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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的器皿性质,使有本事的人失去了对碗的尊敬和期望,更是无从知道碗对米饭的供奉是碗的风度,因而,也是持碗者的风度。但是,奋斗之极的人,绝不是讴歌自己本事有多大的人。艰苦卓绝的吃饭者之所以在餐桌前不张扬,是他深谙窗户纸一点就通的道理,你的全部创造,仍然不过是伟大力量对你的馈赠,就像瓦尔登湖水是现成的,旅行者们只是弯下身用“水勺”把水舀上来。这个原理的丧失,往往是因为你渴过了头,你沉溺于刚才呈现的焦渴神情和挣扎姿态,你错把挣扎当创造。显然,水不是你的创造。能够检验你对水怀有感恩之念的佐证是什么呢?就是你得永远珍藏那柄水勺。
6.“来四两饭”
当我向食堂的玻璃窗口内推进去一只碗,我不用说话,饭莱很快就落定碗内。在小说家看来,这没什么可神秘的,你与伙房的人很熟了,他们认识你的碗,并且熟知你的饭量,你自然不必向里面通报。果然不出小说家的预料,窗内的掌勺人换了新面孔,我听到勺子在敲我的碗边,有人在吆喝“怎么讲?”在这节骨眼上,我愣住了。
本来,在这纯属吃饭的场所,我应该响亮地报上:“来四两饭。”而且,这宽阔的餐厅和支撑大厅的圆柱和掌勺人有权力说他们都没有听清楚,我必须再说一遍。我不愿说,排在我后面的买饭队伍就僵持着,在吃饭人的众目睽睽之下,瞬时间我成为孤单一人。
好吧,我不说,现在“他们”来了,阳光斜穿圆柱,像佩戴刺刀的士兵,我刚踏进餐厅门槛踩到的那根黑色橡皮管和角落的水桶,在我偷偷望上一眼之前,大概早巳就是为我备好的刑具。说吧,这是拷问,你得明白,你认为你是什么人,还不赶快吐掉塞住你喉管的那颗钉子。那么,好吧,我说:“来四两饭”。重新指指面前的空碗。
7.空 碗
我用竹筷像敲木鱼似的敲着空碗。总有一天,所有空碗都赠送出去,或者自觉碗太多,都先后扔掉了。但千万不要忘记,当留下一个归属自己。当你只有一个碗后,才有小虫子爬进碗柜,你捻灭虫子,回复黑暗。原来那是萤火虫,餐具在萤光的点缀下变成了碗,你懂得:碗剩下一个方知空。
“空碗”可不是好玩的。
生活气息几例生活气息几例:菜篮里摆放得很整齐的菜。怀孕女子在晒台上读报。父亲在车站掏出儿子的照片给我看。晴空下一个姑娘在喊:“这车子有毛病。”过一会就吃的面包,现在防止变湿,先放到铁 筒里。很熟练的挖泥动作,锹在水里沾一下。一个并不热爱自然的人生硬地对情人说:“今 天,我们玩雪去。”
妈妈饿了
在车站的月台上,她的妈妈向前面的食品柜台走去。她对我说,“我的妈妈饿了”。我听了这话,很感动,当她对着自己母亲的背影说这话时,她的语言显得特别动人、含蓄,使我不禁也望着她母亲的笨拙的背影。是的,在这旅途的间歇,她的妈妈饿了。
(选自散文集《独自成俑》)
发现:报刊佳作选
■ 邰 筐 吴海歌 张执浩
二 平
邰 筐
二苹,我不知你现在哪里
可这并不影响我想你
我们已四年没见了
没有你的城市多么空旷
没有人住的院落多么荒凉
沂蒙路拓宽了
沂河老桥重建了
我们住过的那所老房子
去年它被拆除了
那方圆几百亩的地方
如今正建着——座世纪广场
好多街道已改了名字
临西八路成了工业大道
金雀二路的街牌换成了“平安”
批发市场已扩建到郊外了
那么多的温州人、东北人
正忙着来挣临沂人的钱
也有好多东西还是老样子
沂河水流得还是那样慢
河面上依然泊着
那么多捞沙的木船
我们曾无数次的
从西岸摆渡到东岸
大风刮起河滩上的沙子
也敲打着我们的脸
那一天你眯着眼说
给我吹吹,吹吹
这一吹啊,时光就吹过了许多年
(选自《诗歌月刊》2003年2月号)
荔 枝(外—首)
吴海歌
剥开厚厚的果壳
你将看到鲜嫩莹洁的心
你将看到
杨贵妃遗留的口红和齿痕
你将看到荔枝的核
在我心里年复一年的播种
你将看到
一簇簇荔枝成熟之果
摇曳着腐烂
隐隐膨胀的疼痛
深深地埋在果肉里
请将我的胸膛剖开
用你的双手
攀摘那果肉里的树枝
将我心里的秘密摘下
黄昏,在葡萄园谈诗
话题顺着身边的葡萄藤垂下来
清静的园子
一边喝茶一边品评
茶水由红变绿
诗趣在茶杯里打漩
几片新叶照亮心情
几粒亮星悬在夜空
远离诗人的城市不断发生钱的故事
话题回到诗人的孤独
孤独如无人问津的远山
没有人想到那儿去开发
我们在自己的孤独里种植葡萄
歌厅和美容院也偶尔成为话题
我们谈大佛,这清静之地
千年假寐引来无数游人
一个谜使诗句退回到墨水
在大佛身上采撷几片光芒
放进茶杯
已经够我们饮用
三人对坐
看葡萄叶子在时间中泅渡
诗句变成葡萄
静止的人
张执浩
楼前的树阴下坐着一位打瞌睡的老人
从早到晚,她耷拉
在一把破旧的藤椅里
