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职业医疗行为办公室面前为我的当事人辩护时,所有的事实都是十分关键的。”
“噢,这事我已有所耳闻,太不幸了,”施瓦茨曼表示怜悯地说。“很抱歉,我帮不了你什么忙。”
“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作为一个病理学家,如果把尸体挖出来,你认为能否发现毒品的痕迹?”
“这具尸体不行,”施瓦茨曼说。
“是因为尸体里没有毒品,还是过了这么久了已找不到毒品?”斯考特问。
“因为尸体已经没了,”验尸官说。“我刚做完解剖,就从长岛火葬场开来一辆灵车,把尸体拉走了。”
斯考特回忆起一个被他问及的抬棺材的人对他说的话:“比我想像的要轻得多。”
“想一想,”斯考特督促凯特·福莱斯特。“如果没有毒性化验或其他化验报告,还有没有医生可以观察到其他迹象,证明吸毒的可能?”
“那要看吸什么毒,或哪种毒,”凯特说。
“不同的毒品有不同的症状?”斯考特问。“比如说?”
“比如酒精,呈现的症状人们都很熟悉。手脚变得迟钝,脸红,呕吐、恶心……”
“这些症状克劳迪亚都有,”斯考特说。
“是的。但可卡因也能引起恶心,”凯特说。
“往下说,往下说,还有什么医生可以看到的迹象,能作出吸毒的诊断?”斯考特说。
“我确信克劳迪亚并不是酗酒,”凯特说。
“那是什么?”
“可能服用了巴比土酸盐之类的东西。”
“应有哪些症状?”斯考特问。
“头疼、迷糊、上睑下垂……”
“上睑下垂?”
“即器官脱垂,比如上眼皮下垂。”
“克劳迪亚有这个症状吗?”
“没有。”
“你刚才说可卡因也能引起恶心,”斯考特说。
“还有呕吐,”凯特补充一句。“此外还会兴奋,紧接着是情绪低沉。盗汗,焦虑不安。”
“这些克劳迪亚都有所表现,”斯考特说。
凯特笑道:“‘有所表现’?你现在说起话来已经像个医生了。”
“此案结束前,我得按医生的想法进行思维,”斯考特说。“你能否作证说,克劳迪亚表现出的症状或迹象是服用或滥用可卡因引起的?”
凯特犹豫片刻,摇摇头:“坦白地说,不能。”
“这一证词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斯考特指出。“我们辩词的一半是说你受到了不准确的怀孕化验的误导。另一半是,病人因服用各种毒品使医生不可能作出确诊,这一半更加重要。毒品遮蔽和歪曲了她的症状、迹象和化验结果,所以任何医生也不可能确切地说出她真实的病症所在。我们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
“她私人医生大概知道,”凯特说。“那个施托伊弗桑特先生曾提到的伊夫斯医生。”
“伊夫斯,”斯考特沉吟着。
“一个非常有名的内科大夫。专为有钱人治病,”凯特说。“可想而知,他可能什么都不会透露。”
“不妨试试,”斯考特若有所思地说。“天知道他会不会说。”
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在派克大道捅有一座显赫的高楼,底层沿街的所有房间便是威尔弗雷德·伊夫斯医生的诊所。诊所由一位经理管理得有声有色,井井有条。他手下有四名护士,其职责是把每一个病人安置在一间保密性很好的检查室里,准备接受伊夫斯的检查,这样他宝贵的时间便一分钟也不致白白浪费。
伊夫斯永远是一身洁白干净的大褂,大褂一天换四次。他工作起来准确无误,有如一个运转精确的钟表。他的诊断几乎没有任何差错,表述的语言亦干脆而清晰明了。他的名声不仅传闻在纽约,而且波及全世界,故而许多病人竟来自于中东国家的统治阶层。倘若你的孩子或家属生病,或觉得自己患了重疾,而且你能付得起他索取的高额医疗费的话,你只能找威尔弗雷德·伊夫斯,因为别的医生看不了的病他都能治。
斯考特·凡·克里夫被引进伊夫斯医生的诊室时,后者的效率令他一惊。由于伊夫斯的多数新病人都是推荐来的,所以伊夫斯张口就问:“有没有带来X光片、扫描等材料?”
“我不是病人。”
“上帝,难道伯克女士竟让一个医药公司的推销员溜了进来?”伊夫斯十分不悦地说。
“先生,我不是医药公司的代表,我是个律师。”
伊夫斯立即将椅子往后一退,站起身。“我不跟律师讲话。如果你有什么上诉或治疗不当的指控,去找我的律师谈。出去!”
