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郎说:小民,别提这事了,你又不是成心的。你那时不是有病嘛。再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其他几位棋友也都劝他。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让赵小民不必把这事太往心里去。
赵小民说:我那时要是杀的不是李伟,而是杀了你们中的谁,你们也会像这样说话吗?
大家听了,都不吱声。一会儿,推说有事,一起站起来走了。赵小民也没有送。
赵小民来到派出所,进了所长办公室,对所长说:你们把我抓起来吧,我杀了李伟,我应该为他偿命。
所长说:你开什么玩笑,你杀了李伟,那是因为你犯了精神病。要不,你想站在这儿跟我们说话,可能吗?这事不是你想不想为李伟偿命那么简单,那不还有法律呢吗?快回家去吧。
赵小民说:那李伟就白白死了不成?
所长说:不白死还怎么着?咱们国家的法律对精神病人犯罪不予以刑事追究,你要真是自责呀,你就多照顾照顾李伟的母亲和家人。快回家去好好呆着吧。你也别再来我们这儿问这问那儿了,好吗?
赵小民起身离开了派出所。
他不知道自己该到哪儿去。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就游游荡荡地在街上走。
晚上回到家,张海波问他干什么去了,他也不吱声。吃了饭,倒头便睡。
在家一连睡了几天,海波觉出有些不对劲,就把精神病院的一位医生喊来,让他给赵小民看一看。医生看了看说没事,只是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刺激了神经,同时吃点药,以免再犯病。
海波不敢怠慢,一连几天给赵小民吃药。晚上也不敢好好睡,瞅着赵小民,怕他犯了病。
赵小民对海波说:我没事,你快别瞎操心了。
海波也不跟他争,除了吃药,其他的事都由着他。
过了几天,赵小民精神了。眼睛也有了神。
海波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星期日,赵小民对海波说:咱们回家看看吧。一家人过个周末,大家高兴高兴。好吗?
海波说:那怎么不好呢,好呀。孩子也好长时间没回奶奶家了。
那天,赵小民喝了不少酒。喝多了,拉着海波的手不松开,一个劲地摇,还把海波的手老往自己的脸上挨。海波说:干吗呀你,像个孩子似的。
赵小民也不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孩子和父母。他爸被看毛了,说:咋了孩子,你今天这是咋了?
赵小民还是不说话,只顾喝酒。
回家的时候,赵小民已经喝得脚都软了,海波扶着他,一路歪斜地走回家。
第二天,赵小民一整天都没出门,坐在屋里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海波问他什么,他也不说话。
第三天,赵小民一整天都没在家。晚上也没回来。海波四处打电话找也没找到。
海波急得一宿没睡。
一大早起来就又往他的朋友们的家里跑。可是都说没见到赵小民。
急得实在不行,海波到派出所报了警。
赵小民失踪的第二天下午,有人打电话报警说北山的一个山沟里有人上吊自杀了。
警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海波。海波和李一郎以及赵小民的弟弟到了北山,一看,自杀的那个人果然是赵小民。
在赵小民的衣服口袋里,还发现了一封信。信是写给海波的。
信很长。很大一部分篇幅是写他和海波的感情的。从他们谈恋爱到有了孩子,从他生病海波对他的照顾到他扔给海波的家庭负担。赵小民在信中真诚地恳请海波原谅他,理解他。
信中这样写道:“人的生命是公平的。李伟死了,却没人对他的死负责,这对李伟不公平。所以,必须有一种办法去实现这种公平。”
“我在神智不清醒的时候杀了李伟,在神智清醒的时候,我不能再装作自己无辜,装作自己与此事无关。因此,法律不能给以了断的,我自己来了断。”
“谁不珍惜生命?可是,没有尊严地活着,还不如死去。与其让我苟且偷生,还不如让我一辈子住在精神病院里。但我不再是一个精神病人,我就必须为自己曾经犯下的过失负责。我死了,我想,这比我活着光荣。请你们转告李伟的家人,他的儿子有一个值得骄傲的朋友。”
