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王的草莽性格让桃白若在苦境中还是忍不住笑了笑:“萧王爷果然率真磊
落,多谢萧王爷亲自搭救,不过小女子不走。”
“你不走?”萧王意外地喊了起来。
“父王,小声一点。”门外的萧青龙吓了一大跳,连忙进来阻止,谁知道一
看到桃白若他便傻了。这样的女子,为她死也值啊,难怪阙彦生为了她,什么
都顾不了了。
“看啥?小心你的狗眼!”萧王没好气地跩了儿子一腿。“她抢了你妹妹的
夫婿,你还看!”
“父王,小声一点。”青龙莫可奈何地低嚷:“您怕人家不晓得我们来劫狱?”
“怕啥?要是怕就不来了。”萧王呼地一挥手中的钢刀:“老子一肚子气没
地方出,他们来正好,跟老子干上一架给老子消消火。”
桃白若不由觉得好笑,这萧王虽贵为一方之王,性格却草莽十足,天不怕地
不怕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得紧。
“喂!你到底走不走?咱心肝儿叫咱一定要救你,你要不走,咱用扛的也要
把你扛走。”
“我是不会走的,我妹妹和彦生还在王府里,没有他们我是绝对不会离开这
里的。”
萧王仿佛觉得有趣似地看着她。
阙王府闹了这许多天,说是捉到个桃树精;说那桃树精勾得阙彦生迷了心窍、
失了魂魄。
他以为会见到一个烟视媚行、狐妖一般的女子,没想到眼前的桃白若不但浑
身没有精丝“妖”气,居然还是个颇讲义气的女子。
等在外面的萧青虎突然压低了声音,急急忙忙地嚷:“有人来了,快走啊。”
萧王凝眼看着桃白若:“你知道他们打算烧死你?”
白若先是一愣,继而惨然一笑。对啊,对付桃树精,自然是火烧了。
“知道他们要烧死你,你还是执意不跟我走吗?”萧青龙有些急了。“桃姑
娘,留得青山在,不怕……”他说不下了,怎么什么不好说,偏说出来这么一
句。
该死的,他真笨死了。
“萧王爷,您请回吧。在他们烧死小女子之前,您若能找到舍妹小桃红……
白若感激不尽……“桃白若缓缓下拜,双眼泪光盈盈。”错都在白若,求王
爷救小桃红一命。“萧王考虑了几秒钟,然后熊掌呼地一挥嚷道:”也罢!“
“父王……”
外面兵器交呜的声音响起,萧青虎与巡逻的卫士打了起来。
萧青龙急急看了桃白若一眼,萧王已往外走,他又气又急地叹了一声:“哎!
桃姑娘,你……你这又是何苦?“无奈之余也只好跟着父亲往外而去。
“干啥?”门关上,萧王没好气的吼声传来:“本王来瞧瞧桃姑娘也不成吗?
谁敢拦阻本王?“
桃白若在屋内,无言地仰望苍天───苍天在上,桃白若一生自问无愧于天,
何以上苍如此不公?何以连那小小的幸福也不可得?
彦生,你听到了吗?彦生,白若生是阙家的人,死是阙家的鬼───彦生,
你了解吧?
白若宁死───绝不独活。
阙王府黑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牢,乃是阙王阙振飞的独门牢狱。过去他在治
军之时,反叛的部下、抓来的密探,全关在这样不见天日的黑牢之中。什么都
看不见、听不到的牢狱比什么酷刑都更可怕。
阙彦生小时见过一名在王府中偷窃宝物、杀人放火的家丁,在黑牢中关了三
天,抬出来时双眼暴睁,尸身早已僵硬;欧阳神医说他竟是在黑牢中活活给吓
死的。
他不会死在这里,他要活着出去见白若,他要活着出去与白若白头偕老……
想到白若,他什么都不怕了。死也好,地狱也好,他的心中总有一道暖光,
那是白若柔柔的笑───“独揽残阳上晚楼,一缕芳魂无所从,孤星冷冷遥天
际,寰中悠悠几见容,叹芳华,无所依,小面桃花水东流,试问何事堪惆怅,
罢罢罢,休休休。”
耳际似乎响起与白若初见,她所吟的诗句。
他已写好了回句,却一直没有对她提起。现在,迟了吗?白若,你听到了呀?
你会喜欢吗?
“遥敬皓月影成三,两袖联衭飘四方,银汉玉兔总相伴,悠悠众口均不管,
笑白发,相偕老,松下童子戏问叟,人间何事堪惆怅,情未尽,天已老。”
“好一句情未尽,天已老。”
阙彦生蓦然一惊,直觉地握住腰间的御赐龙佩。
“没用的,那种东西,只有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才能有效,如今它也不过是
块皇帝老兄所给的好石头而已。”
漆黑的牢中,一团柔和的银光缓缓出现,光芒中娉婷伫立着梅似雪。她幽幽
叹口气:“阙少侠,许久不见。”
阙彦生别开脸,深恶痛绝的表情不由得让梅似雪心头为之一酸───如果那
时候她没有把他留给桃白若,现在情况是否将有所不同?他会爱她,像爱桃白
若一样吗?
