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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燧,别管闲事。〃另一匹玄黑马驰骋而至,马上的中年男子威严地瞪了他一眼,〃我们还要赶回鬼方,你伯父还在等着我们呐。〃
成燧正要说什么,那胖胖的殷臣忽然满头大汗地从宫室里追出来:〃伊淳维首领,您真的要走吗?再等几天吧……〃
伊淳维冷冷一笑:〃殷王小乙不讲信用,答应过帮我们解决土方与羌方的事,可现在却一直不见我们。你带话给他,从今以后,鬼方再也不会和殷朝和好了!〃
那个殷臣急得又擦汗又跺脚,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离去。
伊淳维的话,仿佛电光在子昭脑海里闪过,他立即扔下缰绳,追了上去:〃请留步!〃
〃什么事?〃伊淳维回过头来,傲慢地扫了他一眼。
一丝微笑在子昭脸上掠过,他拦住伊淳维的马头,朗声说道:〃伊淳维首领,我们做个交易吧。〃
三匹马停在偏僻城郊,三个男子跳下马来,子昭伸出手,将妇好扶下马。
〃殷朝的储君子昭?〃伊淳维一边摸着那块玄鸟玉佩,一边打量子昭洗干净了的脸,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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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二部遵养时晦(2)
〃原来你就是那个被到处贴了画像的人。〃成燧轻咬着马鞭的把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子昭看。接着,他放下马鞭,指着妇好哈哈大笑:〃不过我倒没想到,这姑娘当日是女扮男装去参加比赛的。〃妇好好像没听见般,冷冷地撇过脸。
伊淳维将玉佩放回子昭手里,脸上浮起富有深意的笑容:〃你要鬼方助你登上王位,等你掌权后,便出兵助我们消灭土方和羌方?〃
子昭高声答道:〃我愿向天帝发誓,只要鬼方答应这个条件,我必定实现诺言!〃
伊淳维微微一笑:〃我哥哥鬼方的头曼大首领,可是精明能干的人,没有好处和把握的事情,他绝不会答应的。你们中原人一向狡猾得像草原上的狐狸,你拿什么担保能使我们取得胜利?〃
子昭笑道:〃你们可知中原那位轩辕黄帝的故事?〃
伊淳维父子一愣,只听子昭铿锵有力地说道:〃轩辕氏本是一个普通诸侯,后来却取代神农炎帝掌管中原,只因他得到了民心!〃子昭紧攥着玉佩,高傲地仰起头,〃我是殷正统储君,天地所证,众望所归。我堂兄子明这次在殷软禁忠臣,危害百姓,已使民怨滔天,甚至触怒了天帝。那些被他下狱的大臣都是位高权重者,其家族加起来有近万人,若通知其家族,许诺相救,他们必定会全力以赴。而他们的私人军队,也至少有三千人!可子明只能依赖多射程勉及其叛军,军队虽强悍有力,却无法使百姓臣服。由此我可以断言,子明根本不能得民心!〃
伊淳维饶有兴趣地听子昭说完后,一挥手:〃鬼方骑兵虽多,但也不能完全拿来冒这个险。我们顶多出兵五千。五千加上那些臣子的部下,也只有八千,人数太少了。而殷军大约有两万,就算指挥者再聪明过人,我们至少要集合一万一千人才有胜算。〃
〃我来找三千人。〃一直沉默不语的妇好忽然站出来。
〃好儿?〃子昭万分惊讶。
妇好面无表情,缓缓地说:〃我父亲那族兵强马壮,即使再被压制,也有几支远在各地的强悍分支,这些分支族长是我的三位叔父,他们平日只听我父亲的,根本不将王室放在眼里。我母亲是苏族卜官,苏族是冀州大族,因我父亲对其有恩,一向与我们交好。我立即写信给我叔父与外公,两族的兵力加起来,三千不成问题。〃
〃是吗?〃伊淳维面露喜色,赞许地看着妇好,〃冀州侯的女儿果然勇敢过人。〃
面对赞誉,妇好秀丽的脸上依旧笼着难以化开的寒霜,她冷淡地答道:〃我是要替父母报仇。〃
〃这事情,我会回去禀报我哥哥头曼大首领。如果没有变化的话,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的。〃伊淳维看着子昭,〃那么,这段时间你和她待在哪里?〃
子昭略一思索,答道:〃我想先藏匿在殷,一来好时刻关注事态,二来更方便将来的里应外合。另外,子明他们一定想不到,我就躲在他的眼皮底下。〃
伊淳维正欲上马,忽然又问子昭:〃听说,殷明相甘盘亲自教导你十四年?〃子昭一惊,随即点点头。