赵小民的死讯很快在城内传开了。
遗体火化那天,派出所的警察,精神病院的医生,还有很多赵小民不认识的人和不认识赵小民的人都来了。殡仪馆小小的灵堂容纳不了那么多人,大家就把他的遗像挂在灵堂外面。城里下围棋的棋友也都来了。他们同时拿来的,还有李伟的遗像,李一郎把赵小民和李伟的遗像挂在一起,让他们紧密地挨着。
遗体告别时,大家都深深地弯下了腰。
我们离仙湖有多远
曹文君
大唐文学社简介
南京市第十三中学大唐文学社创建于六十年代,目前有社员400多人。大唐文学社有社刊两本:《石山钟》(文学创作类)、《大文杂志》(社科类)。2000年3月份出版的《石山钟声》(学生文集)被《少年文艺》、《同龄鸟》、《作文通讯》、《全国优秀作文选》等报刊选载。
大唐文学社2000年3月被评为“南京市十佳文学社团”。社刊《石山钟》被“全国中语会阅读研究中心”命名为优秀社刊。2002年获第四届“雨花杯”全国中学十佳文学少年摇篮奖。
(指导老师洪劬颉)
“仙湖/陶醉的青瓷/在我手中柔顺得如同你的皮肤。”周渔因为这首为她而作的诗而更加执著地跟随着诗人陈清。只能说是跟随,因为他们的爱情在瓷碗碰碎的那一刻,便埋下了伤怀的种子,在周渔心里生了根。她和自己纠缠着这段感情,在车厢里,在铁轨边,在两个城镇之间。不知周渔是否清楚陈清究竟有多爱她,至少我看不清。陈清对周渔的爱模糊得如同仙湖的湖面。仙湖,周渔一直寻找着的,诗里的湖仙,其实只存在于周渔的心里。周渔死于车祸,死于决定去找陈清的路上,死于对仙湖的迷惑里——她一直追逐着的迷惑里。她认为仙湖是陈清对她的爱的证据,就这么固执地甚至偏激地守护心里的仙湖。我只是想说,她生命的意义便是厮守她心中的爱情,心中的仙湖。她与陈清的爱情是易碎的瓷器,是她画笔下的艺术品。瓷器碎了,但她仍在碎片上不停的画着。她极艺术的生命被陈清完全充满,完全充满。
这让我想起另一部电影《钢琴课》。里面没有湖,但有海。平静的海水,平静得如同艾达的表情。女主人公叫艾达,一个视钢琴为生命且与钢琴有着同样高贵气质的女人。她对钢琴的爱渗透出来,成为拒人千里的力量。她无法言语,但她的美与高洁已在她的钢琴声中,在她的倔强的眼神中,无法抑制地展现出来。她曾经那么地爱她的钢琴,甚至超过爱她的女儿,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尊严,而当她将要赎回自己的钢琴时,却猛然发现,她真正需要的已不再是这架钢琴。于是她将钢琴丢进海里,也将被钢琴束缚着的自己丢进海里,永远沉入海底——换来的是艾达新的生命。
民族英雄威廉·华莱士高呼“Freedom!”的时候,我们看见他手中紧攥着他死去的妻子用过的手绢。当初他只是为妻子复仇,是英格兰贵族杀死了她的妻子。然而当复仇之火愈燃愈烈之时,他开始明白,他为的不只是她的妻子,而是所有苏格兰的人民。引用《英雄》中残剑的一句话:一个人的痛苦,在一个国家的痛苦面前便不再是痛苦。他在英格兰被处死,将他整个人生的价值推向了顶峰。
周渔之于仙湖,艾达之于钢琴,华莱士之于他妻子:虚构的人和事撞击着坚硬的真实。我们是否也曾思考过人生的意义?在这些不同的追求背后,有一条是共同的:充当自己最甘愿演绎的角色,选择自认为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而这一切是否是最崇高的、最耀眼的,倒并不重要。
每个阶段,每个人可能会有不同的想法,追求的东西也在不停变化,最终的定夺取决于哪个能让你觉得最大程度上体现了你活着的意义,为你在这世上留下一个永恒的证明。有时对于人生的意义与价值预设的太多,反而会无所适从。很多太理性东西在这个时候都会牵拌住我们,捆绑住我们。周渔对另一个男人张强说:“不是你说的吗?心里有就有,心里没有才真的没有了。”艾达坚决地让人将钢琴扔进海里,把绑住钢琴的绳子的一头绕在自己脚上,沉进水中,但在就要窒息时,她突然解开绳索,游了上来。华莱士在敌人百般引诱他认罪时高呼的却是一声连英格兰国土都惊呆了的“Freedow”!他们的人生便就此记录下“人生”二字,这是两条平面的交线,从此走上了另一个平面。可能会更加艰难,但人生不正是艰难游历的过程吗?
在重重折叠的人生地图上,我们追求自己的人生——
我们的心中是否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仙湖,还是仍然在寻找?你是准备一辈子寻找,还是已经知道你离仙湖有多远?