她并没有睡眠,但睡眠是她的住址
她的女儿(哦,也许是儿媳)约莫
七十来岁,在里屋看电视
她的孙子(哦,也许是外甥)在门口磨锯子
准备给邻居做一把板凳
鸟在远方的天上飞,落叶蜷曲
在附近的角落里
这是夏天。我头疼
不停地喝水,排汗,探头看
那个静止的人:她老了,是的;她 还没有死?我不敢肯定 晾衣服的妇女在对面窗口喊: “谁家的衣服掉到了我身上?” 她喊了三遍,三遍过后,我看见 老人动弹了几下 起先,她动了动小拇指,然后动了动 脚后跟,最后是耷拉在她腿上的那根拐棍 静止的人想站起来 我想努力看清楚行走是怎么回事 结果,天完全黑了下来 黑啊,你就像一滴泪水 一溜出我的身体,世界就下落不明
(选自《诗歌月刊》2003年2月号)
贺敬之诗歌的历史价值和艺术魅力
■ 翟泰丰
我认真读了贾漫同志所著《诗人贺敬之》这部大作。这是一位诗人用一颗灼热的诗心写另一位诗人生命路程和心灵历程的歌,是一位诗人用诗的激情书写的一部关于另一位诗人的长诗。
贾漫在这部《诗人贺敬之》中,对我们党领导的文艺战线所取得的丰硕成果给以了历史性的肯定。对贺敬之同志在我国诗坛上的历史地位给以了公正的评价。并沿着诗人经历的纷繁的创作历程,书写诗人在20世纪中国诗坛上的创作史及其业绩。
我国著名诗人贺敬之同志经历了我们党、我们民族走过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建国时期、文革时期和改革开放时期多半个世纪的艰苦历程。他的诗(含歌曲),他的剧作,他的文艺论著……在我国文学史上的历史价值,应该给以充分肯定,应该在20世纪文坛上占有重要地位。这是历史证实了的,也是人民“批准”了的。难道世人皆知的《白毛女》没有被历史证实是优秀剧目吗?难道当年在延安鲁艺为这个剧本创作而过分操劳以致患肺结核病的贺敬之没有被人民认可吗?难道在战争年代,每当野战军作战出发前动员战士时,演出此剧就能唤起来自贫苦农民战士的激昂义愤,甚至在广场(当时战士看戏没有剧场)痛哭呼喊,要枪杀恶霸地主黄世仁,这不是历史的事实吗?这不是人民的“批准”吗?贺敬之的诗,特别是他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诗,气势之磅礴,激情之昂扬,诗境之浪漫,意境之深邃,语言之优美,诗心之灼人,之撼天地、之泣鬼神……都令人不能不随着诗人一道走过他的心灵圣地。难道在他的《放声歌唱》灼人激情的燃烧中,你能不随之而燃烧;在他的《雷锋之歌》所呼唤的时代精神的音节中你能不为之振奋,咏志吟神;难道你在他的《三门峡歌》面前,不为他的豪放、浪漫、飘逸、俊美的吟唱所动情;难道你能不在他的《桂林山水歌》人诗、入画的诗境中、画幅里仙游,能不在他那悠扬的音符中回声,能不在他那秀美的画卷中陶醉……他的这些诗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已有亿万张口,同诗人同吟同唱,这说明历史认可了贺敬之在文坛上的地位,人民批准了贺敬之在文坛上的贡献!这是贺敬之作品的历史价值和艺术魅力赢得了历史,又是人民给他以历史性的奖赏。
贺敬之诗歌的历史价值、美学价值,在我看来最少有三点:
其一是颂扬时代精神。只要一打开贺敬之的诗集,你就会和着诗人历史的脚步,走进诗人创作既艰苦又辉煌的历程,一同艰苦,一同辉煌。步人诗人火一样燃烧着的激情,一同烧灼,一同激昂。我曾随着他沉重的诗笔走进“在无边的黑暗的地层里/在无止的悠长的岁月里/”;我也曾走进他那向往延安“跃进”的期待,走上“西北的苦涩的长夜”,体验“熬焦了他们的期待”;我也曾和着诗人的诗笔,兴奋的走过延安鲁艺“像一只飞舞在天空中的鹰!”“无比快活”;我当然还和着诗人愤郁的笔为五婶子的遭遇伤悲,为大河里又“添了两个水鬼”而泣,为“弟弟的死”哥哥的“葬”……而悲;我当然还和着诗人悠扬的诗笔兴奋高歌《南泥湾》《七枝花》《翻身道情》……还有那庄重而又感人的《朱德歌》《贺龙歌》……我也和着诗人激情、烧灼的诗笔,在《放声歌唱》中和诗人一道,在沸腾的激情中,为腾飞的祖国、英雄的人民、带领我们创造民族奇迹的中国共产党昂扬高歌;在《雷锋之歌》中,我和着诗人深邃的诗笔,体验人生真谛,领略什么是壮丽人生……
我们在和着诗人的笔一起沉郁、一起思索、一起探求又一起高歌的时候。同时会听到血管里的血.和着诗人所写的历史洪流而流淌,情感和着诗人的情感的流动而流动,激情和着诗人的燃烧而燃烧,心脏和着诗人的心脏一起跳动……这就是时代诗人所诗化了的那个时代的力量,这就是诗人的呼唤是时代呼唤的震撼。这就是诗人的情感,道出了每个历史时期人民的声音,诗的呼唤化作了人民的呐喊,炸响了时代的雷鸣!
