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没事也喜欢喝几杯,老婆早就没了,每天走东家串西户地不干什么正经事。
白天时大输就和大翻斗子打过招呼,让他下班后来。大翻斗子以为大输要找他喝几杯呢,下了班就没走,来到大输的值班室,看着大输把一辆辆车放进库,锁好门登上记,一会儿也就忙完了。他对大输揶揄地说,大输啊,你在这里值班,家里的班谁值啊,用不用我去替替你呀?呵呵。大输说,你还是省省吧,我家里有人替我值班呢。大翻斗子问,真的假的,谁呀?大输说,是真的,你想听?去买点酒菜来,我说给你听。大翻斗子半信半疑的,最后还是跑出去买了一瓶酒,几样下酒菜。
大输显得很兴奋,边吃边喝边和大翻斗子讲起来:唉,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你如果不是朋友我才不会和你说呢。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老婆是填房,比我小十五岁呢。对了,我老婆什么样你也见过的,不错吧?那时候的我,可不是现在这水样啊,工作好,外快也多,要不她也不会跟我。现在不行了,没毛的凤凰不如鸡呀。咱不说这些了。文竹不是干了个临时工嘛,在物业公司看车棚,一月三百多块钱。可以这么说,文竹可是个好老婆,这么多年对咱没二心过。可那个吴科长缺德呀。哪个吴科长?就是每天骑辆摩托车,夹个小包包在生活区里转的那个,想起来了吧?就是他。他看上了文竹。这不前几天物业精简人员吗,车棚原来都是三个人轮班,变成两个人了。那天晚间吴科长那驴日的就去找文竹,要和她办那事,威胁她说如果不同意就把她精简掉。文竹说什么也不干,宁可不要那份工作也不答应。那姓吴的带了一把刀,先是威胁我家文竹,后来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和文竹说如果她不答应就死在她面前。文竹一个女人家哪见过这些呀,她是最吃软不吃硬的人了,就让那个姓吴的得逞了。个驴日的可真能干,我又去喝了三瓶啤酒回来他还没完事。那家伙很不要脸,和文竹哭起来没完,说他恨不得杀了他的老婆,让文竹离婚然后嫁给他,文竹才不会答应他呢。……
…………
大输坐在食摊上,旁边围着一帮人。他狠狠地喝了一口酒,接着说:……你们都是朋友,要不我才不会说呢。就这样,那姓吴的得逞了。他把我家文竹的手和脚都给绑上了,第二天文竹回家给我看时还有印印呢。那驴日的可真能干,我回来又喝了三瓶啤酒他还没完事。你问他怎么干的?你再给我来瓶啤酒吧。……告诉你吧,他让文竹查数,对,是查数。文竹不查,他就自己数着,数到一百就换个姿势。后来他还哭,哭完了还干。……
…………
大输和大翻斗子的几个徒弟在饭店喝酒。那几个人是特意请他说故事的。
……那姓吴的驴日的很不要脸,他让文竹查数,文竹不查,他就自己数,数够一百就换个姿势。个驴日的可真能干,我回来又喝了三瓶啤酒他还没完事。你说咱爷们能咽得下这口气吗?当然不能。报案?我才不会呢,自己的事,不用惊动政府。那天我就带上菜刀去找个驴日的。那姓吴的一见我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马上就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原谅他,说他是鬼迷心窍了,骂自己不是人。后来还拿出两千块钱给我。你说我能要这钱吗?不能。当时我就把钱摔到他的脸上……
…………
就这样,大输逢人便讲文竹和吴科长的事,越讲越离奇,越说越离谱。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用几天仿佛Q市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茶余饭后都在摆弄着这件事。人们给予了大输无限的同情,同声谴责吴科长的流氓。找他和愿意和他一起喝酒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大输又有了是个人物的感觉。文竹整日以泪洗面,用哀怨的目光看大输。大输却视而不见,他觉得他办的事很体面,很英雄。
倒是那个吴科长最后扛不住劲了。大输可把他整得够戗,同事们在背后指点他,领导还找他谈过话,家里老婆也闹着寻死觅活的。他来找大输,这回是真的低声下气了。他求大输再不要去说了,并保证以后再不会去骚扰文竹。走时他还给了大输一个纸包,里面是两千块钱。大输这个美呀,计划实施得非常的成功,太高兴了!太解气了!大输体会到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喜悦。你姓吴的大科长不是很牛气吗,干吗要来求我呢。想用钱来封我的嘴吗?真是他妈的驴日的。
不过钱可真是个好东西。有了这两千块钱,欠老五的债就可以还清了,那一直是大输的一块心病呢。所以他一有了空闲就跑去找老五,可出乎大输意料的是老五说什么也不要他这钱,支支吾吾地推却着,把脸憋了个通红。最后他说你回家问你老婆文竹吧。