斯考特坐着没动。“伊夫斯大夫,我来这儿不是抱怨,也没有指控你的意思。而是代表一位年轻医生了解一些情况。这位医生必须要在州职业医疗行为委员会面前对别人对她的指控进行辩护。”
“我猜想你指的是福莱斯特医生。”
“是的。”
“恐怕我帮不上你的忙。再见,凡·克里夫先生。”
斯考特留意到伊夫斯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他进来时并未自报家门。他继续说:“既然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一生的病历你都掌握,她的情况你应当了解。她是不是吸毒成瘾,常服用各种毒品?”
“关于任何一个我病人情况的问题,我一概不予回答,”伊夫斯没好气地说。
“我要是传唤你,你也得出庭作证。”
“即便真出庭,我可以使用医生的特权,不透露病人的任何隐私情况,”伊夫斯答道。
“病人已死了。你的特权已不再适用,”斯考特说。
“这个决定要由听证会主席来做,”伊夫斯反驳说。
“其实你拒绝作证本身也能说明一定问题,”斯考特说。
“凡·克里夫先生,我很忙,”伊夫斯说,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谈话。
“是的,那自然,”斯考特说。“谢谢你给我的时间。”
斯考特·凡·克里夫刚离开诊室,伊夫斯就拿起了电话机。
“伯克女士,立即替我接通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的电话。”
须臾,他的电话铃响起来。伯克女士说:“他接通了,大夫。”
“克劳德,他刚来过这儿。那个叫凡·克里夫的年轻律师。”
“怎么样?”施托伊弗桑特问。
“按照咱们说好的,我什么也没说。可我感觉他不是个善主。”
“不用担心,威尔弗雷德。他成不了气候。”
斯考特·凡·克里夫离开位于派克大道的伊夫斯医生诊所时,对一件事已经心中有数——伊夫斯心里有鬼。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是个吸毒者已是无可争议的事实。现在他所缺的惟有证据而已。
第二十一章
伊夫斯态度生硬,不愿说出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吸毒的习惯,这反而倒验证了斯考特的疑心。如果熟知克劳迪亚习惯和状况的伊夫斯拒绝提供任何情况,在克劳迪亚死前一段时间同她接触的人或许不至于那么不通情达理。于是斯考特·凡·克里夫揣上从克劳迪亚医院病历上抄下来的她临死前住过的地址,来到曼哈顿下城的格林威治村,寻找那幢房子。
房子是一栋红砖砌就的老楼,位于西区八街以南,它看上去非常古老,像是一百年前一个有钱的商人为自家建造的私人府邸。
近年来,随着曼哈顿房租惊人地暴涨以及地皮的紧缺,这种古老宽敞的私人住宅已被分解成单间的公寓,用给那些前来纽约、怀抱征服这座世界第一大城野心的尚名不见经传的作家、演员及其他青年人。
进得入口处,斯考特扫了一眼墙上的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有一个门铃。去按写着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的门铃估计无济于事,但试一下也无妨。斯考特按了下去。令他惊讶的是,蜂音器竟响起来,有人同意让他进入内厅。他走进去,爬上黢黑的楼梯。攀登了两层后,头顶上已见天窗,他见上面楼梯扶手上倚着个女人,朝下注视着他。
女人很瘦,五十来岁光景,黑发里已冒出青丝。面对一个按响已死去的房客门铃的人,她显然觉得疑惑并十分警觉。
“干吗?”她短短的一句话和声调透出她内心的疑虑。
“能问一下你是谁吗?”斯考特搭讪着开了口。
“这个问题好像问你才合适,”女人答道。
这时斯考特已登上三梯,面对着女人。她比他想像的还要高,极瘦,仍是一副满面狐疑的神情。
“我叫斯考特·凡·克里夫——”
妇人打断说:“我是班尼迪克特女士。这栋楼房的主人。说实话,我特烦你这种每天翻看讣告寻找空房子的主儿,像盗坟的似的。你应该随大溜,把你的名字张贴在十几栋楼房里,等着别人搬走就完了。这么鬼鬼祟祟到处寻摸死人,就像……就像……”她思索着确切的字眼儿,没找着,于是说出个“亵渎神灵。”又觉得用得不太贴切,便强调说:“对,是亵渎。”
“我来这儿不是找房子的,”斯考特对她说。
“不是?”女人愕然地问。
“我是个律师,代表——”
他还没道出当事人的名字,女人连忙说道:“律师的事我什么都不晓得,也不晓得财产的事。我只是看看她的房子需不需要来个大扫除,或哪儿上点漆,然后再重新租出去。”
“我看一下那间房子你不介意吧?”斯考特问。
“干吗用?”女人问。
“随便看一眼。我保证什么也不碰,”斯考特说。
女人犹豫着说:“如果你只是随便看看倒也无妨,可里面什么也没有……”说着推开了她身后的一扇门。
斯考特走进房间后才知道女人讲的是实话。里面立着一个无门的衣柜,一袭印花布帘子疲软地拴在衣柜的一侧。除此之外,屋子里家徒四壁。没有一件家具,墙上也没镜子。空衣柜里毫无衣物的踪影。似乎此处已好久没有人住过。
“什么都没有,”斯考特喃喃自语。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没什么可看的,”女人说。
“一般情况下,某人死了——”斯考特开口说。
女人再次抢白说:“‘一般情况下’,但这个女孩可不一般,可怜的姑娘星期天早上死的,星期一下午,还没等她死的消息公开出去,就来了两个搬运工。他们有一张法律性的信件,接着就一股脑儿把房间搬了个干净。什么都搬走了,包括他的衣服……”
女人突然打住。“你说你是律师。他的律师?”