迟了……早已经迟了,只是她松不了手,她没办法让自己不来看他,不来听
听他的声音。
“你走。”
“阙少侠……”
“你走!”阙彦生跳起来,勃然大怒地吼:“你害得我与白若还不够吗?你
魅惑王府里的人,你放蛇咬伤了碧纱,你让我与白若不能相守。若不是你,我
与白若怎会痛苦如斯?”
“不,那不是我的错,那是婆婆她……”
“哈!当然了,有那老太婆为你撑腰,梅姑娘冰清玉洁,又怎做得如此卑鄙
下流的勾当?”
梅似雪怔怔地流着泪看向他。
是啊,她一心只想着婆婆……都是因为婆婆的执傲,她没有办法阻止,没有
办法挽回……真是如此?她敢说她没有半点私心,没有半点期盼?
“你走吧。”阙彦生惨惨一笑。事已至此,责怪梅似雪又有什么用?她终究
救过自己的性命,大不了,将这条命送在她手上,也算是一命抵一命,两不相
欠了。
“我……很喜欢你……”梅似雪怔怔地说着。
阙彦生面对漆黑的苦牢,闭上了眼睛。
她涩涩地,轻轻地开口:“是我不对。”是她不该为了一身傲骨而放弃了他,
而放弃了更不该放不下,更不该有了贪念。“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曾经非
常喜欢你……
大错虽已铸成,题非毫无挽回的机会。“梅似雪如泣如诉的声音渐渐淡去。”
我的错,我会弥补的,只求阙少侠别忘了我……别忘了曾有个梅似雪在天之
涯海之角,由衷祝福你与白若……白年好合……情不尽……天不老……“情不
尽,天不老?呵!那样的机会?阙彦生不得不惨笑。他与白若真的能有那样的
机会吗?
》小桃红终于幽幽转醒,她身上痛连想动一根手指也办不到。火烧般的痛苦让她不由得呻吟,她只记得昏迷之前被一个男人抱着,而她拼着一口气不让自己现出原形……
“醒了?”
一股清凉的感觉自胸口传来,钇桃红迷迷糊糊地抬眼,阙长弓那张似笑非笑
的粗犷面孔出现在眼前。她浑浑噩噩地觉得胸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柔地抚触,
定眼一看竟然是他的手。
“色魔!”小桃红又羞又气,想拉棉被盖住自己,却怎么也办不到,不由得
气出泪来。
“你最好现在就一刀杀了我,要不然姑奶奶将来一定把你碎尸万段,丢到河
里喂王八!”
“还能骂人?那么该没事。”阙长弓微微一笑。
他的手中拿着用冰雪浸湿的布,隔着衣服替她冰镇。想来她的心定是一团热
火,区区冰雪可奈何不了她。
小桃红气得哭了起来,想到自己竟如此无助地躺在这男人的床上,她真恨不
得一头撞死算了;可是……她还不能死,她得想办法通知阿姊……她立刻挣扎
着想着要起来。
“你干什么?”
“我昏了多久了?我得去通知我阿姊,要不然……”
“桃白若是吗?”
小桃红愣了一下:“你知道?”
他当然知道,只是不明白拘禁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为何要大费周章,搞得王
府上上下下惶惶不安。
“你到底知不知我阿姊如何了?你快说!”
阙长弓压着她躺回床上:“你要是乖乖地躺着我就告诉你。”
“你───”
“随便你,要不然你也可以自己走出去问问看。”
小桃红又气又沮丧,他明知道她现在动弹不得,偏偏还故意这么说来气她。
想到这里,她的泪流得更急了。
阙长弓的手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暖暖的声调让她不由得抬起眼。
“别哭,”他叹息似地说道:“你不适合流泪。我喜欢看你笑,要不然凶巴
巴的神气样也很动人。”
她这一生,除了阿姊,没人这样对她说过话。
“你姊姊被关在柴房里,有很多人守着她……”阙长弓蹙着眉。“你们到底
是什么人?为什么王府里的人要杀你,又把你姊姊关起来?”
“那你又是谁?”
“我?”阙长弓微微一笑:“我是长弓。”
“长工?”小桃红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区区一个长工怎么救得了我阿姊?”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纵声大笑。
“你笑什么?”小桃红气得嘟起唇。“本来就是,你不过是个长工,怎么对
付得了阙王妃和阙王?”