大输就去问文竹。文竹把脸扭到一边,冷冷地说,我替你还了。大输问,你怎么还的啊?文竹用带有泪水的眼睛看定大输,声音也提高了些,大输你装什么糊涂啊,不是你把我卖给老五的吗,一共是十次,现在就剩两次了,你满意了吧?……大输一下子蒙了,他早已记不起他和老五说过些什么,后来也根本没拿文竹说的那些当回子事呀。他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天才脸红脖子粗地冲文竹吼了一句,没有,我没让。然后气哼哼地去找老五算账。
老五是他多年的朋友了,当然是酒肉朋友。朋友妻不可欺,虽然老五经常把这句改成朋友妻不客气,但没想到他会真做出这等事情来,太不仗义了,太不把自己当人看了。大输明白了为什么最近老五总是说有事不和他喝酒,看他的眼神也是躲躲闪闪的,原来是做贼心虚啊他。大输气得浑身发抖,泪都下来了。
见到老五大输当胸就给了他一拳,骂道,你个驴日的也太缺德了吧,你还是不是人啊你。……老五的老婆在家,老五很怕他老婆,就急忙把大输拉到屋外。老五说大输你这是干什么呀,这事不是你同意的吗?大输说,你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同意。老五说,不是你同意的我敢吗,你还说一次只算五十元钱,现在一次要合两百块呢。……说没说或说了什么大输实在不记得了,就打断老五的话,掏出那两千块钱甩给老五,骂道,你真是太他妈妈的,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来,把你老婆也让我弄弄。老五说好啊,你弄吧,随便弄。这话触到大输的疼处了,把他脸憋得发紫也没说出什么。最后他近乎绝望地带着哭音说,告诉你,老五你给我记着,我大输就是再穷也不卖老婆,不卖!
走在回家的路上,大输心里就又开始窝火。吴科长带给他的怨恨刚消了些,又被该死的驴日的老五给添得满满的。他太欺负人了,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竟把文竹当成了那旅馆里的贱女人。常听老辈人说过去吃大烟的人才会做出当老婆的事,自己一个堂堂的老中专毕业生,难道真到了要卖老婆才能活下去的境地吗?他很懊丧。现在连老五那熊样的鸟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把一顶绿帽子扣在他大输头上了。文竹说还剩两次,这么说那老五和文竹已经有过八次事了。哎呀呀,真是便宜了那驴日的。窝火归窝火,大输想来想去,觉得不能再便宜老五那小子,就又回头去老五家,把那两千元钱又要了回来。
别以为拿了吴科长的钱,大输就会放过他。现在他又把老五和文竹这件事的罪魁加到了姓吴的头上。不怪他怪谁呢,没有他老五也不会动文竹的脑筋。现在就是杀那姓吴的几个来回都难消他心头之恨。他更加肆无忌惮地到处宣讲那被他润色得很圆滑很令人浮想联翩的故事。
那天晚间,大输又给一帮拉黄包车的朋友讲开了。那帮人请他。天很冷,大输家门前有人用幔布围出块地方,在里面弄些烧烤。大输喝着不要钱的酒,吃着一帮穷哥们的东西,讲得格外卖力气。还不时的灵感大发,再添枝加叶一番。他说,你们知道吗?那姓吴的后来还当我儿子了呢。就有人问为什么。大输说,你想啊,我老婆文竹的奶子都被他咬破了,除了我儿子谁会这么做呀。呵呵呵。他笑过后很是纳闷,怎么别人都不笑呢?都在定定地看什么?他不由得也回过头去看,看过后他也惊住了。
在大输的身后,站着一个美丽的姑娘。她脸色惨白,紧咬着嘴唇,痴痴地望着大输,满眼亮晶晶的泪水。那是大输的女儿,是达丽。
六
前面已经说过,达丽不是大输亲生的。但大输对她非常好,从小到大都宠她爱她,旁人根本看不出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那时候计划生育要求得非常严格,多生一胎就会被开除公职,所以再生一个自己的孩子是不可能的,为这事文竹很是愧疚。女儿都是恋父亲的,打小达丽就和大输亲近,对严厉管教她的文竹却有些疏远。
转眼十七年过去了,达丽出息成一个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的大姑娘,走在街上不论男女都会回过头来多看她两眼。她漂亮,却少有现在那些漂亮女孩子所特有的张狂骄傲劲儿,不把自己的美丽看成是什么资本,说话举止稳妥大方,一门心思学习。聪明伶俐的她成绩在学年里也是名列前茅。她懂事,清楚自己家里的经济状况,就不和别的同学攀比。现如今有的高中生都带手机了,多富的学生没有呀。达丽把那些看得很淡,穿着也朴素大方,不乱花一分钱,考上最好的大学是她的梦想。
如果日子能够平稳地一天天往下继续,达丽的梦很快就会变成现实的。可是没有。