〃果然是难得的聪明。〃伊淳维转身看了旁边的儿子一眼,〃成燧,你可得向他学学。〃
成燧满不在乎地一笑:〃我不用学也比他聪明。〃
伊淳维只是笑了笑,不作评价。
〃对了,子昭,我们的骑兵虽一日一夜能行三百里,但加上征兵和准备粮草的时间,最少需要四个月。〃伊淳维的目光炯炯逼人,〃在这四个月里,你应该不会闲着吧?〃
子昭深黑色的眸子也一下闪闪发光:〃伊淳维首领,四个月里,能做成许多事情。〃
伊淳维不禁哈哈大笑:〃那么,子昭,等到秋高马肥的时候,名扬天下的鬼方骑兵会南下殷,助你一臂之力!〃他对儿子做了个手势,〃成燧,我们走。〃
成燧正欲扬鞭,忽然看了看子昭与妇好,便摇摇头:〃我要留下。〃
伊淳维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你自己要小心。〃他示意成燧过来,压低声音吩咐,〃成燧,你给我好好小心提防子昭那小子,他将来会比鬼方草原上的苍鹰还要厉害。〃
第20节:第二部遵养时晦(3)
成燧一惊,继而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苍鹰再神勇,也躲不过猎人的弓箭。〃
伊淳维的眼里闪过凌厉的光,他重重抓住儿子的手:〃那么,我就希望你是那个猎人。〃
伊淳维策马远去了,成燧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他的背影叫道:〃父亲,别忘了把我的玄铁钺带来!〃伊淳维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见了。
〃原来,你叫好儿。〃待父亲走后,成燧侧过脸去,笑着对妇好说。妇好咬咬嘴唇,不理他。成燧讨了个没趣,又将目光移到被涂满泥污的骊戎文马上。他翻身跳下马背,懒洋洋地伸出鞭子:〃对了,子昭,事情成功后,我要你这匹马。〃
〃马?〃子昭微微一惊,继而笑道,〃成燧,你要这匹劣马有什么用?〃
〃劣马?〃成燧大笑起来,用力拍拍马背,〃你以为我们鬼方人连马都不会看吗?这明明就是那天比赛的奖品骊戎文马!〃他吐了一口口水到马背上,又拿袖子用力擦了擦,马儿雪白的皮毛立即露出了一小块。他笑着挑起眉毛,走近子昭,带有草原味道的气息扑到子昭脸上:〃怎么样,舍不得吗?〃
〃好,事成之后,马可以给你。〃子昭微笑着点点头。
〃不过,我还得再要一样东西……〃成燧狡黠一笑,伸出手来,作势要轻抚妇好的下巴,〃我还要这个女人……〃
〃混账!〃他话音还未落,脸上立刻挨了一巴掌。只见妇好气得满脸通红,怒视着他。
〃你不是他的女人?〃成燧捂着脸,故作惊愕。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妇好生气地拔出成燧腰上的弯刀,想也不想,就朝他身上砍去。
〃太好了,你又恢复了精神。〃成燧一面灵活地躲闪着,一面得意地大笑起来,〃我看你老苦着脸,都不像那天我在安泽城见到的样子了。〃
〃你……你这……〃妇好顿时又羞又怒,将弯刀往地上一掷,翻身骑上骊戎文马,向远方驰去。
〃好儿,别乱跑!〃子昭连忙骑上成燧的玄黑马,迅速追去。
成燧一愣,气急败坏地大叫:〃子昭,你怎么把我的马骑走了?你要我走着回去吗?喂,你快停下!你这个狡猾的中原人!〃
殷郊外的上空逐渐布满神秘的暗青色云朵,它们随风飘荡、翻滚,并俯视着他们三人,并用谁也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在低声交换一个秘密这三个少年男女的出现,或许会改变历史。
2
一面裹着斑驳蟒皮的兽面纹铜鼓,被人一下用力敲响。继而,钟、磬、竽、瑟等乐器一起奏出篇篇动听的乐章,数十名身材曼妙的女子伴着音乐,手持五彩缤纷的鸟羽,跳起古朴优雅的舞蹈。
贵重的黍、肥美的肉、浓郁的汤、香醇的酒,盛满各种食具,几十名大臣一边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一边发出阵阵快活的笑声。
大厅上座,子明举着象牙杯,若有所思。
十二年前,他那结束〃九世之乱〃、被誉为一代明君的父亲盘庚曾在此大宴宾客,接待天下诸侯,声威赫赫直比天帝。人们对父亲恭敬下拜,献上来自五湖四海的珍贵物产。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今天,他终于像父亲一样坐在这里,而且是以主人的身份!