贺敬之的诗歌创作,大体上可以分四个时期。一是青少年时期;二是延安时期;三是建国时期,也是他诗歌创作的高峰期;四是进入改革开放的新时期。在第四个时期,他的诗笔较多的转向了近体五言、七言格律诗的形式,为探索诗的形式开创了新阶段。
四个阶段,一个诗风:浑然大气、磅礴撼天、激情飞扬、诗情灼热、豪放浪漫、有翕有张。
四个阶段,一个诗情:与时代与人民同情同感、同慷慨、同悲怆、同欢同唱、同饮同酌、同激越同炽热。
四个阶段,一个诗骨:在艰难中蕴藉光明而放歌,舍灼自身而不变信仰,在胜利中歌唱,唱党、唱祖国、唱社会主义、唱人民。
其二是对诗歌美学的创新探索与贡献。从诗歌美学的角度上读贺敬之的诗,不难发现其雄浑壮伟与清隽秀美的双重品格。且善用时空交错的诗学思维,浪漫飞笔,跳人返出,回环自如,时而论今,时而喻古,自由自在的人进返出,既咏当代之豪气,又引古典以喻今。贺敬之的诗可谓形式众多,诗卷浩繁,在各种形式的诗作中,都能见到他清俊的才情,酣畅优美的妙笔,时空交错的诗韵。
在《三门峡歌》一诗中,诗人时而站在今日之黄河、今日之三门峡,时而又跳到唐代李白面对的黄河、三门峡,时空跨度之大干余载,书写起来且自在自如:“望三门,三门开:/‘黄河之水天上来!”’开“门”就跳到时空一千二百五十余载李白名诗名句《将进酒》中来,在诗人心灵的眼睛里,早已将其融为一体了,从而诗人跳人返出,回环自如。之后再“望三门,门不在”(“不”字用来何其之妙)因为从明日要看水闸开。“责令李白改诗句:‘黄河之水手中来”’!何其壮哉之气势!何其浪漫之诗情!时空跳跃何其自如,何其妥贴。接下来我们又见诗歌美学中壮伟与清隽的画卷:“银河星光落天下,/清水清风走东海。”//“走东海,/去又来,/(又和李白“奔流到海不复回”唱反调,但何其之贴切、浪漫)讨回黄河万年债!/黄河女儿容颜改,/为你重整梳妆台。/青天悬明镜,/湖水映光彩——/黄河女儿梳妆来!//梳妆来呵,梳妆来!/百花任你戴,/春光任你采,/万里锦绣任你裁!/……”何其秀美的风采,何其壮丽的河山,何其俊俏的“梳妆台”……诗人狂泻的诗笔一下子又跳到幽静之中,心境又如此宁谧。滔滔黄河在此处驯服为“湖水映光彩”。在《东风万里》这首诗中,诗人同样采用了时空跳跃的手法,在沸腾的社会主义新时代,引盘古、大禹至为感动,竟然要“当一名徒工,”请听这跳跃亿万年浪漫的诗咏,“啊,开天辟地的盘古/已经/老态龙钟,/治理九水的大禹/已经/眼花耳聋。/啊,休息吧,/你老人家……”然而两位“老人家”却说:“啊!不!/我们要为/今日的英雄/牵马坠镫!/让我们也来吧,/在炼钢炉旁/当一名/徒工……”这里时空跳跃的手法,与《三门峡歌》相比,前者是在跳跃的时空中相比相唱,而这里却用返衬的手法,跳跃时空,感召时代“老人”。同样浪漫,同样壮哉!
贺敬之在诗歌美学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