到伙房的甑子里去蒸。那个时候,吃不饱饭连树都砍不动,上山后就找个凉荫处坐着敲竹筒,让人家以为自己在砍树。”陈贵德诉苦道。
陈贵德是连队的湖南老工人,说他老,是因为他早来几年,年龄也就二十六、七岁。他们俩一边拉锯一边聊起家常,陈贵德告诉王辰盛,困难时期他的家乡蝗虫成灾,连续几年颗粒无收,没有吃的只好吃青苗、吃观音土。结果那些害虫不吃观音土,到抢着把地里的青苗都吃光了,无法活下去,他就来到这里投亲靠友。
听着陈贵德诉苦,王辰盛觉得肚子更饿了,离家时曾答应过家里要寄粮票回去的,但现在连自己都吃不饱,也无颜向家里说清楚。由于体格强壮,遇到拉断锯这样的重体力活计自然也归他干,每日消耗量都比别人大,也就炼就了一个永远也吃不饱的胃。他是个老实人,分派给他重体力活他不计较,再苦再累也要完成,最让他受不了的就是肚子饿。他觉得就连地面烧焦的土壤也在散发着诱人的糊香味,应该是土壤里粘在根须上的蛋白质被烤熟了吧?就像香茅草烧鸡蛋的味道。
“闻到没有?土壤里有东西烧熟了,要是能刨到可以吃的东西就好了。”王辰盛嘴馋地对陈贵德说。
“土里不会有能吃的东西,树林就在边上,肚子饿进去找野果不就行了。”
“这个主意不错!”王辰盛赞同道,“趁我俩这面山坡别人看不见,就用你的经验,拿把斧头在这儿敲树干,让我到林中去找几个野果子吃。好吗?”
“真要这么做啊?那就快去快回。光秃秃的山头没有大树隐蔽,敲树干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好!”王辰盛一转身就钻到树林中去了。
虽然经过艰苦奋战,大森林也只被砍出个“缺口”,烧焦的山头四周仍然还是大森林。满怀信心在林中钻来钻去,结果连个鼻涕果也没找到,看着脚下那些个不结果子,发育不好的小树苗,感到自己就像雨林中这些因争夺不到阳光,生长不良而饱尝“饥饿”的幼苗一样,需要努力找到吃的才能茁壮成长。找不到果子又不甘心就这样撤退,看见树干上挂着串半熟的果子,伸手摘下一个看看,有点像无花果。虽然没有人告诉他这种果子可以吃,但也没有人告诉过他这种果子不可以吃。闻着手中野果散发出来的清香,忍不住就流口水了。想到猴子和鸟雀天天都靠这些野果为生,吃一个也无妨,急忙塞进嘴里。尝一尝,有点苦涩,还有会粘嘴唇的白浆,可能没有熟透?为了填饱肚子就不管这许多了,接着又试吃了好几个,淡而无味,还有点酸,不太好吃。想再找成熟的果子已经没有时间了,不能在林中呆得太久,免得被人发觉他上班不遵守劳动纪律,只好折转回来。
见他从林子里出来了,陈贵德连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