想到这里,子明的脸上又多了一层兴奋。他驱退乐人,下令道:〃将关在牢里的甘盘等人带来。〃
伴随着一阵锁链镣铐声的响起,几名浑身血污的男子被士兵带了上来。人们停下动作,将目光转向他们。
〃相甘盘、尹毕、多尹雀、多马望乘、多亚蒙侯虎……〃醉眼蒙眬的子明指着他们的脸,念着他们的官职和名字,最后将象牙杯用力往地上一掷,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些朝中重臣,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会成为我的阶下囚吧?〃
他们没有回答,以沉默表达轻蔑与抗议。
〃老顽固甘盘……〃子明举起割肉的铜匕,笑嘻嘻地瞅着甘盘,〃在牢里喂了这么多天臭虫,你是不是有点后悔了?快向我求饶吧,也许我还会饶你一命。〃甘盘怒视子明,牙关被咬得〃咯咯〃作响。
子明的目光落在一个中年矮胖的男子身上:〃对了,毕,你不是喜欢喝酒吗?这次,我就让你喝个够。〃子明做了个手势,几名士兵端来盛满酒水的青铜酒斗,将毕的双手反剪,用力撬开他的嘴,一下倒了个满头满脸。
第21节:第二部遵养时晦(4)
毕被酒水呛得面红耳赤,扭动着身体咳起来。毕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魁梧男子性格刚直的望乘怒吼道:〃要么就一刀杀了我们,何必加上这等耻辱!〃
〃杀了你们?〃子明将铜匕重重地往肉块上一插,大笑道,〃虽说你们不愿归顺于我,但你们都是我手里的重要工具,要是子昭那小子轻举妄动,我就先一刀刀将你们的肉割下来,扔到他面前!他不是自幼就以〃仁爱悯人〃闻名吗?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珍惜你们这些忠臣的性命!〃
子明一把举起酒樽,一仰脖将酒喝个干净,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浆:〃将宫里那些女人带来,人多才热闹。〃
几名面色惊慌的女子被士兵带了上来,她们是殷王小乙的女眷。
〃哦,这不是我漂亮的叔母王后群娥吗?〃子明对着其中一个中年贵妇轻佻地一笑,〃多日不见,你瘦了不少,是怕我会杀了你呢,还是在担心你的宝贝儿子?〃
群娥紧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子明笑得更厉害了:〃叔母,还是痛痛快快地告诉我吧,我和子昭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是我的堂弟呢?还是我的异母弟?〃
群娥的脸猛地变得惨白,她咬紧嘴唇,转过头去。
人群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娟秀女孩紧攥着衣角,惊恐地望着子明。
子明看了她一眼,蹲下身来,醉醺醺地问道:〃子妍,为什么用这神情看你的堂兄?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我吗?〃
子妍怯怯地看着他,轻叫道:〃你是坏人!〃
〃坏人?〃子明先是一愣,随即大笑,〃真是可笑,你这点年纪知道什么?〃他猛地抓住子妍的肩膀摇晃起来:〃坏人?坏人?难道你们都是好人吗?〃年幼的子妍被吓得惊恐大哭。
〃你这疯子!〃望乘再也忍不住了,厉声斥道。
〃疯子?〃子明放开子妍,对望乘怒吼,〃这些年来,你们一直都看不起我,把我当作王室里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就算我疯了也是你们逼的!〃说完这话,他暴怒地举起青铜灯台,向望乘头上狠狠砸去。
鲜血顿时布满望乘的脸,女人们被吓得哭叫起来,饮酒作乐的人则爆发出一阵嘲弄的大笑。
这声音狂乱地在子明的耳膜里鼓胀着、敲打着,仿佛化作句句魔咒钻进他的心底。他一下捂住耳朵,大叫起来:〃滚!滚!你们都给我滚!〃
所有人都散去了,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子明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看着一张熟悉的面孔靠近。
子明疲惫一笑,伸出手:〃程勉,你来了。〃
程勉的笑容依旧像往日那样让他感到心安:〃臣刚从安泽来。〃
〃安泽?〃子明立即坐起身来,〃子昭呢?抓到他没有?〃
程勉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臣无能,让他跑了。〃
〃跑了?〃子明一个激灵,站起来,拉住程勉的衣服,惊恐地叫道,〃他跑了?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请您冷静些。〃程勉用力地按住子明的双肩,直视他惶恐不安