达丽漂亮大方,学习又好,和同学的关系处得也不错,特别是那些嘴边刚长出一层茸毛的男同学们,都喜欢接近她,像一只只刚发了情的小狗,总不由自主地跑到达丽面前摇头摆尾。班上有一名叫倩的女同学,本来和达丽关系不错的,两人的家离得也不远,是从小的朋友。倩人长得一般,学习也说得过去,但她有个毛病,肯定是从小被惯出来的毛病,那就是她总喜欢把自己比作公主,一个拥有整个世界的公主。喜欢惟我独尊把眼睛恨不得长到脑门子上去。人有上进心或是野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由于某种目的而引发出一些不正常的心态,比如嫉妒。有鹤立鸡群般的达丽在,哪里还能显得出倩这只很普通的小母鸡来呀,穿得再花枝招展也少有人欣赏,多么拿腔作调地耍乖卖巧也引不起别人特别是男同学的注意。她恼恨无比,她无比恼恨。她恨达丽,恨她那么轻易地就抢了她的风头。
让她扬眉吐气的机会终于来了。上次倩回家,听到她的父母在厨房里说笑着达丽家的事,很用心很仔细地听完后,她心花怒放。女人的嫉妒心往往蕴藏着很可怕的能量。她有些迫不及待了,一回到学校就把她的所闻尽快地散布出去。有和达丽不错的同学过来告诉达丽,说倩在说你的坏话呢。达丽只是笑笑,并不在意。她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歪,不想把精力卷进那些不必要的是非当中去。又有同学来找达丽,说达丽呀,那倩太不像话,说你的坏话好难听呢。达丽这才开始当回了事,忙问倩都说些什么了。同学告诉她说,倩在四处张扬着,说你妈在家偷男人,挣钱供你念书,你爸不但不制止,还到处给做广告帮着收钱。……
记得小时候在接受启蒙时,老师领着我们一遍遍地喊,最神圣的是祖国。那太抽象太不具体。其实在孩子们的心中,最神圣的是他们的父母,是养育他们的爹娘。倩说的话,无异于将父母脱光了衣服示众般令达丽难堪,她的自尊心说什么也承受不了这些。就去质问倩。出风头有时也会使人上瘾的,才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风头,只要能够哗众取宠就行。倩丝毫没有理亏的样子,说是啊,是我说的,现在全世界的人谁不知道这事呢。我说的可都是事实,不信你回家问去呀……达丽气得直哭,好多人劝也劝不住。后来她就出了学校,回家来了。
文竹当班,大输又不在家,出学校时由于匆忙也忘记了拿家里的钥匙,达丽没有进去屋,就准备去文竹上班的车棚去找母亲。刚走出生活区,她听到了大输的声音,是那种喝了酒以后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达丽向大输他们喝酒的那一圈围幔走来,父亲大输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天啊!达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父亲在讲一个故事,一个逗得旁边的人一个劲哈哈大笑的很有趣的故事,一个黄色的故事。可再一听,父亲说的我家文竹怎样怎样文竹如何如何的那个文竹,不就是自己的母亲吗?没错,父亲正在津津乐道着母亲文竹和别人在床上的事。看来倩说的都是真的,并没有撒谎,并不是造谣啊。达丽十七岁了,她什么都懂了,现在惟一不懂的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这样作践母亲,文竹可是他的老婆啊!
见到身后的达丽,大输也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大半。达丽,他说,达丽,你……你怎么回来了呀?
达丽的泪水终于随着委屈一道滚落下来,她有些泣不成声。爸爸,我们回家吧,我没带钥匙。爸爸呀,我……我回不了家了。……
达丽把自己关在屋里,整一天没有出来。大输和文竹都很急。大输闷头只顾吸烟,文竹忙着抹眼泪,家里空气很闷,死一样的静。后来达丽走出房间,跟往常一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洗过脸梳好头就和大输说,爸呀,我好馋你做的鱼呢。大输连声说好,就去市场买鱼。一条鲤鱼一斤半,六块钱一斤。大输只有八块钱,就和人家赖了一块。达丽最喜欢吃鱼了,尤其喜欢大输用辣椒炖出来的鱼。那顿饭达丽吃得也很香,讲着学校里的学习生活,只字不提别的,吃过饭就要走,说是回学校。临出门时她趴在大输的肩头哭了,说爸你要少喝酒呢,看把身体喝坏了。……大输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达丽。
又过了两天,倩来到大输家,灰头土脸的,显然是被学校批评过了,说达丽没有回学校,老师责成她来找达丽。大输和文竹都慌了,达丽能去哪里呢?先是发现吴科长给的那钱不见了一千,那钱平时就放在达丽的床铺下。后来在达丽书桌的抽屉里看到了达丽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