(指导教师:曹勇军)
曹文君创作谈:
阅读,有时候会令人中毒。在自己的阅读视野里,常常会有意拒绝流行和肤浅,时代的浮躁已经在不停的制造着垃圾,这种垃圾的存在,可以说充斥着我们的视听空间。米兰·昆德拉的沉思、川端康成的质感……常常使我迷恋,我行走在感性与理性的夹缝之间,在每一次的阅读之后,我总是想到了我们自己的生活状态,我总觉得有话要说,我就尝试着将这些边栏文字成文。
我存在,故我思考。我的思考,也在引领着我的存在。
江河中的故乡
董 夏 青 青
湘苑文学社简介
湖南长沙一中“湘苑文学社”有着光荣的历史:早在1915年“一中文学研究会”就创办了文学刊物《鸡鸣》。1919年创办《拓荒》,1929年创办《黑潮》,1931年创办《南风》,1933年创办《荒原》,1942年创办《嘤嘤》,1959年创办《一中文协》,1979年创办《作文选刊》,1990年创办《清源》,2001年创办《湘苑》。
名称虽代有更迭,人数虽从三四十人到一百余人不等,但一中重视培养学生人文素养的观念不变,建文学社团和办文学期刊的热情不变,孜孜以求,努力不懈。
(指导老师廖晨星)
晨曦
水域间明亮的晨光如水手的鱼叉戳破晨曦的沉寂,飞卷奔涌的沱江水渲染着人们正在苏醒的激情,不恋床上的女人蹲在岸边,在江水潺潺流过的青石板上搓洗着和沱江一样纯粹的衣裳。皮肤黝黑体格健壮的汉子行走在通往码头的石板路上,尔后,撑起了斑驳的木船。凤凰的日子便在不急不躁中延续开来。
沱江
古城的美丽是那样的卓尔不群,在四海漂泊的旅行家眼里,凤凰的景点不是零星散落的,而是一组组一串串,就像缀在一起光彩夺目的宝石,在成百上千年的风雨打磨、抛光后,放射出熠熠光彩,使人不忍去饱览,只能收紧目光小心翼翼的窥看。而把虹桥、万名塔、文昌阁、朝阳宫、大成殿、沈从文故居等一颗颗璀璨明珠串在一起的绳线,正是刚柔相济、哺育凤凰的母亲河——沱江。
迈着悠闲儒雅的脚步,行走在岸边光滑的石板路上,擦肩而过的是一个又一个、一拨又一拨浑身都是口袋、扛着三角架的摄影师,或蓄着胡须剃着光头肩背夹板的画师。这些如同蜜蜂在沱江两岸盘旋的艺术家,使出全身解数,抢占最佳地形,从不同角度采撷沱江的绝美精华。他们被江水的美丽陶醉着、感动着。同时,他们这支着装怪异、行踪飘忽不定的队伍,也让沱江平添诸多诱惑。
穿过北门,跳岩将沱江两岸紧紧链接在一起。水底簇簇密生的藻草在匆忙的暗流中舒然展放,白鹅在如丝绸一样平滑的水面上漂浮游弋,垂钓的老翁、孩童在江中抛撒着憧憬与希望,你来我往的游船穿梭于游泳者中间,河面上闪动、跳跃的细浪仿佛把沱江煮沸了。欢快、温馨、浪漫的水蒸气像山村黄昏时的炊烟,弥漫在古城的上空,久久不肯离去,使人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沈从文笔下的边城意境。
就是这从高山峡谷中奔泻而出、用一种舒缓明澈和宠辱不惊的态度流淌、且与古城人血液相溶的江水,赐予人们才华、精神、魂魄,才使凤凰人有着江水一样平和、宁静、从容、淳朴、坚韧的气质和性情。每一个喜欢沈从文作品的人,只要走近沱江,并用心的观察、感悟,就会找到大师文章中的人物胚子和生活场景。或许给你指路的奶奶正是翠翠,或许在码头摆渡的老人正是傩送。字里行间,沱江已成为小说深处最真实的布景。
吊脚楼
沱江铸造了一座与大地肌肤相亲、与江水相依为命的城。江水两岸的吊脚楼一脉传承了江水妥协、调和、谦让的秉性,仿佛是生命的活物。在凤凰游历的日子里,我时常不分昼夜独自跑到岸边观赏、审视、阅读那些生长在江中密密麻麻的吊脚楼。
隔岸站立凝望,吊脚楼像布阵的兵士组成的方阵,由高到低一字排开,横看横成行,竖看竖成行,严整中透出几分活泼。隔岸蹲身仰望,吊脚楼像魔术师设置的骨牌,你靠着我,我挨着你,你推我搡,静立中显露出倾斜。
隔岸侧面遥望,吊脚楼像江岸上搭建的古栈道。那些粗细不同,有高有矮的木柱,像一个个历经沙场的壮士,把坚挺的双腿插入江中,用有力的臂膀担当起了整个古城的重量。倘若把每个吊脚楼侧面的木板全部拆掉,人们可以体验在江流之上古栈道行走的滋味。
我试图从不同侧面观察吊脚楼,渴望以此解读它外观的内在的长生不老的密码。
怀着一分慌恐,一分悸动,一份虔诚,有一天我终于走近了它,零距离的欣赏它,触摸它,和它拉拉家常。
来到吊脚楼跟前,使我惊喜不已的是,边城先民建造的木质结构吊脚楼不但外观精美,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