“不是。不过告诉我‘他’是谁?如今在哪儿?”
“他在这儿住过。同她一起。俩人交一个人的房租。他们从不承认两人住,怕租金上去。这种事在此处见怪不怪。男的跟着女的住进来,女的跟男的住进来。像是玩音乐椅游戏。叫音乐床游戏更准确些。”
“你知道他是谁吗?叫什么?”
“不知道。他们要是在门铃或信箱上再写上一个名字,就得多掏租金。所以从不露姓名。至少他没露过。但他发觉他们把他的衣服连同女的一起卷走后,可着实发火了。”
“那两个搬运工有没有说谁派他们来的,把东西都搬哪儿去了?”
“没说,只给我看了眼法律文件。于是我就让他们在房间里任意摆布了。”
“那个小伙子的名字你知道吗?”
“听别人叫过。她管他叫里克。”
“里克,”斯考特重复道。“没听说过姓什么?”
“没听说,”女人说。
“关于他的情况你了解吗?比如他干什么工作?有什么嗜好?”
“他只有一个‘嗜好’,”女人答道,故意把重音放在最后两个字上。
“吸毒?”斯考特问。
“我可不愿意嚼舌头,可我看的出苗头,”女人说。
“女的呢?”
“女的?”女人问。
“她也吸毒吗?”
“我说过,我不喜欢嚼舌头,”女人说。
“可你看的出苗头,”斯考特说。
“我从不议论房客,尤其是死者。我逢人就说,让他们把秘密带进坟墓吧,”她口气很果决,斯考特知道再追求这条线索将是枉费心机。
“这个……里克……你不知道他姓什么和以什么为生,至少可以说出他的长相吧?”
“长相……长相……,”女人沉吟着。“让我想想。他长得挺黑,但不是黑人,也不是西班牙人,就是黑,没准儿是意大利血统。二十初头,瘦得吓人。我最讨厌他的是他留长发,扎个马尾。有时从后面看还以为他是女的呢。要不是他个头高,光看他头发,你真分不清他是男是女。这年头,尤其在这一带……”她抱怨着。
“他名叫里克?”
“里克,”女人说,“这管用吗?”
“总比没名字强。但未必有什么用,”斯考特思索着说。“这是我的名片,万一他回来,让他给我打电话。”
“他不会回来的,”女人说。“万一的话,我一定转告他。”
“这事很重要。关系到一个医生的前途。”斯考特说。
“一个医生……”女人回忆着。“你说的是施托伊弗桑特在电视里提到的那个女医生?后来她也上电视进行了反击?是那个医生?”
“没错。”
“依我看,她需要个律师,”女人说。“这年头,医院医生都一个德性!我生病才不去医院呢!这年头。”
“一旦你听说那个小伙子的任何情况,打电话给我,行吗?”
“当然行,没问题。”
斯考特离开那个老旧的出租房间后思忖,倘若凯特被推上法庭,面对的陪审员都是这类女人,她可就惨了。幸好治疗不当的事已经得到解决。
第二十二章
为了掌握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生前的生活方式和嗜好,斯考特·凡·克里夫找到参加葬礼的人名录,以便查找当天致悼辞的克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