阙长弓止住笑,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虽然他十分喜欢眼前这个落魄又骄
傲的野丫头,但如他们的目标真的是他的父王和母妃……那么再怎么喜欢也得
舍。
“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对付阙王和阙王妃?”
小桃红考虑了半晌,反正她已经活不久了,眼前的情况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虽然是个长工,说不定仗着熟悉王府内的景况,多少也能帮上一点忙。
“你们是来暗杀阙王的吗?”
“暗杀?”小桃红涩涩一笑:“要真的只是暗杀,那倒好办得多了。不,不
是,我阿姊没想暗杀谁,她不过是和阙彦生相爱罢了。”
“王爷,请您念在我们夫妻一场,放了彦儿吧!王爷───”阙王妃泪流满
面,不住地拍着门,而阙王在里面却冷着脸不发一语。
“王父,算是妾身求您,妾身给您下跪,求您放了彦儿。他没吃过苦,在黑
牢里受不了的,他会死的。王爷,彦儿是妾身唯一的儿子,求王爷高抬贵手─
—─”
阙王依然没有回应,他坐在方案之前,冷眼中隐隐闪着犹豫不决的光芒──
─彦生也是他的儿子,他又何尝不心疼?只是今夜他险些铸下大错,果真饶了
他,将来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的事来。
“王爷、王爷……”阙王妃的呼叫声愈来愈微弱,终于只剩下哽咽的啜泣声。
阙王的爱妾嫣红心生不忍,她走到他身边,纤细的手轻抚他的胸:“王爷,
小王爷只是一时迷惑,您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身子要紧啊!”
见阙王不说话,嫣红遂轻轻靠近他的身子,软语道:“听说住过黑牢的人,
出来之后不是疯了,就是死了。王爷,小少爷是您的爱子,难道您真忍心眼睁
睁看着他成废人吗?”
“他现在与废人何异?满心只有那桃妖,眼中哪里还有我这个爹?此等逆子
死了也不冤枉!”阙王余怒未消,忿忿地骂道:“今日若不教训他,他日可能
连轼君逆师的事也做得出来。”
“不会的,彦生少爷向来听话,王爷也知道他是受了妖女的迷惑,又何必与
他计较?”
嫣红的温香软语终于让阙王有了下台阶,他当然也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死,只
是一时想不出放他的理由;现在听嫣红这么说,他对彦生似乎也太严苛了些。
“王爷,嫣红也不敢要王爷放了少爷,只不过换个地方让彦生少爷面壁思过,
多想几天也就想开。”
“哎……”阙王起身走到门前,打开门一看,阙王妃却不见了。他蹙眉心想
以王妃的性格,没求到他应允之前应该是不会走的怎么会不见了?
“人呢?”
嫣红也大惑不解:“也许王妃等不到王爷答应,亲自去放彦生少爷了。”
“不可能,黑牢的钥匙只有本王有,除了本王,谁也没有办法打开黑牢。难
道……”
阙王想了想,忽然焦急地往柴房的方向走去。
难道她去杀桃白若了?以那疯婆娘现在的性格,要她杀谁便杀谁。哎啊!阙
王又气又急。
都怪他太轻忽了,他不该关彦生,他该关王妃才是。
“佛说───身心寂灭,平等本际,圆满十方,不二随顺,于不二境现诸净
土。”
行远频频点头,接续道:“意思是说没有身心差别,本来不生不灭,一切众
生平等的本际。重重无尽的大千世界就虚空那样,随顺一切,圆满而没有分别。
在这样平等不二的境界里,显现种种随顺,清净者自清净,污浊者自污浊,
平等不二的本际始终没有清净,也没有污浊。“桃白若微微一笑:”那么请问
大师,谁是阿修罗?“
“没有。”
“谁又是菩萨?”
“也没有。”
“既然没有阿修罗也没有菩萨,那么谁是人?谁又是妖?”
行远轻嘘一口气答道:“统统没有……”
“妖女!你竟敢迷惑我师兄!”行通大师急晃晃地扯住行远的僧袖嚷道:
“师兄,她在魅惑于你,你千万不要上当。”
“行通师弟,桃施主所言甚是,字字禅机,比师兄所言更是,怎么你听不出
来吗?”
行通气得跳脚骂道:“师兄,妖魔就该住在妖魔道,人就该住人间道,倘若
三界不分,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这个……”行远沉吟两声:“师弟说的也有理……”
“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犹如空华从空而有,幻华虽灭,
空性不怀。”
“重重无尽的大千世界都生自如来圆觉妙心,就好像空花从虚空中而有,妄
见空花从虚空中生出来……”行远大师喃喃地念着,脸上生了迷惘不解的痛苦
之色。
“王妃万安!”院中的侍卫突然齐声说道。
阙王妃神色凄然,双眼呆滞地不停往前走,口中喃喃道:“彦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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